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試玉帶(2):胡服佳公子


  「多、多謝公子。思兔閱讀sto55.com」錦華站直身子,一時手足無措。

  那人收回手,饒有興味地上下打量著她。

  「那個……我剛才迷路了,這就回去……」錦華想起朱衣侍女臨走時的吩咐,不許他們擅自離開後院丹房,一邊解釋,一邊準備離開。

  「你……咳,你是公主召來的縫工?」那人開口道,聲音沙啞輕柔。

  「是,我是紫衿坊的……」錦華乾巴巴地答道,她已經開始同情高士袗了,要在另一個時空里生存,還得隨機應變,相當不容易。正擔心被繼續盤問,誰知那人話鋒一轉:「姑娘的裙子,很是別致。」

  「這叫馬面裙。」錦華說完就後悔了,馬面裙是明朝的服飾,她跟一個唐朝人說這些幹什麼,搞不好又要被懷疑是細作。

  「有趣,轉一圈來看看。」那人抱起手臂,「長蕭」在腰間一插。

  錦華想都沒想,就乖乖在原地轉了一圈,銀灰色的裙子像一面撐開的大傘,飄逸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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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那人嘴角含笑地點點頭,露出欣賞的表情。

  該死,自己怎麼像著了魔一樣,人家說什麼就做什麼。錦華暗自納悶。平時她對高士袗一言不合就開懟,怎麼今天見了這人就言聽計從的……她想著,臉上開始發起燙來。

  怪不得世人都說薛紹是太平公主最愛的男子,果然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不容拂逆的自信與魅力,令人甘願順從,難以抗拒。

  「我該回去了……」她想趕緊離開這裡,眼前的人實在太危險了,再待下去,自己不知又會做出什麼冒傻氣的舉動來。剛想轉身離開,身後又傳來剛才的曲聲,更加動人心扉。她著魔似的開口問道:「這是什麼曲子?」

  那人停下吹奏:「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姑娘沒聽過《梅花三弄》麼?」

  曲子沒聽過,我倒是看過《梅花三弄》的電視劇……錦華心裡吐槽,嘴上說道:「公子的蕭聲真好聽。」

  「蕭?」那人輕聲一笑,「這是尺八,我大唐還有人不識得此物麼?」

  「我、我沒看清……」錦華擦汗,自己果然不能多說話,說多錯多。

  「你喜歡此曲?」

  「感覺很特別。」

  「有何特別之處?」

  「很寂寞、空靈、憂傷……像是在思念著什麼人。」

  那人聽聞,眼光一閃:「為何如此說?」

  「我不懂音樂,但能感覺到這曲子中有種很深的感情,像剪不斷的流水般連綿不絕,從前聽的曲子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所以你深夜前來,便是被這曲聲打動?」

  「是的。」她點點頭,一開始只是好奇誰在擾民,後來是真的被曲子打動。

  「喜歡的話,不妨坐下一聽。」那人示意錦華到花亭里落座。

  「好……」錦華又一次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去,在對面坐下。

  那人重新吹奏起來。曲聲越來越憂愁。錦華不禁暗自奇怪,既然如今已身在太平觀,心愛之人近在咫尺,想見就能見著,又何必還要大半夜的在這花亭中借曲抒情,難道這對令無數人艷羨的情侶間發生了什麼矛盾?有什麼後世人不知道的驚天大瓜?這樣聽著想著,她漸漸沉浸在曲聲里……

  第二日天剛亮,錦華揉著發困的雙眼,迷迷糊糊地回到丹房,還沒進門就被高士袗一把拉到院中一角,著急道:「你昨晚去哪兒了?」

  「聽曲兒去了……」

  「聽什麼曲兒,你不會是夢遊了吧?」

  「你才夢遊,我遇見薛紹了……」她邊說邊打著哈欠。

  「薛紹?怎麼可能……」他還要問,她已經晃晃悠悠進了丹房,爬上通鋪倒頭睡去。

  剛睡了一炷香時間,昨晚的兩位侍女在幾個小侍女的簇擁下進了丹房,對眾人道:「公主有命!」她指了指身邊的白衣侍女,「公主命你們各坊今日為我二人一人縫製一套胡服男裝,日落前必須做完。佳品者賞,未能按時交出者,打二十板子,逐出!」

