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試玉帶(3):身份之謎
來人聽她如此相喚,臉上滑過一絲驚喜、錯愕交織的波瀾,低頭輕咳了一聲,示意一旁垂手站立的侍衛退下,隨後饒有興味地踱到錦華身前,笑道:「又見面了。思兔閱讀��
「嗯!」錦華使勁點點頭。
「你方才喚我什麼?」
「薛紹,」錦華一說出口就覺得不妥,古代好像不能直呼其名,何況人家身份高貴,忙改口道,「駙馬。」
「駙……馬?」來人一怔,雙頰忽地飛上兩朵紅雲,神色慌亂了一瞬,隨後斂容道:「胡言亂語。」
「你難道不是駙馬麼?」錦華還要往下說,被高士袗暗中扯了一把。
來人臉上緋紅一片,神情複雜,不知是喜是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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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朱衣、白衣兩位侍女率領眾人從丹房中走出,對來人下拜施禮。朱衣侍女道:「公主,此二人假充紫衿坊的縫工混入觀中,且行為舉止、穿著打扮皆十分怪異,不知有何圖謀,我們正要審問。」
公、公主……這麼說她不是薛紹,而是太平公主本人!!錦華腦子懵得七葷八素,瞪大眼睛看向來人。明明從頭到腳一身男人裝扮,舉止又如此清俊瀟灑,怎麼會是公主?她狠狠揉了揉眼,沒錯,昨夜遇見的就是她。
一旁的高士袗聽到此處,暗暗點頭,心想果然不出他所料。
「哦?」太平公主微微蹙眉,深深看了錦華和士袗幾眼,隨後從他們身邊走過,在眾人簇擁之下進了丹房,在堂中主位上坐定道:「將他二人帶上來。」
侍衛押著兩人來到堂上,命他們跪下。太平公主看也未看兩人:「將紫衿坊那二人一併帶上來。」
侍衛又將紫衿坊的兩位縫工帶上。四人跪在中間,其餘眾人皆退在一旁。朱衣、白衣兩位侍女一左一右陪侍在太平公主身側。
「你二人因何來遲?」
眾人都以為她要審問錦華和士袗,沒想到她卻先對紫衿坊的兩位縫工道。
「小民家中突然走水,老父母被困在屋中,為了救出他們,一時情急耽誤了時辰,故而來遲。還望公主恕罪!」兩人邊說邊跪下叩頭不止。
太平公主聽了,看向一旁的朱衣侍女,她對公主點了點頭,證實他二人所言不虛。公主沉吟半晌,面色陰晴不定。
紫衿坊的兩位縫工面色蒼白,頭上冷汗直下。
半晌,太平公主道:「罷了,念你們一片孝心,板子便免了吧……」兩位縫工長舒一口氣,正要謝恩,公主接著道:「不過仍是要罰。」
「小民認罰!」
「罰紫衿坊為本宮觀中的上下人等,每人裁製春夏兩身道袍,可做得?」
「做得、做得!小民一定好好裁製!」兩位縫工叩頭謝恩。
太平公主一抬手,命他二人起身,退至一旁,隨後盯著錦華和士袗,沉吟不語。堂上眾人皆大氣不敢出,一時間鴉雀無聲。
錦華偷眼看向公主,見她面沉似水,心中打起鼓來。她不會怪罪自己把她當成男人了吧?想必任何女生都不希望別人把自己當成男人吧……自己不會被拖出去打板子吧?她越想越怕,瞅了瞅一旁的高士袗,誰知他卻十分冷靜,面色如常。
這人還真是厲害,估計是最近打擊受多了,已經豁出去了,死豬不怕開水燙!錦華一邊暗自吐槽,一邊又不得不佩服他臨危不亂的風度。
「公主,他二人……」白衣侍女輕聲提醒道。
太平公主回過神,道:「將她……」她一指錦華,「帶到花亭,由本宮親自審問。」
「那他呢?」朱衣侍女杏眼瞪向高士袗。
「無須多言,」太平公主站起身,「丹砂,你看著他們繼續裁衣。荼白,帶她到花亭。」
