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關於惡與欺騙


  關於帶著言靈兒下山的事,實際上堯庚年真的有考慮過的。思兔閱讀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有了一些自保的本錢,的確該找時間去兌現諾言了。

  更何況若是幫助言靈兒重回仙籍,那麼等她重坐回狐仙之位時,自己已逝的家人也都能重回陽間。

  這,就是堯庚年活著的目的。

  他想要家人活過來,他想要重回平凡,如果重回平凡無法做到的話,那麼至少要讓他的家人活著。

  言靈兒成為仙人的話,一定可以的——堯庚年是這樣想的。

  「堯哥兒?」言靈兒低頭摸著堯庚年的鬢角,輕聲說道。「你怎麼想呢?」

  「我想,如果現在離開的話,是不是太絕清了。」堯庚年想了想,從言靈兒的膝蓋上坐了起來,望向了不遠處的小木屋。

  小木屋還是堯庚年帶著他們親手搭建起來的,而這也是堯庚年第一次與朋友一同參與的『活動』。

  眨眼之間,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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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擔心什麼?」言靈兒用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凝視著堯庚年,問道。

  「我不想成為極致自私的人。」堯庚年斂眸嘆息了一聲。

  「雲老三的事,柳沉舟的事,都和你沒有關係。」言靈兒貼近了堯庚年,輕聲蠱惑道。「堯哥兒,走嘛。」

  「可我答應洛君塵幫他採藥的事……」

  「採藥?」

  「洗骨丹,伴生蓮,忘了?」

  「唔……忘了,重要嗎?你現在不也是很厲害了嘛,乾脆就放洛君塵鴿子唄。」

  「我想要那枚洗骨丹。」

  「……等等,我想起來了,是那個不僅要你等半年的花期,還要等他煉丹三年的那個,洗骨丹嗎?」

  「嗯。」

  「……」

  言靈兒兩眼一翻,撇撇嘴就不說話了,很顯然是生氣了。

  堯庚年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伸手揉了揉言靈兒的頭,低聲說了一句「乖」。

  「所以你就是為了等你的洗骨丹和伴生蓮嘛,才不是什麼不想成為自私的人,對不對?」

  「乖。」

  「唔……」

  「乖。」

  「好哦……」

  「乖哦。」

  堯庚年笑了笑,將要靈兒摟在了懷裡,二人一同靠在樹上,眺望著身前波光粼粼的湖泊。

  風清水明,好不自在。

  堯庚年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污濁都吐了出來,覺得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所謂的洗骨丹,需要一種名為伴生蓮的靈藥煉製。

  雖說堯庚年現在經歷的多了,體內的力量也強大了起來,但隨著這種強大帶來的還有複雜,這些雜七雜八的力量堆積在他的體內,若是長此以往,肯定要出事。

  堯庚年需要洗骨丹來提升自己的上限。

  一個人所能使用的力量是有限的,更何況堯庚年只是一介凡人,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如今的模樣,完全是因為言靈兒硬生生把他推上了『修仙路』。

  拋開這點,堯庚年其人,幾乎沒有什麼天賦可言。

  他的資質並不好,只是誤入了鬼陣,得到了一些……不算福氣的福氣,才一步一步成為了如今的模樣。

  堯庚年需要洗骨丹,說白了只是想尋求一種方式,來讓自己真正的踏入仙門。

  曾經是一介凡人,從未接觸過修仙,就不會去想如何修行。

  如今身處修仙地,卻成了其中最格格不入的一個。

  堯庚年想要讓自己成為修仙者的一員,而不是靠著自己靈魂深處的貪婪走向遠方。

  「言靈兒。」堯庚年想到這裡,突然又問道。「你說,我是壞人麼?」

  「你覺得自己不是好人,所以就是壞人?」言靈兒偏頭看著他,嘟噥著問道。

  「……」

  堯庚年沒有說話。

  「這個世界上,好人與壞人並非界限分明。」

  言靈兒挽住了堯庚年的手,非常自然地貼著他蹭了蹭,像是一隻渴求主人關懷的狐狸。「善惡也絕非當場即明,所以別再糾結了,堯哥兒,你就是你,就算落了罵名,至少還是個坦蕩的惡人。」

  「所以,我如果再這麼做下去,會成為惡人?」

  「這個世界,給過你做好人的機會嗎?」

  「……」

  堯庚年低頭,看著這隻小狐狸,久久不語。

  言靈兒甜美地笑著,兩個小酒窩鑲嵌在她的嘴角,見堯庚年神情中帶著些糾結,就笑得更加溫柔,說:

  「別擔心,堯哥兒,無論你選擇什麼,我們最終都會回家的,不是麼?」

  回家,多麼溫暖的詞語。

  堯庚年晃了晃神,也跟著笑了起來。

  「嗯。」堯庚年說。「我們會一起回家的。」

  言靈兒笑而不語,在湖畔的月色下將他抱進了懷裡,輕哼著不知名的安眠曲,柔聲道:「睡吧,睡吧,你累壞了。」

  「嗯……。」

  堯庚年累壞了,言靈兒的懷抱溫暖又柔軟,就像回到了曾經溫暖的家與母親的懷裡一樣。

  而言靈兒呢?

