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訪竹林(10):陰差陽錯
一聲「亭主駕到」將孟錦華和高士袗的目光吸引到籬笆門外的一隊來人身上。思兔sto55.com
為首的是一輛精緻舒適的牛車,車後跟著一隊隨從。錦華奇怪道:「我記得嵇康的妻子是曹操的孫女或曾孫女吧,怎麼坐著一輛牛車來了,比鍾會的那輛馬車可寒酸多了!」
「這你就不懂了,在魏晉以前,馬車較為尊貴,但是東漢末年以來,連年征戰令馬匹的數量急劇減少,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牛來拉車。曹操有句詩『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可見戰爭的慘烈。為了推行節儉的風氣,曹操號召官員們的衣著和車駕都要儘量樸素,牛車成了貴族官員的出行工具。自魏晉到初唐,牛車慢慢地成為了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奢靡華麗的牛車層出不窮,失去了當初曹操崇尚節儉的意味。這位亭主出身皇室,自然要乘坐地位更高的牛車,鍾會的馬車怎能與之相比呢?」
「原來如此,看來這牛車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了。」錦華唏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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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的功夫,長樂亭主的牛車已經在籬笆門外停穩,有侍女上前聽命,只見牛車的帘子微微挑開,裡面的人對外面吩咐了幾句,帘子迅速合攏。
「這亭主果然身份高貴,相貌不輕易示人。」錦華伸長脖子,也沒看見車裡人的樣子,「既然她來了,那麼屋裡彈琴的那位,想必就是嵇康了!哎……」
「怎麼,和你想像的不一樣?」高士袗樂道,「不夠帥麼?」
「怎麼說呢,那人形象氣質都不錯,可就是感覺差了那麼點兒意思,但究竟差在哪裡,我也說不上來。」
兩人說著,只見小童子從屋裡走了出來,將亭主的侍女迎進了屋子,不一會兒鍾會就從屋裡匆忙地走了出來,來到亭主的牛車前行禮問安,之後帶著隨從恭敬地陪侍在一旁。
等了半天,屋子裡再次傳來悠揚的琴聲,裡面的兩個人並沒有一人出來見駕。
「這嵇康的架子好大,老婆都找到門口了,還不出來迎接,就算他身為夫君可以擺擺譜,可亭主的身份比他高吧!」錦華撇嘴道,「我要是亭主,就進去把人給拎出來,捆好了扔在車上,帶回洛陽城!」
「聽出來了,你又在拐著彎地取笑我。」高士袗想起自己被李公子捆上馬車的糗事,「長樂亭主可不是太平公主,人家矜持穩重多了。你以為古代女子都像你們現代女子那麼自由奔放,大唐只是個例外罷了……」他小聲嘀咕道。
錦華對他翻了個白眼:「這叫做社會的進步,懂麼?」
「別翻白眼了,再翻都趕上阮籍了。」
「話說,為什麼沒看見竹林七賢的其他幾位,他們不是經常一起在竹林里暢遊麼?」
「你看那邊,又來人了。」
高士袗指了指不遠處的竹林,從裡面優哉游哉地走出了四個人。
一位年紀稍長,五十歲上下,高冠博帶,面容端肅;
一位三十歲左右,頭上戴著青色的綸巾,一襲青衫,袒露著襟懷,手裡拎著一個酒罈子,邊走邊飲;
後面跟著的兩位很年輕,只有十幾二十歲年紀,形容姿態都十分灑脫飄逸,一位懷中抱著一把琵琶樣子的琴,邊走邊隨意撥弄著,一位手中搖晃著一根柳條,逗弄著林間飛來飛去的雀鳥。
「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錦華看著越走越近的幾人,「看他們幾人的樣子,應該就是『竹林天團』的其他幾位成員了吧?小女子才疏學淺,高老闆快跟我說說他們都是誰?」
