仍未甦醒
時歡正站在手術室門口迷茫,然而下一瞬,手術室的大門卻被人推開。思兔閱讀520官網
時歡眸中瞬間便溢滿了光,她當即側首去看,便望見程佳晚走了出來,她將口罩摘下,輕舒了口氣。
程佳晚看了看周圍,一偏腦袋才望見了旁邊的時歡,當即便彎起了唇角,對她道:「沒事,子彈就在心臟上方,辭隊走運,挺過去了。」
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時歡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腳下一軟險些就要倒下去,伸手堪堪扶住了牆,將身子撐起。
這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自從這次來巴爾尼亞工作後,便不斷有意外發生,終於迎來了一次僥倖。
時歡的面上終於浮現些許釋然的笑意,她呼出一口氣,對程佳晚笑道:「謝謝你啊晚晚,我當時的確是狀態不好。」
程佳晚輕輕擺手,正要開口,然而卻已經走來幾名巴爾尼亞政府人員,步履匆忙,似乎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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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手術室門口的時歡和程佳晚,其中一人掃視二人,只覺得時歡有些眼熟,便上前問她:「請問是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時醫生?」
時歡和程佳晚對視一眼,她眉間輕攏,雖然不知道對方的來意是什麼,卻還是頷首應聲,「是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那人見認對人了,便淡聲解釋道,「之前我們接到了通知,說難民營的供水處附近有未排除的地雷,今天被人不幸踩中了,但是並沒有發生爆炸,隨後我們就派人去排除了地雷,現在已經安全了。」
時歡聞言,眸中光芒暗沉幾分。
今天被人不幸踩中了?
可是明明不久前就已經有人命搭在那邊了,那時候他們倒是沒想著處理。
也不過是因為今天她身份特殊而已吧。
時歡心底有些發冷,雖然有點牴觸情緒,面上卻也沒表現出來,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對,我本來想去接水,但在途中意外踩中了地雷,是維和部隊的隊長帶人過來處理的。」
「我們趕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對方面上沒什麼表情,也看不出情緒來,「詳細了解事件經過後,我們得知你們遇到了童兵,辭隊長中了槍,被送來難民營這邊的手術室進行搶救,上面派我們過來了解情況,若情況有所好轉,已經在政府醫院給辭隊長安排了單間。」
時歡頓了頓。
政府醫院竟然還特意準備了單間照顧?
這的確是她沒有想到的。
「不好意思。」時歡斂眸,掩蓋住眸中複雜的情緒,她開口淡聲道,「因為一些個人原因,這次手術的操刀醫生並不是我,是我旁邊的這位程醫生,詳細情況你們問她吧。」
為首那人聞言,便看向了一旁的程佳晚,禮貌性的問了聲好,便開門見山,「你好程醫生,請問辭隊長情況如何,脫離危險了嗎?」
「已經脫離危險了。」程佳晚應了聲,她餘光瞥了下時歡,隨即便輕聲道,「只是辭隊長目前還沒有清醒過來,可能是麻醉劑藥效還沒過去,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好的,明白了。」對方頷首,「接下來我們要送辭隊長去政府醫院,你們如果不放心,可以跟著過去。」
程佳晚略一挑眉,便拍了拍時歡的肩膀,對她道:「時歡,你跟著過去吧?」
時歡想了想,自己也的確不放心,便嗯了聲,轉首對政府工作人員道:「我跟你們過去,現在就走嗎?」
「沒錯。」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對身後幾個人擺擺手,示意開始進行轉移,隨即便看向時歡,眯了眯眸,問,「對了時醫生,關於那名童兵……我聽說,那個孩子也中了槍,雖然被搶救過來了,但還在昏迷中。」
那名童兵的情況,先前張東旭和劉峰便已經給她帶過來消息了,沒什麼好驚訝的。
時歡想起她最初看到那孩子的時候,望見他極其平淡冷漠的眉眼,沒有分毫的生息,仿佛只是個空蕩蕩的軀殼,沒任何靈魂色彩可言。
