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月光衣(8):李清照的謎題
「這……」趙明誠頓了一下,隨後柔聲勸道,「屋外天寒,還是先請客人進屋喝杯熱茶再說吧。」
屋裡安靜了半晌,這才有侍女從屋內將竹簾緩緩捲起道:「夫人有請。」
趙明誠面露歉意地對高士袗三人道:「讓諸位見笑了,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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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隨著趙明誠進入書房,房間有內外兩間,中間用屏風隔斷。屋子雖不大但卻十分雅致,架子上擺滿了書卷和精緻的金石古玩,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書桌上的花瓶中斜插著一枝紅梅,古樸素雅。
一進屋子,高士袗三人便覺得有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原來是茶席上的一個獸形的金色香爐中,正絲絲裊裊地吐著青煙,裡面點著的是瑞腦香。茶席的一角,便是剛才那個為他們捲起竹簾的清秀侍女,在靜靜地烹著茶,卻不見女主人的身影。
「想必這便是李清照詩詞中經常出現的『瑞腦銷金獸』了。」高士袗看著那個金獸香爐,心中暗想。這間書房雖小,但焚香、掛畫、點茶、插花,宋代文人雅士所喜愛的「四般閒事」可謂一樣不差,果然好風雅,好品味。
孟錦華倒是根本不在意屋中的陳設,而是一心想看看李清照的廬山真面目。蘇東坡這次是見不著了,但是能見一見這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的真容也絕對不虛此行。
莫茶更是壓抑不住強烈的好奇心,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向屏風後面張望。
「先生,茶已烹好。」侍女對趙明誠道,「夫人請客人喝茶。」
趙明誠見高士袗三人還站著,便道:「拙荊近日來偶感風寒,身體欠佳,她稍後便來,三位請先落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高士袗答了一句,和錦華一起在茶席前坐下。
莫茶不懂古代禮數,也不知道自己一個隨從的身份是該做還是不該坐,正在猶豫,趙明誠吩咐侍女在坐席的下手位拿來一個坐墊,請他坐下。高士袗對莫茶點了點頭,莫茶這才坐了下來,心道古人的規矩真多。
侍女將烹好的茶分在四個黑色的茶盞之中,請眾人品茶。高士袗端起茶盞,細細看來,只見茶盞的釉色青黑,上面的花紋如同星辰閃耀、浮光流動,映襯著碗中乳白色的茶湯更加濃郁潔白。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曜變天目盞吧,高某今日可是大開眼界了。」
趙明誠點頭道:「沒想到高兄不但精通服飾,對飲茶也頗有研究。」
「黃庭堅的詩中曾有『兔盞金絲寶碗,松風蟹眼新湯。』之說,高某隻是聽聞過建盞之美,沒想到今日能在貴府得見。我猜這茶盞是出自湖州徑山寺的高僧之手吧?」高士袗話音未落,只聽裡間屋裡傳來一個女子清雅的聲音:「先生好眼力,能一眼識出我這曜變天目盞的,在這青州地界倒也不多。」
高士袗和錦華、莫茶聽見聲音,心中都是一喜,忙起身看去,只見從屏風之後走出一位女子。
寶髻翠冠松松挽,柳眼梅腮淡淡妝,(翠冠,宋代女子頭上戴的珠翠花冠)
冰肌玉骨清雅色,素約腰身倩影長。(宋代女子以清瘦、婉約、素雅為美)
簟紋褻衣嬌黃淺,硃砂染成百褶裙,(褻衣是指抹胸)
窄袖夾衫金縷縫,鶴羽輕裘冷凝香。(宋代女子喜穿窄衣,鶴羽是指用鳥的羽毛捻成絨織的鶴氅披風)
理罷笙簧,再讀文章,
揮毫與春暉媲美,精神共秋月爭光。
才解酒醉,又品茶香,
已是閨中女才子,更疑神仙下玄黃。
美,太美了,上一次錦華這麼目不轉睛地望著一個女子,還是在她穿越到唐朝,見到脫下胡服換上女裝的太平公主時。如果說那一次是錯愕加驚艷,這一次則是激動加膜拜了。
高士袗面對著第一才女李清照,也有一瞬間看痴在那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相信一個女子能將淡雅與濃艷,嫻靜與靈動,清冷與熱烈,端莊與飄逸,如此完美地結合於一體,任是怎樣高明的畫師也無法描繪出這份獨一無二,宛若天成的神韻。
「Oh my god!這要不是在古代,我給當場跪了……」莫茶非常可惜不能帶手機過來,否則他一定要把眼前之人拍下來,發到網上供大家瞻仰。
「怎麼樣,身子好些了麼?」趙明誠見她出來,忙要上前攙扶,她卻輕輕擺了擺手道:「無妨,聞到這茶香,又聽見有人識得我的曜變天目盞,便覺得神清氣爽了許多。」
「那便太好了。」趙明誠歡喜道,「我還擔心你一直病著,若沒辦法出去看燈,豈不可惜。」說完他向李清照介紹了高士袗,幾人見禮落座。
李清照和高士袗談了一會兒茶盞的來歷,又聊起剛才在街上的見聞,她不由對高士袗刮目相看,覺得他是個頗有見識之人。
「風韻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為奴。誰憐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誰教並蒂連枝摘,醉後明皇倚太真。居士擘開真有意,要吟風味兩家新。」
趙明誠道:「這是清照此前為李隆基和楊貴妃寫的一首詞,虧得她今日沒見到那個店家,否則依她的脾氣,必得將那店家駁得無地自容不可。」
「你也不必忙著誇我,我只問你,今日出門時,我給你出的題可曾猜到?」李清照歪著頭,笑看著他。
「這個……」趙明誠想去端茶盞,「我還是自罰一杯吧。」
「答不出題,沒有茶喝。」李清照說著給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忍住笑,上前把趙明誠面前的茶盞給撤掉了。
「哎,」趙明誠苦笑道,「今日有客人在,這題我留著明日再答如何?」
「不好,不好。」李清照搖了搖頭。
趙明誠答不出題,又喝不了茶,臉色有些尷尬。高士袗看出他的為難,便開口問道:「不知易安居士出了何題,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拆解拆解。」
「不是我不說與你們聽,乃是這道題只有他才能答得出來。」李清照看著趙明誠,神色有些黯然道,「你便是找了幫手來,恐怕也是一場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