  「小民領命。」幾人遵命道。

  高士袗偷眼看向丹房,錦華還在裡面酣睡。

  朱衣侍女發覺少了一人,責問高士袗:「你家小妹呢?又膽小躲起來了?」

  「她……」

  「去,打一盆水來讓她清醒清醒!」朱衣侍女說完,就有小侍女端了一銅盆水進去,潑在錦華臉上。

  「啊!誰這麼過分!」錦華一個激靈翻身坐起。

  「拉下來!」朱衣侍女吩咐道。幾個小侍女上前七手八腳地把錦華從鋪上拽了下來。朱衣侍女盯著她道:「別忘了,我可還沒打消對你們的懷疑。如若做不出來,可不止是吃板子。」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和高士袗幾眼,拂袖而去。

  「小民一定好好做。」高士袗趕忙道。

  小侍女將布匹和縫紉所用之物拿來,又將兩位侍女的衣裳尺寸告知,命各坊分組裁製,隨後站立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盯著幾人。

  「她們怎麼還不走?」錦華一邊用衣袖擦著臉,一邊對高士袗小聲嘀咕。

  「這叫監工。幫我打下手,一切聽我安排,千萬別亂動。」

  「我也得會……」錦華撇嘴,「全都交給你了。」

  「在你們那個時代,你不也是裁縫麼,怎麼就不會了?」高士袗壞笑,終於輪到他嘲諷她一次。

  「我們做衣服用的是高級的技術和工具,和你們這種原始低級的手工製作不可同日而語。」

  「呵,好大的口氣,」他嗤笑一聲,隨後挑眉看了她一眼,「你方才說,昨晚遇見了誰?」

  「薛紹,太平公主的駙馬薛紹!」回想昨晚的「艷遇」,她一臉花痴陶醉。

  「荒唐,這裡是公主清修之地,怎麼會有男人……」高士袗哼了一聲,心中莫名煩躁。

  「你不也是男人麼?」

  「我們只是下人,而且根本出不了後院。「

  「萬惡的封建等級制度!」她翻了個白眼,正要嘲諷,旁邊一位小侍女咳嗽兩聲道:「不許交頭接耳,怠慢誤工,違例者叉出去!」

  錦華吐吐舌頭,不敢再多言。一旁仙羅坊的縫工早已開始縫紉,香綺坊的趙縫工卻仍在沉吟,盯著布匹像在思忖著什麼。錦華正納悶他怎麼還不動手,高士袗此時上前對兩位監工道:「敢問姐姐,方才那兩位姐姐在何處,可否勞煩再次請來一見?」

  「你有何事?」

  「在下想要測量一下她們二人的衣裳尺寸。」

  「方才不是已將她們的尺寸告知你等了麼?」

  「確已告知,但以小民的經驗來看,尺寸恐怕並不準確。」

  小侍女柳眉倒豎:「你是說我們所給的尺寸有誤?」

  「小民不敢冒犯,但尺寸確有偏差。」

  「大膽!」小侍女一指他道,「技藝不精,卻反賴尺寸有誤,來人!」她拍手道,「將紫衿坊的兩個縫工拖出去,杖責二十!」

  話音剛落,便有侍衛推門而入,向高士袗和孟錦華而去。錦華沒想到事情會急轉直下到如此地步,嚇得縮在高士袗身後。

  「且慢!」此時一人高聲道,「小民也以為尺寸有誤!」

  眾人回頭看去,說話的是趙縫工。

  兩個小侍女盯著他半晌,忽然相視一笑,其中一人道,「你們眼力不錯,尺寸確實有誤。」她一擺手,命侍衛停住,對眾人道,「一個技藝精湛的縫工,必須要有過人的眼力。那是在千萬次縫紉中得出的經驗,是閱人無數後歷練出的一雙慧眼。我們方才所給的尺寸,與真實的尺寸確有偏差,而這兩位縫工卻能憑藉經驗發現其中謬誤,技藝可謂純熟。」她說著來到仙羅坊那位已經開始縫紉的女縫工面前道,「你不辨明尺寸,便貿然動手縫紉,技藝顯然不佳,這第一關你出局了,」說罷吩咐侍衛,「帶下去吧!」