  她深情地凝視著懷裡沉沉睡去的堯庚年,摸著他的頭髮,笑著低喃道:

  「傻孩子,仙與鬼,怎麼可能一起回家呢?」

  言靈兒說完,就捧起了堯庚年的睡顏,像是他們第一次在竹林鬼陣中相遇的那樣凝視著他。

  許久——許久——

  直至天光乍破,直至旭日東升,直至朝陽的光鋪灑整片湖面,堯庚年才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他做了一個古怪的夢,夢裡堯庚年深處深淵黑暗中,而言靈兒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她站在光處看著他,只是微笑。

  堯庚年想要求救,但他的嗓子仿佛被惡鬼扼住了聲帶,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這樣,堯庚年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而言靈兒呢?

  她沐浴著光輝,親眼送別了自己。

  真是一個糟糕的噩夢。

  堯庚年迷迷糊糊地醒來,就看見言靈兒那張美麗的面龐,她正深情地看著自己,見自己甦醒後,那雙靈動的眸子裡都有了光。

  「早上好,堯哥兒。」言靈兒笑道。「睡得好嗎?」

  「……」

  堯庚年眨眨眼睛,伸手捏上了言靈兒的臉。

  言靈兒的臉柔軟又光滑,且還帶著溫熱的體溫。

  「堯哥兒?」言靈兒歪了歪頭,任由堯庚年捏著自己的臉。「怎麼了?」

  ——是夢啊。

  堯庚年笑了笑,從言靈兒的懷中起身,對她伸出了手。

  「沒事,我睡得很好。」堯庚年說道。「我們去找雲老三吧,還有我師父,今天可能要回去找洛君塵一趟,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好哦!」

  言靈兒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堯庚年的手,蹦蹦跳跳地跟著他走向了湖畔的小木屋,像是一個天真無邪、跟著自己的好哥哥的妹妹一樣乖巧。

  小木屋內,仇銘岳早早就醒了過來,他第一眼就看見了守夜的雲老三。

  雲老三累的睡著了,仇銘岳也心下瞭然,輕手輕腳地起來,去查看楚瀟瀟的情況。

  楚瀟瀟則還在沉睡,看起來堯庚年的融魂對她的傷害的確不輕。

  仇銘岳靠在楚瀟瀟的床旁,盯著沉睡的楚瀟瀟,唉聲嘆氣道:「哎,這姑娘現在這幅樣子,到時候要是再見楚塵的話,該怎麼和他解釋呢?」

  這時,一旁給他們二人守夜的雲老三被仇銘岳的這一聲喃喃低語叫醒了。

  雲老三醒的時候也很特別,是一個機靈醒的,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仿佛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哦,你醒了。」仇銘岳瞥了一眼雲老三。

  雲老三緩了緩神,這才看向仇銘岳,見他醒了,身上的傷口也看起來沒什麼要命的大礙後,又看向了床上的楚瀟瀟。

  楚瀟瀟沒有甦醒的跡象。

  雲老三撓著頭也走了過來,站在楚瀟瀟的床前問道:「你給楚塵解釋什麼?」

  「她是楚塵的女兒,我是楚塵的——」仇銘岳說到這裡,吸了好大一口氣,才將『朋友』兩個字別出來。

  雲老三見他這麼難受,表情更微妙了。

  「而我徒弟答應帶楚瀟瀟見他父親,怎麼,到時候我這個做師父的不跟著去的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嗯?

  師父?

