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浮生歡（七）

  「怎的，不怕嚇著凡人？」雲端上從湘抱胸問道，她的目光直視前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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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顧懷瑜矜持一笑，驅著行雲加快速度。他那純黑色襦裙系帶與從湘的白色系帶被風吹的糾纏在一起，從湘默默的理了小一會兒，可每次她一放手，系帶又重新糾纏在了一起。幾次下來，從湘失了耐心，也就隨系帶去吧。

  二人到達皇宮上空的時，天還沒暗下來，夕陽西照，風景如畫。為了不影響凡人氣運，更兼不嚇壞凡人，他們捏了個隱身術就從雲上跳了下來。

  皇宮很大，若沒有人引路，不依靠法術，很找到自己想要找的地方。

  顧懷瑜想要施法尋路，從湘制止了他。從湘握住他的手，輕聲道：「這裡的路，我曾經走過，你且跟著我！」

  顧懷瑜見過笑著的從湘，見過沒心沒肺的從湘，也見過哭的撕心裂肺的從湘，但他出來沒見過這般模樣的從湘，仿佛靈魂出竅，想笑又笑不出來，扯著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鬼樣子。他捅了捅從湘額頭，道：「一魂二魄來的這？對嗎，劉萱殿下？」

  「百年來，我以為大家都忘了本宮，忘了劉萱，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記得那個被淹沒在塵埃里，卑微的不能再卑微的劉萱。」從湘聲音悶悶的，說完就用力拉起顧懷瑜向前跑去。

  時，有宮人陪著帝王寵妃杜氏在御花園餵魚，杜氏忽感妖風灌背，遍體生寒，隔日寵妃驚懼臥床，夢中大喊：殿下饒命。當然，這都是後話。

  顧懷瑜跟著從湘七拐八拐，沒一會兒就到了傳說中的皇家藏書閣。顧懷瑜在藏書閣門前打量了許久，只覺得此間太過金碧輝煌，一點都不像藏書閣，倒像是帝王用來金屋藏嬌的處所。

  從湘穿過大門直接進了藏書閣，在藏書閣溜了一圈見顧懷瑜還沒進來。於是，她飄到顧懷瑜身後，黑著臉道：「還不回去！」

  「怎的，鄉野村夫第一次見到如此金碧輝煌的宮殿，還不許人看了嗎？」說著，顧懷瑜打開扇子，一派翩翩公子樣。

  「你如此矯揉造作，要讓羲和看到，就該哭了，她怎麼會看上你這樣矯揉造作。」從湘把顧懷瑜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嘖嘖稱奇。

  「喲，你這樣說搞得好像前幾天跑來和我訴衷腸的人不是你一樣。」顧懷瑜反唇相譏，笑的蕩漾。一口白牙恍的從湘發暈。

  「小賤人！」從湘大喊了一聲，轉頭穿牆進了藏書閣。

  顧懷瑜摸摸的看著從湘背影，斂了笑容，收起摺扇，跟了進去。

  值班侍女躲在偏殿偷著打瞌睡，藏書閣此時無人。許是回想到劉萱少時作為，從湘躡手躡腳的靠近顧懷瑜，對他比著嘴型道：「小聲點，別被發現了：」

  顧懷瑜見態，一時興起，學著她的樣子，道：「知道了！」百分百小說網 .

  「找和宋思哲有關的！我們分開找！誰先找到就放仙蝶！」從湘比嘴型比的好吃力，她覺得這樣說話簡直比正常大聲說話還累。

  顧懷瑜朝她比了個手勢，表示贊同。

  藏書閣正常情況下會開一扇窗，以保證那些紙質不尋常的藏書更好保存，此時，夕陽照到地上，好像鋪了滿地金，從湘趴在書桌上借著光暈翻書，一頁一頁翻看的很是認真。

  她甚至還提起筆，在一些書上塗塗寫寫，顧懷瑜見她此狀，疑道：「你要找就找，怎麼還在人家的書上塗塗寫寫？」

  「這書說的不對，本宮死的時候不過十五，可上面記載的卻是本宮死於雙十年華。」從湘放下筆，擼起袖子，一臉認真的瞪著顧懷瑜。縱使從湘活了上萬個年頭，朝夕歲數對她而已不過浮雲，但對於劉萱來說，她一生最美好的年齡止步於十五歲。生前沒什麼人愛她，死後，她也要留下最真實的記錄，這是亡國公主劉萱最後的一點倔強。

  「此刻，你是劉萱還是司命？」頭頂上有聲音傳來，從湘沒有抬頭理會他，只道了一句：「皆是！」便沒了下文。

  顧懷瑜也不在意，點了點頭，也跟著扎進書海之中。

  未幾，日落月升。藏書閣陷入一片黑暗，從湘由內至外使了個障眼法。即外面看不到裡面在做什麼，只能看到一片黑。

  「咦？」顧懷瑜突然出聲。

  「怎麼了？」從湘連忙走到他身邊，伸過頭去看顧懷瑜手裡的書，她想看看顧懷瑜究竟在咦什麼。

  然，書中所載內容吸引住了她的目光，這原是太宗皇帝的傳記。

  顧懷瑜見狀把竹書遞給了她，眯眼笑道：「去燈下看，仔細傷了你的眼。」

  從湘卻是不理，捧著竹書站在書架旁看了起來。顧懷瑜無奈，打了個響指，左手便出現了一盞小燈。那小燈，燈芯如豆大小，燈火被風吹來吹去。顧懷瑜便用右手護著，從湘看書看的專心，顧懷瑜在燈影綽綽中看她也看的專心。

  書中記載太宗皇帝弱冠之年隨父推翻舊朝，手刃仇敵。二十二歲大開科舉，給了中下層士人入朝為官的機會，二十五歲承帝位，平定諸侯國叛亂，而立之年御駕親征，滅夷狄，統一七國，成了真真正正的天下共主。三十一歲，在眾大臣懇求下尚了右相嫡女蕭白月，帝妃大婚後，太宗皇帝由德政殿搬至長生殿。一年後，太宗皇帝突染惡疾崩於長生殿中。太宗皇帝一生無兒無女，太宗駕崩後，太祖皇帝自宗親中過繼了一出類拔萃者繼承帝位。即今上，今上踐祚後，將太宗皇帝陵寢遷於皇城外青山腳下。

  書中所載，不過寥寥數語，且語焉不詳。從湘看罷，覺無甚趣味。等她把書放於架上時，不小心弄掉了一本壓在很下面的古籍。那古籍上沾滿落灰，很不起眼，書面上還有長有霉點。

  顧懷瑜先從湘一步把書撿起，他木著臉，拍了拍沾有灰塵的書，正欲放回架上時，一素手伸了過來，素手的主人抖了抖書，便將書翻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