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拯救他人亦是一種救贖
陸吾是雲老三的第一個徒弟,也是唯一一個忠於雲老三的徒弟。思兔sto55.com
他為了尋找雲老三要的美人骨,已經離開師門外出尋找許久了,堯庚年記得他才在不久前寄來消息,說是找到了美人骨。
怎麼就落難了呢?
堯庚年盯著邵游懷裡的那隻受傷慘重的鳴冬鷹,突然感覺這是個棘手的事。
第六感告訴他,不要參與進來。
所以堯庚年只是擺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但卻沒有任何動作,仇銘岳見堯庚年不準備插手這件事,自然就樂得輕鬆,趴在他的頭頂準備看戲。
而雲老三呢?
衝出門的雲老三正巧被推門而進的邵游扣進了門裡,這會兒才緩過神來,他艱難地從門縫中擠了出來,流著鼻血瞪著邵游。
「什麼東西?陸吾怎麼了!?」
「師父!你怎麼流鼻血了!」
邵游沒想到雲老三竟然是從門後爬出來的,也嚇了一跳,連忙騰出一隻手把自家師父拉了出來,連忙說道。「陸吾大師兄的鳴冬鷹回來了,我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這隻鷹的情況……是不是大師兄出了什麼事啊!」
雲老三定睛一看,還真是陸吾的仙使。
仙使與主人的元魂互相影響,若是仙使都傷成這樣了,那主人更是凶多吉少了!
雲老三一下子精神了,他連忙抱住了鳴冬鷹就在原地急地打轉,哎喲了半天,最後把目光投給了堯庚年。
堯庚年立刻移開了目光,指了指床上昏迷的楚瀟瀟,說道:「我與她進行了融魂,瀟瀟現在算是我的仙使,況且我這次的融魂還與常規意義上的融魂略有區別,我要守著她才行。」
話里話外,都著重點著一個字:忙。
雲老三也是明眼人,當他意識到自己是被利用時,就對堯庚年沒了指望,可事到如今,還有誰能幫他呢?
「堯庚年。」雲老三苦澀地說道。「我今天,一定要參加柳沉舟召開的長老會,如果不去,是要出事的。」
堯庚年點點頭:「嗯。」
「但陸吾……我怕我在長老會結束後,就要參與開天塔的儀式了,到時候我們四大長老都有聚集在一起,與柳沉舟這個清君門的門主一併擺陣,重新打開沈無爭鎖上的天塔之印。」
「嗯。」
「解印後,我會變得虛弱,這段時間我一定要靜養調理身體才行。」
「嗯。」
「陸吾,不能不救。」
「嗯。」
「邵游還小,他救不了任何人。」
「嗯。」
雲老三艱難地說著,堯庚年漫不經心地點頭,一老一少就在屋中僵持住了。
邵游在早上就出去采果子了,他知道堯庚年和他一樣是會餓的,這裡距離清雲集市又遠,他在昨晚拉扯著言靈兒討教了一些辨識無毒果子的技巧,因此他在太陽還沒升的時候就出去找吃的了。
這一找,就錯過了堯庚年認師的事。
所以他迷茫地看著堯庚年,問道:
「堯先生,都是同門師兄弟,您……真的不救陸吾大師兄麼?」
仇銘岳抬眼瞧了一眼邵游,沒有說話。
言靈兒也聳聳肩膀,坐在了楚瀟瀟的床頭,不想參與這件事。
雲老三看著邵游欲言又止,最後選擇了沉默。
只有堯庚年,他看著邵游久久不語,最後開口,淡淡地說道:「邵游,我叫堯庚年,是仇銘岳的徒弟。」
「仇銘岳?」邵游歪了歪頭。「他是誰?有咱們的師父厲害嗎?」
「邵游。」堯庚年又叫了一聲。「我拜入清君門,完全是為了自己的私慾,並沒有想認真拜師的念頭。」
「哦,這樣啊。」邵游的表情有些迷惑,他看起來像是在努力理解堯庚年的話。「那……陸吾也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您當年願意在八寒白虎的嘴下救我,為什麼到了陸吾這,就不想救了呢?」
「我當年救你,是因為想避開楚瀟瀟。」堯庚年輕輕地說道。「只是為了規避麻煩罷了,不然你真的以為我會為了你出頭?」
「……」
堯庚年的話已經很刻薄了,但邵游卻不以為然,他用一雙至純至真的神情凝視著堯庚年,又說道:
「您不是壞人,您不會見死不救的,對吧?」
「不,這件事很棘手,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可您不是這樣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
「我就知道,您身上有一股溫和的氣質,雖然時隱時現,但的確存在過。」邵游堅定地看著堯庚年,說道。「您的本質是一個溫柔的人,我一直都是這樣相信的。」
話音落地,堯庚年竟然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是啊,他曾經也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年罷了,到底是什麼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呢?
