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六月雪17
杜樂瑤的身世蘇兮多少聽聞過一些,但她不知道具體的細節是什麼。
這世上被騙的人千千萬萬,知道開始和結束,又有多少人在意細節。
可那些因此執念仇恨的人卻都因為那些過於輕率的細節,痛恨騙子的狠心和無情,同時也痛恨自己怎麼就輕易信了別人。
「我最後的心愿便是找杜文康,對,他就是我那個阿爺,我只想找他要個說法。」
杜樂瑤目光懇切,只是腳邊躺著的人卻讓她平白多了幾分森然。
蘇兮微微搖頭,「大道理我不說你也知道,如今你已經將六月雪養成,我怎麼能放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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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無聲嘆息,六月雪在洪荒只是一株不起眼的野花,但在這裡卻可以蠱惑人為它自己弄來人心頭血為養料。
杜樂瑤將自己的手臂伸了出來,那上頭純白的六月雪沒有一絲雜質,如同活的一般舒展花瓣。
「我不能放棄了,我已經走到這一步,即便我知道自己如今比之杜文康也好不到哪兒去,可我是迫不得已的,我們到底不同。」
杜文康的欺騙並非有人逼迫,他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跟她不同,她是被逼無奈。
「有何不同?難道每個人迫不得已的時候就能動手殺人?」
蘇兮對杜樂瑤的話有了幾分怒意,若是每個人都說自己被逼無奈,那還要什麼公道,這便是公道了。
杜樂瑤不說話,她不覺得自己錯了。
「你非得今日攔著我,是嗎?」
她定定看著蘇兮,臉上的純真依舊在,可眼神卻冷了。
「若是早知道,便不是今日。」蘇兮寸步不讓。
溫言瞧出杜樂瑤的神情變化,不著痕跡地朝著花圃移了兩步。
這些六月雪肯定要毀去,它們不該出現在凡間。
杜樂瑤周身緩緩聚集了淡淡的霧氣,蘇兮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一定可以傷人。
她沒有遲疑,手中長劍出現,劍尖朝著地面,發出幽幽寒光。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杜樂瑤說罷,一張臉忽而變得猙獰,紅色絲線像是瘋了一般,從她的手臂上突然延伸到了一側臉頰。
蘇兮蹙眉,朝著衝上來的杜樂瑤揮劍迎上去。
長劍刺在杜樂瑤的手心,竟如同刺在鐵板上一般,她徒手將蘇兮的長劍打到一旁,五指成爪朝著蘇兮的面門襲來。
蘇兮不慌不忙地避開,長劍挽出一個劍花,乾淨利落的重新朝著杜樂瑤橫掃而去。
蘇兮沒有托大,她如今的神力不足一成,杜樂瑤傷不了她根本,可她也不一定能滅得了杜樂瑤。
哪知長劍橫掃過去的瞬間,杜樂瑤突然借勢朝後,直接躍出了院子。
「糟了!」
蘇兮猛然想起她方才說今日要找杜文康的話,知道她根本無心戀戰,不過是虛晃一招,目的是去杜家找杜文康。
「你先走,我燒了這些六月雪。」溫言和蘇兮對視一眼,蘇兮立刻轉身就去追。
溫言沒有用手觸摸那些六月雪,杜樂瑤身上的紅色絲線一定也出自六月雪,那些說不定就是吸食心頭血的東西。
他抬手一揮,無名之火瞬間將那些六月雪包裹住。
起初沒有一絲變化,小白花像是根本不在乎這樣的火焰,但漸漸地小白花開始瘋狂舞動,像是感受到了痛苦。
「無名之火燒的是根,一旦火起,就鎮定了你們要化為灰燼。」
溫言看著六月雪,知道這些小白花聽得懂自己說話。
六月雪似乎是在求饒,溫言不為所動,漸漸地,他看見在花下的羽毛和森森白骨。
這便是黃雀差遣出來尋找的鳥兒,不是沒有發現,是全部被留在了這裡。
還有那白骨,想來就是最初丟失的兩具屍身。
眼見著小白花被燒了個乾淨,溫言這才轉身追著蘇兮的腳步過去。
而此時杜家早就亂成了一團,杜文康被掕著後衣領拖在屋頂上,杜樂瑤一字一句地說著他這些年對她們母女的壓榨和欺騙。
杜家一眾僕役和主人家都站在下首,從前見過杜樂瑤一次的少年郎愣愣地看著站在屋頂上一臉紅色血絲的女郎。
她從前可不是這樣,那時候這女郎很是可愛,如同小白兔一樣。
「今日我來尋仇,為我死去的阿娘討個公道,為我自己討個公道。」杜樂瑤說到最後眼中有憐憫之色。
她憐憫阿娘,也憐憫自己。
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在杜家門前知道那一切開始。
在杜樂瑤低頭的時候,蘇兮也趕來了,她站在不遠處的屋頂上,沒有立刻動手。
溫言燒了六月雪只是為了後患,杜樂瑤用自己為六月雪的土壤,那些六月雪早就長在杜樂瑤身體裡了。
它們是一體,除非杜樂瑤死,否則六月雪便可以一直生長。
「你若是要公道,為何不拉了此人去官府?我杜家一向身正,絕不會偏袒此人。」
少年郎開口了,他說的是實話,杜文康做出如此辱沒杜家門第的事,別說杜樂瑤不放過他,即便是杜家也不會放過此人。
杜樂瑤看著少年郎,那時初入長安,似乎只有他給了自己一絲善意和溫暖。
可惜...
「我一介孤女,沒有那個把握,我能做的只是這樣,今日給杜家添了麻煩,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杜樂瑤說著朝蘇兮看了眼,「蘇娘子,我知道你的擔憂,你放心吧,待我心愿了卻,我一定不會讓你為難。」
阿娘的教導杜樂瑤不敢忘,即便不甘心如此,可也不敢忘。
杜樂瑤深吸一口氣,猛然將五指成爪按在杜文康的心口,頓時紅色絲線瘋狂湧出,杜文康甚至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便已經被吸乾了渾身血液。
與此同時,杜樂瑤周身不知怎麼就燃起了灼灼火焰,將她和杜文康一道包裹住。
「你這又是何必,為了這樣一個人,你何必啊。」
蘇兮不忍,可那是杜樂瑤自己的心火,若非她自己願意,無人可以撲滅。
「殺人者,人殺之,我知道這個道理,我明白我的作為,我真的迫不得已,可錯了就是錯了,阿娘教導過,我省得。」
杜樂瑤沒有連累杜家,那一把心火之後,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趕來的溫言將在場所有人的記憶都封存了,唯獨那個少年郎費了點功夫,可還是封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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