  雲老三敏銳地捕捉到了仇銘岳話里的重點,他渾身上下都戒備了起來,問:「誰是你徒弟?」

  「還能是誰,堯庚年啊。」仇銘岳理所應當道。

  「堯庚年?」雲老三狐疑。「誰?」

  ——不愧是我徒弟,就算在這雲老三手裡混日子,也能用一個假名把他騙的團團轉。

  仇銘岳心中滿意,並故意不說話,吊著雲老三的好奇心。

  感受到危機的雲老三也瞪著仇銘岳,臉上寫滿了焦急二字。

  正當二人之間的氣氛膠著到了頂峰時,堯庚年帶著言靈兒推門進來了。

  堯庚年一抬頭,就看見這一老一少站在楚瀟瀟的床前互相對視,根據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堯庚年本想叫師父,但看著這二位一起站在這裡,就自動忽略了前綴,說道:「我今天去找洛君塵要一些補藥回來,你們……」

  「堯先生。」雲老三打斷了堯庚年的話。「先不談洛君塵,我記得你不是答應過楚瀟瀟,說要帶她見父親麼?」

  「額……沒錯?」

  「那堯庚年,是誰?」

  「額……是我?」

  「你不是叫堯先生麼?」

  「額……我用了假名?」

  「……」

  雲老三頓時覺得堯庚年這叫鳩占鵲巢,把他的好處全占了,到最後教出來的徒弟竟然是別人的!

  「所以你一開始就在騙我?!」

  「……」

  堯庚年立刻移開了視線,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算完全騙吧,再說了,您也沒什麼東西給我啊……而且在清雲集市那塊,還是我出手幫你解圍呢,對吧?」

  此話有理。

  雲老三兩眼一瞪,心中快速地盤算一下,除了自己一腔熱血地信任著堯庚年外,好像從實際上來看,他堯庚年幫自己的忙,的確比自己幫他的忙要多。

  嘶……

  雲老三眯了眯眼睛,只覺得胸腔里有一股憋屈的怒氣無處發泄。

  就在這個時候,仇銘岳恰到好處地雪上加霜。

  「雲老三,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就憑你,能收到堯庚年這麼好的徒弟?」

  「你……」

  「想開點,堯庚年這命格,這天賦,這掛件——」仇銘岳說到這裡,又指了指跟著堯庚年一起的言靈兒,嘿嘿一笑。「都是上上好的東西,你一個雲老三憑什麼?憑你活得久麼?」

  「我……」

  雲老三被氣的臉都紅了,而仇銘岳一下子就躍上了堯庚年的肩頭,整個人趴在了他的頭頂上,笑嘻嘻地對著雲老三一字一頓道:

  「堯庚年,可是我的愛·徒·啊。」

  愛徒啊。

  雲老三耳畔迴蕩著這三個字。

  愛徒啊——

  雲老三猛地甩了甩頭,強行讓自己忽略掉驕傲的仇銘岳,看向了堯庚年。

  「堯庚年,對吧?」雲老三問。

  「對。」

  「你來我這,只是想單純的利用我,對吧?」

  「並無大錯。」

  「你認識柳沉舟,剛才還說認識洛君塵,也就是說,我最開始教育你的那些話,其實你都在看我的笑話,對吧?」

  「……也不能這麼說。」

  「無需多言,我明白了。」

  雲老三擺了擺手,他是生氣的,畢竟他一直都沒什麼徒弟,也沒什麼陪伴的人,好不容易收了一個陸吾,還為了自己外出去尋找美人骨,到現在也沒回來。

  雲老三在清君門收到堯庚年等人的時候,是真的以為自己的快活時光要來了。

  可到了如今,自己真正收到的弟子,竟然只剩下邵游一個人了?

  想到這了,雲老三下意識地在屋中尋找著邵游的身影,在發現他不見了的時候一愣,開始恍然若失起來。

  「邵游呢?」雲老三喊了一聲,屋內沒人應答。

  不知怎的,雲老三就特別在意邵游的去向了,他也不管楚瀟瀟了,也不和仇銘岳鬥氣了,他一邊念叨著邵游的名字一邊衝出了屋外。

  屋內,堯庚年看著雲老三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擔憂地抬頭看向了騎在自己肩膀上的仇銘岳。

  「師父,這樣好麼?」

  仇銘岳卻拍了拍堯庚年的頭,滿不在乎地說道:「徒弟,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最可怕麼?」

  「什麼?」

  「是欺騙。」

  堯庚年晃晃神,沒有接話,他聽見頭頂的仇銘岳又說到:「真相的確傷人,但這並不會讓雲老三與我為敵,但若是欺騙的話,我們就真的做不成朋友了。」

  堯庚年點點頭,心中對這句話的感覺總是怪怪的。

  他也被誰欺騙了麼?

  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堯庚年正想著,邵游卻破門而入,他的懷裡抱著一隻傷痕累累的白鷹,正是陸吾的鳴冬鷹。

  「糟了!」邵游大叫道。「陸吾大師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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