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仍是我的愛徒
柳沉舟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攻過來的時候,給仇銘岳反應的時間並不多,可以說,柳沉舟進攻的速度之快、放眼整個臨光大陸,但凡是千年後踏入仙門的修仙者都是接不住的。思兔閱讀
但仇銘岳不同,他是個在千年前以武入道的上古餘孽,所以就算反應時間極少,他仍在轉瞬之間反應了過來,並急速與柳沉舟拉開了距離。
「你小子怎麼這麼喜歡搞突襲?」
「前輩,我是風修者,速度是我最擅長的東西,難道我揚長避短也有錯嗎?」
「……沈無爭這個沉默的老東西,怎麼教出來你這個油嘴滑舌的徒弟。」
「他老人家已經死了,就別再提他了吧?」
仇銘岳拼命地想拉開距離,但柳沉舟如附骨之蛆般粘了上來。
方才柳沉舟逃得有多快,現在的他追得就有多死。
「怎麼,你的世界裡只有逃跑和強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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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不才,可能只會這些。」
「哼。」
仇銘岳被柳沉舟粘得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而柳沉舟一口的禮儀又是極為到位的,讓仇銘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諷刺才好。
等仇銘岳被柳沉舟粘得煩了,就冷笑一聲,問道:
「柳沉舟,你簡直就是兩個極端的產物,你還是人麼?」
「我當前輩是在誇我了。」
柳沉舟的聲音還是冷冷的,不過顯然他並不喜歡仇銘岳的這句諷刺,因此在某一個瞬間,他毫無徵兆地一掌送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仇銘岳身上的銀鱗也同樣做出了反應,它們綻放出了銀色的光芒,配合仇銘岳躲閃的步伐,在幾次變換後,堪堪抵消了這次突襲。
正巧,仇銘岳也趁機與柳沉舟重新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但也正因為如此,堯庚年發現了仇銘岳體力的不支,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關心自己的師父,但理智卻告訴他,再等等。
——再等等。
——再……等等。
堯庚年忍住了,他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言靈兒,又望向了不遠處被鎖魂符定住的楚瀟瀟。
這樣做,真的值得麼?
但如果不這樣做,那麼自己就會任人宰割。
堯庚年正想著,就感覺有一雙手握住了自己,他低頭一看,是言靈兒。
這隻小狐仙擔憂地看著自己,一雙靈動的眸子裡閃爍著光,她就這樣殷切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卻勝似千言萬語。
「沒事,我會陪著你的。」言靈兒輕輕地說道。「堯哥兒,受萬人唾棄也好,受眾生追捧也罷,我會陪著你的。」
這是一句謊言麼?
堯庚年看著言靈兒的眸子,心知肚明的知道這不過是一句謊言,等他幫助言靈兒重回仙籍,自己也就會孤家寡人了。
可要不要相信呢?
堯庚年想到這裡就笑了起來,他一邊笑著還一邊伸手揉了揉言靈兒柔軟的發頂,輕聲說道:
「好,小狐狸,我們一起走。」
言靈兒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她用頭頂蹭了蹭堯庚年的掌心,輕快地點了點頭。
不同於言靈兒與堯庚年這邊的謊言與真心,仇銘岳與柳沉舟這邊可是真的在以命相搏。
礙於仇銘岳剛剛與沈無爭一戰耗費了太多的靈力,如今與柳沉舟這一戰,他是處於劣勢的。
這不,一陣狂風卷過,仇銘岳就化成一道銀光被打飛出去了。
「你這小子,出招怎麼不說一聲。」
仇銘岳勉強地重新站了起來,他強行掩去眼底的狼狽,帶著幾分諷刺地打趣道。「真沒禮貌啊,怎麼,口頭上津津樂道,到了實際就處處小人了?」
「……晚輩不敢。」
柳沉舟說到這裡的時候,也感覺到仇銘岳外強中乾了,他隱晦地瞥了一眼堯庚年,在發現他與言靈兒的親密行為後立刻移開了視線。
隨後,他才正眼看向了仇銘岳,微微頷首以示歉意,並保證下次一定。
畢竟……現在處於上風的人,是他柳沉舟,而接下來他要做的也很簡單,使出一招絕殺,逼堯庚年護師。
這招絕殺不能涉及元魂,但威力一定要大。
這種條件若是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比較困難,但對於柳沉舟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柳沉舟的技巧是絕對的,若他打開大世界的地方不是擁有絕對法則的冥洞之底,那他還能更加肆無忌憚地使出更多絕對壓制的招數。
可惜,可惜了。
想到這裡,柳沉舟不著痕跡地嘆息了一聲,而這聲嘆息正巧被仇銘岳捕捉到,他眉頭皺了皺,察覺到了柳沉舟的不正常。
「柳沉舟。」仇銘岳試探著問道。「你這麼做,真的只是為了占有楚瀟瀟麼?」
「當然,我缺一個仙使,楚瀟瀟就是一隻上好的。」柳沉舟面不改色地撒著謊,隨後他做了一個起手式——
仇銘岳立刻閉上了嘴,儘可能集中自己所剩餘的精力防備起來。
這一次,柳沉舟報上了自己招數的名稱。
「游龍。」
只見他淡淡地說著,像是一個晚輩在長輩面前作秀一般地揚起了手臂,他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過分的弧線,隨後異變起,這條線上的空氣竟捲起了青色的旋風!