邵游用他一顆質樸的心肯定了堯庚年,也點醒了堯庚年。
許多時候往往只需要一句肯定,就能把一個人從深淵裡拉回來——
言靈兒好像感受到了堯庚年不正常的情緒,她立刻扯了扯堯庚年的衣袖,低聲說道:
「堯哥兒?這事兒可不好插手啊,那美人骨能幫助雲老三重回巔峰,一定是個稀罕物品,稀罕物品的周圍定有危險,你這一去……凶多吉少啊。」
堯庚年聽後,卻抬頭看了看肩膀上坐著的仇銘岳。
「嗯?」仇銘岳眨眨眼。
「師父,能勞煩您陪我走一趟麼?」
「嗯。」仇銘岳並不在乎這種小事,他點點頭。「沒問題啊,你可是我的愛徒,你做什麼師父都支持。」
得到了仇銘岳的支持,堯庚年這才低頭揉了揉言靈兒的頭,低聲說道:
「小狐狸,我幫你做善事,就從這件事開始,好不好?」
話音落地,言靈兒這才反應過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一想到這,言靈兒也喜笑顏開,她立刻從床上蹦起來,一把奪過邵游懷裡的鳴冬鷹左看右看,笑嘻嘻地問道:
「這隻鷹,能帶我們去找陸吾吧?」
「……能。」
「出發!!」
言靈兒變臉之快,讓邵游有些發愣,他看著言靈兒抱著鷹出門的背影,迷惑地看向了堯庚年。
堯庚年則聳聳肩膀,將金磚遞給了邵游,囑咐道:「你在這看家,等楚瀟瀟醒了就讓她留在這裡,把這塊金磚給她,告訴她我去哪了,把事情說清,並和她說,等我回來,就帶她去見楚塵。」
邵游雖然沒聽懂,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堯庚年、言靈兒與仇銘岳就抱著鳴冬鷹出發去拯救陸吾了。
雲老三呢?
他本想送堯庚年一程,可沒等他跟著一起走,就見一個黑髮少年從遠而來,到了他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雲老三戀戀不捨地多瞄了幾眼堯庚年的背影,這才被少年的催促聲拉了回來。
「雲長老。」少年說道。「我叫柳北朝,是來帶您去清君峰開長老會的。」
「哦哦,行,好,可以。」
雲老三敷衍地點點頭,再伸脖子望向堯庚年離開的方向時,才發現對方已經沒影了。
這時雲老三才悻悻地縮回了脖子,瞥了一眼面前這位自稱柳北朝的少年,卻發現他有點眼熟。
「嘶……」雲老三端詳著柳北朝的眉眼,突然問道:「你長得好像沈無爭啊。」
「?」柳北朝困惑地皺緊了眉頭。「雲長老,你在說什麼?」
「我沒見過你這號人,你是誰啊?」雲老三看柳北朝,越看越像沈無爭,又問道:「不會是沈無爭的私生子吧?」
柳北朝眉頭緊皺,寒意立刻從他的身周傾瀉而出,直接將雲老三凍得打了個噴嚏!!
「停停停……阿嚏……行,我不說了,不說了。」雲老三後退了很遠才躲開寒冷的侵襲,心有餘悸地看著柳北朝,低聲道:「不得了了,這脾氣怎麼還像柳沉舟?」
這話被柳北朝聽了進去,他收了寒氣的時候,非常自豪地說道:「我,是柳沉舟的弟弟。」
……
嚯。
雲老三撇撇嘴。
柳沉舟什麼時候多了個弟弟?不過這性格倒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雲老三想到這裡,一愣。
不對啊,柳沉舟的親弟弟,怎麼長得像沈無爭??