  侍衛上前,不由分說將仙羅坊的縫工帶了出去。不一會兒,院子外面響起打板子的聲音和女人的慘叫聲。

  錦華頓時感到脊背發涼,小聲對高士袗道:「他們還真打啊!虧你機靈,否則挨板子的就是我們了。」

  正嘀咕著,方才離去的朱衣和白衣侍女走了進來:「准許各坊測量我二人的尺寸,不過只得女縫工上前。」

  高士袗捅了捅錦華,壞笑道:「去吧,新時代的高級裁縫。」

  「我……」錦華一臉不自信,「我不知道你們的衣服和我們的測量方法是不是一樣。」

  高士袗附在她耳邊細緻道:「你只需測量肩袖長、背長、衣長、袖緣寬、衣領寬、袖口止口、衣裳下擺止口和前胸的尺寸即可。」

  錦華正一個一個謹記著,朱衣侍女催促道:「紫衿坊的首先上前量身。」

  「去吧。」高士袗用眼神鼓勵她。

  錦華拿著裁衣尺來到朱衣侍女身前,小心翼翼地開始測量,卻一團手忙腳亂。不知為何,自從在服裝大賽上出了事之後,她對縫紉就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恐懼,即便面對這項極其簡單的測量任務,對她來說都像舉起千斤重擔那樣困難。

  什麼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此時此刻,拿著輕如鴻毛的裁衣尺的錦華,深有體會。

  她笨手笨腳地測量著,外面走進一個小侍女,在白衣侍女耳邊說了些什麼,白衣侍女頓時朱顏變色,附耳對朱衣侍女說了幾句,朱衣侍女一聽,臉色大變,一把奪過錦華手中的裁衣尺,指著她道:「我果然沒有料錯,說,你們到底是何人?」

  錦華頓時一臉懵圈,又、又出什麼岔子了?

  白衣侍女對門外高聲道:「把他們帶進來!」

  房門推開,侍衛帶進兩名女子,兩人對侍女們行禮道:「小民是紫衿坊的縫工,昨夜因故來遲,請公主贖罪。」

  錦華和士袗聽聞此言,同時一驚。

  「你二人來遲之事暫且不論,」朱衣侍女吩咐侍衛,「將假充紫衿坊的二人拿下,拖出去用刑!」

  白衣侍女出言道:「是否稟明公主後,再做定奪。」

  朱衣侍女道:「公主平生最恨行事作偽之人,待我們審明他二人身份,再回稟不遲。」說罷,命侍衛即刻拿人。

  兩名侍衛上前,將錦華和士袗拖到院中,押他們在大太陽底下跪著。

  完蛋,剛剛體驗了一把穿越,就要把小命丟在這兒了!那些重生穿越文,好像都不是這麼寫的啊!說好的東山再起、大殺三方、吊打古人呢?這種爽文情節怎麼一個都沒讓我趕上啊!錦華跪在那裡,心中翻江倒海,萬念俱灰。

  高士袗卻神色沉著,腦中飛速思索著對策。

  只見一名侍衛拎著長鞭,慢慢踱到兩人身前,咧嘴一笑:「說吧,先打哪一個?」

  高士袗不假思索,挺身擋在錦華身前:「皆是我一人所為,與她無干!」

  「好,算條漢子!」侍衛唾了口唾沫在手上,隨後高高揚起鞭子,眼看就要抽下。錦華嚇得閉上眼不敢看。

  「住手。」一個聲音在侍衛身後響起,音色沉穩輕柔。

  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但又有些不一樣……錦華睜眼看向來人。

  此人一身胡服,頭戴黑色幞頭,身著翻領子的窄袖衫,腰束玉帶,面容清秀如畫,姿態灑脫淡然。正是昨夜月下之人。

  錦華忍不住道:「薛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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