她從未見過那樣奇怪的一個孩子。
她那時還以為,他只是因為對每個人都有戒備心,才會有那樣冰冷陰暗的眼神。
現在想想,那哪裡是戒備心,那分明就是殺意啊。
如此森冷的殺意,隱患就在她身邊,她卻因為這孩子的外在因素,全然沒有任何的提防。
種種細節結合起來,未免太過恐怖,令人不寒而慄。
槍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時歡幾乎都沒反應過來是哪方開的槍,她甚至完全不會想到會有槍響,因此才會反應遲鈍了一瞬,讓辭野把她拉開來,他則擋住了那子彈。
看到辭野倒下的時候,時歡腦中徹底放空,就連她迅速掏槍射擊的動作,都是下意識的行為,直到自己將扳機扣下,子彈出膛,時歡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但她不後悔,就算因此怪罪到她頭上,讓她承擔後果,她也無所謂。
所幸辭野最後沒有出事,不然時歡真的怕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念此,時歡將思緒穩穩收好,得知辭野脫離生命危險後,她的情緒便已經迅速穩定了下來,基本恢復了以往冷靜從容的模樣。
她雙手抱臂,對於這件事無話可說,也不後悔,她索性乾脆大大方方的承認下來:「是,有什麼問題?」
「時醫生你誤會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而已。」政府工作人員察覺出她言語中那若隱若無的敵意,便搖了搖首,低聲,「因為畢竟是你開的槍,如果是巴爾尼亞人還好,但你身份特殊,幸好事情沒複雜化,不然就不好處理了。」
時歡挑了挑眉,輕揚唇角,「抱歉,我剛剛才緩過來,可能說話的語氣不太好,你們見諒。」
對話便沒再進行下去。
爾後,辭野被專業人員轉移到了車內,時歡隨他們離開前,看了眼天色,天色暗沉,已經快要完全暗下了,此時到了醫療隊該回派兵區的時候。
時歡這邊要跟著離開,自然是沒時間趕回去,只能稍後再考慮如何返回了。
她突然想起,這件事還沒跟醫療隊的眾人說起,想了想,她便將此事拜託給程佳晚:「晚晚,醫療隊這個時候差不多該收拾東西回去了,我有事,你就幫我給組長他們說一聲啊,我跟著去一趟政府醫院,把事情處理好後我就回去。」
「沒問題,你放心去就好,陪著辭隊。」這種小事完全不需要囑咐,程佳晚比了個OK,對她笑了笑,「注意安全啊,沒事的時歡,最危險的時候都過去了,你別擔心了啊。」
時歡對她唇角微彎,笑著同她道別後,便隨著巴爾尼亞政府的工作人員上了車。
車廂內,只有時歡和辭野在,其餘幾人都在前面。
她望著躺在床上的辭野,見他闔著雙眼,面色是略帶病態的蒼白,照比剛開始失去意識那會兒好了不少,看來是已經在恢復過來了。
時歡沒見過辭野倒下的時候,此時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到辭野這般脆弱的模樣,心中苦澀不止千百,她斂眸,胸腔內那苦悶又有些向上涌,被她強壓了下去。
不知怎的,那一瞬間,時歡腦海中突然有什麼緊繃的東西倏地斷裂開來,陰暗如潮水吞沒了她的世界,令人窒息的感覺再度襲來,引得她輕微戰慄。
手腳被束縛的僵硬,感受自己體內鮮血流失的恐慌,聽到蘇祈姐哭喊聲的絕望,破碎的場景在不斷重組重現於眼前,重重難言的負面情緒突然湧上前來,讓時歡退無可退。
時歡咬緊了唇,她雙手扶住額頭,逼近雙眼迫使自己儘快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別再想了……別再想了……
時歡,事情已經過去了。
不要再想了,
沒事了。
身邊不會有人再死去了,那種感覺,她不會有機會再體驗一次了。
時歡不斷安慰著自己,然而這次,床上躺著的男子不會察覺到她的異常,起身抱緊她輕聲安慰。
她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崩潰掉。
時歡深吸一口氣,她睜開眼睛,腦中總算放空了些許,那無名恐慌褪去不少,指尖輕顫,卻已經能抑制了不少。
她將身子緩緩向後靠,望著對面窗外途徑的風景,眸中逐漸有了焦距,
半晌,時歡將氣息平穩下來,心跳聲趨於平靜,她這才重新閉目養神。
其實,無國界醫生這份工作十分危險,受傷是常有的事情,原來時歡在工作中受傷的時候,卻並不怎麼在意,傷口好了她也不會有什麼委屈。
可這是第一次——
時歡這麼希望能夠儘快結束任務,早點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