「如我承諾的一般,前輩當心,我要攻來了。」
柳沉舟輕描淡寫地說罷,便化成數道風俯衝向了仇銘岳!
而那些在空中形成的旋風呢?它們則帶著嗖嗖的破空聲與柳沉舟一起席捲而來!
若是細看過去,這些旋風竟然還扭曲了空氣,看起來好不威風。
而仇銘岳呢?在上一次的交手中,仇銘岳就隱約感覺到自己的這層鱗片不可能完全抵擋住柳沉舟的風了。
大道至簡,實力到了柳沉舟這一級別,早就不需要過多的花招來亂人耳目,而柳沉舟也明白仇銘岳的實力,所以不知是以尊敬或是謹慎的態度,他出手的招數都是風修中最簡單,可也最極致的。
看著面前呼嘯而來的狂風,仇銘岳苦笑著後退一步,搖了搖頭。
「你小子……來真的啊。」
風中也傳來了柳沉舟的聲音:「前輩指教了。」
仇銘岳吸了一口冷氣,終於被逼出了原型,但並非是一條身高數丈的銀蟒,反而是一條小而靈巧的銀蛇,其外形正如仇銘岳的人形一樣,看起來像是少年銀蛇。
銀鱗巨蟒的原身居然如此小?
那他在傳說中的那般巍峨的身軀……難道是仙法的化形所致?
柳沉舟見這條小蛇心中也很吃驚,但更讓他吃驚的是……自己這等頂級的風修、而且還在自己的大世界中,竟然追不上這條銀蛇!
「前輩是要去哪?」
「去天涯海角,你追得上麼?」
「……前輩不要與我開玩笑了。」
柳沉舟沉下了心,帶著風席捲過去,所經之地不僅草木俱損,更是連地皮都一起被狂風掀開!
柳沉舟的目的很簡單,他抓到貼地蛇形的仇銘岳。
但他失敗了,當仇銘岳化成原型後,他靈活的速度……根本不像是凡間的生物能做到的。
不過仇銘岳的這招也給了柳沉舟一個合理的理由去完成他的目的:
他瞥向了堯庚年,一個轉身的功夫便遠離了仇銘岳,向著堯庚年殺了過去!
一直留神柳沉舟的仇銘岳立刻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不對,隨即一扭蛇身,便化作了一股銀芒沖了過去!
論速度,化成原型的仇銘岳是比任何生物都要快的,所以就算是柳沉舟先他一步沖向了堯庚年,但仇銘岳還是快他數秒護到了堯庚年的身前!
「你想都別想!」
仇銘岳一個閃身便在堯庚年的身前化成了人形,他雙臂一展,穩穩地擋在了堯庚年的身前。
這時,他渾身的鱗片皆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輝光,硬生生與柳沉舟的青芒相撞!