「是。」兩位侍女領命。
荼白帶著錦華來到昨晚的花亭,便在立在一旁,一言不發。錦華想跟她說幾句,套套近乎,誰知她毫不理睬。錦華嘆口氣,心想以自己的應變能力和撒謊水平,這次估計在劫難逃。正忐忑不安地想著,只見一人從假山花樹後款款走來。
似雲如雪窄衣裳,(雪白色的窄袖上衣)
石榴花染七裙長,(七破石榴裙,用七幅布拼接而成,武則天喜歡的款式)
荷葉一色半臂錦,(荷葉色的短袖半臂,織錦面料)
鵝黃帔帛逐風揚。(鵝黃色的帔帛,類似現代的紗巾披肩)
望仙髻,桃花妝,碧玉搔頭細眉長。(初唐流行細眉,中唐以後逐漸加寬)
昨夜胡服佳公子,轉眼錦繡美嬌娘。
美,好美……錦華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之人。
這還是昨夜那個為情所苦的俊秀公子麼?完全變成了一個由內而外都散發著女性魅力的,青春靚麗的絕色佳人。這種強大的視覺衝擊力比昨晚還要強上好幾倍,堪比脫胎換骨的大變身,僅靠一身衣裳便能實現,古代服飾的魔力實在是太大了!如果自己能夠親手做出這樣一套服飾,該有多厲害!
她呆想著,太平公主已飄然進了花亭。見她還是愣著一動不動,荼白輕推她道:「還不給公主行禮!」她慌忙學著剛才那些女縫工們的樣子行禮,動作不倫不類。荼白在一旁蹙眉搖頭。
誰知太平公主卻是一笑,擺手道:「罷了。」隨後揮退荼白,只留她和錦華兩人留在花亭之中。「坐吧。」
「不,不敢……」錦華邊說邊往後退。
「怎麼,昨夜坐得今日便不敢了麼?」
「昨夜冒犯了公主,還請恕罪。」錦華學著古人口吻道。
「怎麼又變文鄒鄒的了?我還是喜歡聽你自在地說話。」
她越這樣說,錦華越咬著唇不敢開口,心裡想著高士袗的叮囑,千萬別亂說話,說多錯多。
太平公主不再和她逗趣,轉而問道:「你為何把我認作是他?」
「你說薛紹?」
太平公主點點頭,看向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期待。
「因為……」錦華不知如何回答,總不能說自己看過各種版本的電視劇,無論正史還是野史,她和薛紹的故事早已在千百年後成為天下人人皆知的風流韻事了吧。
「我和哥哥初到長安城,就聽說這裡有許多俊美風流的貴公子,尤其是城陽公主家的三公子薛紹最為英俊,所以昨夜見到身穿男裝的公主,非常英俊瀟灑,就把公主當成了他……「她絞盡腦汁,好不容易編出一套詞。
太平公主聽了目光一暗,神情難掩失望,但隨即又提起精神,雙目如電地死死盯著她:「此處別無他人,你有何內情儘管說出來,你們二人是不是……」她問罷,緊張地等著錦華的回答,像在求證什麼要緊的事。
「內情?」錦華完全不明所以。
「對,你們兩個來之前,他有沒有說什麼話?」
「他?哪個他?」錦華更是一頭霧水,公主是不是認錯人了。
「就是他,你剛才說的那個他!」太平公主急得漲紅了臉。
「你是說薛紹?」
「對,他有沒有帶什麼話?」
「啊?」錦華撓頭,誤會越來越大了。
「你……」太平公主還要相問,此時荼白走過來稟告道:「公主,太子在大明宮含光殿毬場設馬球賽,邀公主前去,說已啟奏過聖上與天后,准您前往。」
太平公主一聽便興奮地站起身,問道:「那他呢,他去會麼?」
荼白道:「聽聞這一次太子請遍了長安城的公子貴戚,想必城陽公主家的三位公子皆會前往。」
「太好了,咱們這便走!」太平公主顧不得儀態,拎起石榴裙,便往花亭下跑去,鮮少地展現出她少女歡脫的一面。
「公主,那她呢?」荼白指指錦華。
太平公主看向錦華,意味深長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