細思極恐,雲老三乾脆放棄思考了——反正與沈無爭有關的事,就沒一件好事的,想多了也沒用,反正也想不明白。
放棄思考的雲老三就和柳北朝一起前往了清君峰。
「我說,這個會開得有點晚啊,柳沉舟是有什麼事嗎?」路上,雲老三看了看天色,此時此刻天已經大亮,對於一個晨會來說,的確是有些遲了的。
「兄長他一夜未眠,快到清晨才入睡,我沒忍心叫他,便推遲了開會的時間。」柳北朝輕聲說道。
「真是奇了,柳沉舟沒生氣?」
「生氣了。」柳北朝老老實實地說道。「所以是我來一個一個請諸位長老前去清君峰開會。」
——這小孩,真可憐啊。
雲老三看著柳北朝,心裡感慨道。
昨夜,柳沉舟的確是一夜未眠的。
他除卻安排好了明日的長老會外便什麼都不做了,孤身回到了清君峰。
沈宸……不,是柳北朝早就察覺到了柳沉舟的氣息,當他剛剛落在清君峰上的時候,他就出來迎接他了。
不知為何,在被柳沉舟用了定魂符後,柳北朝就有了一些朝氣——他會在練功之餘想想自己的哥哥,想想他現在在哪,想想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仿佛他成了柳沉舟的親弟弟後,就有了親情的聯繫,心中有了放不下的人,整個人就顯得更有煙火氣了。
可柳沉舟不喜歡。
「哥。」
柳北朝走了過來,步履匆匆但沒有奔跑,看得出是急切地想要靠過來,可又礙著禮儀強行穩住了步伐:「你回來了。」
「嗯。」
柳沉舟沒有理會迎上來的柳北朝,只是敷衍地摸了摸他的頭,就走向了屋內。
就算是如此敷衍的安撫柳北朝也欣然接受,他臉上揚起了一些笑容,跟著柳沉舟一路走向了室內。
等二人一前一後的到了臥室的門口,柳沉舟終於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身旁跟過來的小子,耐著性子問道:「怎麼了?」
「……唔……」
柳北朝沒有回答,他反而是奇怪地歪頭打量著柳沉舟,又問道:「你心情不好,身上又披著一層死氣,是怎麼了?你經歷了殺戮……誰死了?」
……
柳沉舟微微一驚,他的確知道這小子來路不凡,但沒想到他竟然連人身上披著的一層死氣都能看見。
「誰死了?」柳沉舟故意問道。「我剛從冥洞回來,親眼目睹了師父的死亡,你說誰死了?」
柳沉舟這話說的非常硬氣,看起來就像一個痛失至親、又礙著身上的責任而不得不故作堅強的孝順弟子一般。
柳北朝雖然看的見柳沉舟身上的死氣,但畢竟閱歷尚淺,又信任著柳沉舟,見他這麼說,便信了。
「哦……」柳北朝落寞地點點頭。「那……節哀……」
「嗯,明天還要開長老會,清君門上下的瑣事我還沒有忙完,今晚,我想獨自一人靜一靜。」柳沉舟斂眸掩去了目光里的不耐煩,只是淡漠地說道:「你走吧。」
柳北朝低著頭,委屈地點點頭離開了。
看著柳北朝落寞而去的背影,柳沉舟心中也有些五味雜陳——他與柳北朝也算是做了許久的師兄弟,明明在定魂符用之前,這小子性情冷淡,對外界的事漠不關心……
怎麼在自己對他用了定魂符、改寫了他的記憶後,就變得如此粘人了?
難不成這小子本就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但在沈無爭的調教下才成為之前那副模樣的?
柳沉舟想到這裡,情緒難免起了些波動,他又想起了沈無爭,自己的那個……師父。
他死的時候,是不是恨自己的呢?
他,也會有憎恨這種情緒麼?
柳沉舟並不能理解這些,他跟隨沈無爭修行,納天下之所長,修江河之靈氣,一路修煉到如此境地,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連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甚了解。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如同我所見的那般清晰,但當我修行到了頂峰,觸碰到了那個所謂的『天道』,卻發現所有的東西都在錯位,視野里的黑與白也融合成了灰。
——而我呢?
——在這天地之間,我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