「我也只是猜測,不一定對,」高士袗道,「那位年紀最長的是山濤,飲酒的應是阮籍,懷裡抱著琴的是阮籍的侄子阮咸,拿著柳條逗鳥的是七賢里年紀最小的王戎。」
「好厲害……」錦華佩服道,「有文化就是不一樣,我都有點兒忍不住要崇拜你了!」
「這些事,只要稍微讀些古書便能知道,不算什麼。」高士袗得意地一笑。
「那個阮咸懷裡抱著的是琵琶麼?」
「不是,那個樂器叫『阮』,就是以阮鹹的姓氏所命名的。」
「哦,那麼阮籍的頭上戴的是什麼,我怎麼覺得好像在電視劇里見過。」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綸巾』。」
「羽扇綸巾的綸巾?」
「正是。綸巾是幅巾的一種,大多用青色的絲帶編成,因為諸葛亮喜愛佩戴這種幅巾,又被叫做『諸葛巾』。」
他話音剛落,四人已經走到了籬笆圍欄近前。只聽阮籍飲了口酒,高聲吟道:「平生少年時,輕薄好弦歌。西遊咸陽中,趙李相經過。娛樂未終極,白日忽蹉跎。驅馬復來歸,反顧望三河!」
小童子聽見他的聲音,忙跑出來開門迎接。他哈哈大笑幾聲,進門而去。阮咸和王戎也跟隨著他旁若無人地走進門去,只有山濤留意到了長樂亭主和鍾會的車駕,上前對亭主行了禮,又和鍾會寒暄幾句,才邁著方步走進屋去。
沒多久,屋子裡傳出了琴歌談笑之聲,似乎將屋外的一切人事物都忘了個一乾二淨。小小的籬笆圍欄仿佛成了一個不能跨越的屏障結界,將世俗的一切都隔離在圍欄之外,哪怕外面天崩地裂、地動山搖,也絲毫不能影響屋中人的世界。
「1、2、3、4、5、6……」錦華口中喃喃地道。
「你數什麼呢?」
「不對,怎麼少了一人?」
「是啊,我也發現了,少的難道是向秀?」高士袗也摸不著頭腦了。
兩人正說著,錦華懷中的「牽牛星」突然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她慌忙從懷中掏出來,只見「牽牛星」的觸角和背後的翅膀快速震動著,響聲越來越大。
一旁的眾人,連同鍾會和牛車上的長樂亭主都聽見了響聲,一起探頭向錦華手中之物看去。
「快關上!」高士袗忙對她道。
她慌忙關掉「牽牛星」,小聲道:「這東西響了,難道說咱們要找的衣裳就在附近?會不會是剛進去的那四個人,他們某人身上所穿的服飾?」
「極有可能!」高士袗對看著他們的眾人道,「是小妹抓的天牛郎,叫起來冒犯了眾位大人,我們這就去把它放掉。」說罷一扯錦華,兩人向屋後跑去。
到了屋後,錦華問:「現在怎麼辦?」
高士袗已經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動作迅速地畫了起來。
他將剛才看到的四個人所穿的服飾依次在土地上用樹枝畫了出來,卻根本毫無反應:「怎麼回事?難道又記錯了什麼細節?」他和錦華一起回憶了一遍四人的穿著,又仔仔細細地畫了一回,仍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難道是另外兩個人的服飾?」錦華提醒道。
高士袗點點頭,又將之前屋子裡嵇康和劉伶的服飾畫了出來,卻仍舊毫無反應。
「富貴尊榮,憂患諒獨多。惟有貧賤,可以無他。歌以言之,富貴憂患多……」
一段悠揚的歌聲從兩人的身後傳來,孟錦華和高士袗轉身看去,只見一個樵夫背著剛砍好的木柴走了過來。
錦華端詳著他的身姿和打扮,尤其是身上的那幾塊歪歪扭扭的補丁,指著他道:「他就是昨晚彈琴的那個樵夫!」
高士袗上下打量著樵夫的模樣,腦中突然靈光乍現。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突然一個溫婉的聲音傳來:「夫君,我等候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