隨後,一道耀眼的光芒炸開,瞬間讓大世界被白色的強光吞沒了——
強光過了很久才堪堪消散,但這股光芒消散後,青青草地上便被鮮血浸滿。
是仇銘岳的血,柳沉舟數萬道的風刃割開了仇銘岳的鱗片,將他的身前攪弄得血肉模糊。
仇銘岳不是堯庚年,他沒有言靈兒,他只是個正常人。
但他仍站在原地,死死地護著身後的人。
「你啊,柳沉舟。」仇銘岳說話間嘔出了黑色的血,與沈無爭死的時候竟一般無二。「你真的是不得好死的傢伙……」
說罷,仇銘岳只覺得一個晃神,便向後暈倒了過去。
「師父!!」
堯庚年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他衝上去接住了仇銘岳,見他身前如此狼狽的模樣,忍住不心慌。
「師父……」
「……堯庚年啊。」
仇銘岳倒在堯庚年的懷裡,對著他扯出了一個微笑。
「為師的要求很簡單,不要把楚瀟瀟讓給柳沉舟,好嗎?」
「……好……好……」
「為師知道……咳,你的來路很複雜,而你的天命也並不好……沒關係……沒關係……」
仇銘岳看向堯庚年的眉角是帶著笑的,他又咳出了一口黑血,喃喃地說道:「我收你為徒,你就是……我此生的愛徒。」
仇銘岳說到這裡,他顫抖著伸出了手,舉在空中看著堯庚年。
堯庚年見狀,連忙握了上去。
仇銘岳的手很涼,此時的他身上早就沒了鱗片護身,他有的只是不斷溢出鮮血的破爛皮膚,還有日漸流失的體溫,這些全部都讓仇銘岳的身軀漸漸冰冷。
「師父……」
「師父想讓你做一個磊落的人。」仇銘岳的臉色越發慘白,他凝視著堯庚年,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笑道:「但如果不行的話……」
「……師父……?」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仇銘岳說完就暈了過去,他身前的鮮血也漸漸停止了外溢,顯然已經到了無血可流的地步。
堯庚年愣愣地看著懷中的仇銘岳,不敢相信這個結局。
仇銘岳……是愛著自己的啊。
這時,柳沉舟走了過來,他選擇的角度極為刁鑽,正是背對著楚瀟瀟,完全讓她看不見自己的正臉。
柳沉舟走到堯庚年的面前,低頭說道:
「他是靈獸,死不了的。」
堯庚年木納地抬頭,看向了柳沉舟,沒有說話。
柳沉舟低頭對上了堯庚年的視線,不知怎的,他冰冷的面龐在此刻竟然有了一絲絲的溫度。
柳沉舟說:「讓言靈兒分出些仙氣護著仇銘岳的肉身,等這一切結束後,帶著仇銘岳去找洛君塵,他有辦法救他。」
不愧是柳沉舟,在出手前就將後事全部考慮清楚了。
只是堯庚年心中有愧,他又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柳沉舟見狀只能嘆息道:「都做到這裡了,你後悔的話,這一切可就沒有意義了。」
「有些事是不能開先河的。」堯庚年悶悶地說道。「是不是以後與我有關的人,都會被詛咒?」
「……」
柳沉舟沒有說話,他只是揚手喚出一柄風做的長槍,直接將他打飛了出去!
「唔!」
堯庚年沒有痛覺,他只是被柳沉舟突然的襲擊驚到了,但當他發現自己被擊飛的軌道是向著楚瀟瀟而去時,就明白了柳沉舟的用意。
他在催促自己,不要在這種時候悲春傷秋。
「唔!!」
堯庚年撞到了楚瀟瀟的身上,強烈的風場在此刻精妙地吹散了楚瀟瀟額頭的鎖魂符,讓楚瀟瀟重回自由。
「堯先生!」楚瀟瀟立刻扶住了堯庚年,緊張地說道。「你沒事吧?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該怎麼辦?
堯庚年恍惚地看著楚瀟瀟,他心中是有確定的劇本的,但如今他看著仇銘岳的慘敗,又看著楚瀟瀟殷切的期許,突然猶豫了起來。
他之前也吞噬過段天琊,可那也是他自找苦吃。
而他現在吞噬楚瀟瀟,就完全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了。
堯庚年是有點怕的,他怕他一旦走出了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看著堯庚年與楚瀟瀟之間的沉默,言靈兒淺淺地嘆息了一聲,對著柳沉舟說道:「還要再麻煩你推一手了。」
柳沉舟掃了一眼言靈兒,微微點頭,甩下一句話後便消失在了原地。
柳沉舟說:「沈無爭在生前和我說過,仙家的性子涼薄,如今我算是見識到了。」
言靈兒卻毫不在意地努了努嘴,抱著昏迷過去的仇銘岳,將自己的仙氣籠罩在了他的身上,來為他強行續命。
而不遠處,柳沉舟已經來到了楚瀟瀟的面前。
「姑娘。」柳沉舟道。「你該跟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