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人祭(上)


  面對面前這突然出現的天梯,堯庚年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澹臺曄。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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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臺曄愣了愣:「怎麼了?」

  堯庚年若有所思地說道:「師姑,上次我見到這個天梯的時候,可是你叫我的魂的時候,你對這個有什麼看法嗎?」

  叫魂?

  柳沉舟聽見了這個詞,特意留心地又觀察了一下堯庚年。

  叫魂,是拯救將死之人的最後殺手鐧——在人死往生前會有一陣彌留之際,在彌留之際可喚魂歸來,需功力深厚者喚其名,這個過程稱為叫魂。

  雖說是拯救將死之人的殺手鐧,但叫魂本質上還是呼喚離體的靈魂回歸肉身。

  而在臨光大陸上,能硬生生地把人的元魂扯出肉體的法子可就多了。

  「堯庚年。」柳沉舟忍不住插嘴問道。「你上次誤入這個地方,是靈魂離體了麼?」

  「嗯,我上一次是誤入此地,又遭遇了楚塵與蕭餘生分魂的刁難,的確算是一場劫難。」

  「原來如此。」

  柳沉舟點了點頭,就沒再問什麼了,可他看著身前的這位有鳳凰與狐仙陪伴的黑眸少年,在心底里由衷地感慨了一聲:

  『堯庚年,你的命,真好啊。』

  似乎是察覺到了柳沉舟的心思,堯庚年奇怪地看向了他。

  而柳沉舟則擺出了一副無辜的表情,這著實把堯庚年嚇了一跳。

  『我靠。』堯庚年立刻收回目光,小聲叨叨道。『死魚臉這是受什麼刺激了,怎麼突然這麼無辜,別是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了吧?』

  堯庚年正想著,澹臺曄卻走了過來。

  「什麼事?」堯庚年立刻警惕起來,看向了澹臺曄。

  澹臺曄有些無奈道:「我現在只想看著你走向何方,堯庚年,我不會再相信蕭餘生分魂的判斷了。」

  「……真的嗎?你上次還想讓我和金磚二選一,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計我墳頭草都三米了。」

  「那次是意外。」

  「真的嗎?」

  「嗯。」

  老實說,堯庚年是有些不信的。

  不過如果當真如此,那堯庚年展開雙臂歡迎:畢竟這個叫做澹臺曄的師姑,牛逼是真的牛逼。

  但正因為澹臺曄很牛逼,所以她這種沒來由的態度轉變才讓人起疑。

  『我遲早會找出到底是什麼原因才讓你轉變態度的。』堯庚年戒備地看著澹臺曄,在心中默默發誓。『在那之前,我都會盯著你的……』

  澹臺曄也感受到了堯庚年的這種疏遠,她也明白自己突然親近的行為看起來有些突然,但總不能……

  嗯,總不能說是自己想念他了吧?

  這太丟臉了。

  於是澹臺曄只能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板著一張臉重拾男人婆的氣場。

  離譜的是,見她變成了軟硬不吃的男人婆,堯庚年和仇銘岳這才紛紛鬆了一口氣。

  澹臺曄見狀拳頭直接硬起來了,但她又有苦說不出,而好面子的她又不好將真相說出口,所以只能啞巴吃黃連了。

  堯庚年看著澹臺曄,又問了一遍:「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嗯,關於這個天梯的事,我好像知道一些。」澹臺曄看著面前的天梯,對著堯庚年問道。「你還記不記得這個大世界為何而存在?」

  「……額,不記得?」

  堯庚年眉頭一皺,暗道:『這種程度的問題,也是我能知道的事嗎?』

  「嗯?不記得?」澹臺曄卻有些驚訝,她狐疑地看向了仇銘岳:「你沒和他說?」

  「說什麼?」仇銘岳揉了揉後腦勺,一副『我不理解』的樣子。

  「蕭餘生將他的大世界與《霸歌訣》融在一起,煉成一塊金色的令牌給你。」澹臺曄頓了頓。「目的不就是讓你找到傳承者嗎?」

  「是啊。」

  「那你已經找到了傳承者,不是嗎?」

  「是啊。」

  澹臺曄聽到這裡,又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堯庚年,問:「那你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大世界為何而存在?」

  「……」

  堯庚年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很奇妙的感覺,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猶猶豫豫地說道:「難道是,為了我而存在?」

  澹臺曄恨鐵不成鋼地反問:「不然呢?」

  『那這個天梯——』堯庚年轉身昂首看向了身前這個看不見盡頭的綠色山梯,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嚮往。『豈不是將引導我走向殿堂?』

  「要走上去看看嗎?」澹臺曄問道。「趁蕭餘生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

  「蕭餘生?反應?」

  「他並不擔心你在這個世界久留。」澹臺曄抿了抿嘴。「這要感謝楚塵,因為他並不知道你還有這一層的關係在,所以他以為你只是在這裡躲避外面的天羅地網。」

  澹臺曄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柳沉舟。

  柳沉舟坦然回視,並頷首回應。

  澹臺曄皺了皺眉,又移開了視線。

  「所以是楚塵誤導了蕭餘生,讓他以為我在這個世界待著不構成威脅?」

  「相信蕭餘生很快就會發現你在這裡逗留是一種威脅的。」

  「……」

  看著信誓旦旦的澹臺曄,堯庚年帶著肩膀上趴著的仇銘岳拔腿就走向了面前由山石做的天梯,言靈兒與楚瀟瀟見狀,一左一右的也跟了上去。

  瞬間,原地只剩下了柳沉舟與澹臺曄。

  「你請?」柳沉舟彬彬有禮。

  「你先。」澹臺曄警惕萬分。

  柳沉舟只是不屑地笑了一下,揮袍闊步跟了上去,壓根就沒把在後面監視著他的澹臺曄放在眼中。

  「你不怕麼?」澹臺曄跟在柳沉舟的背後,冷冷地問道。

  「怕什麼?」柳沉舟頭都沒回,無所謂地反問。「難道是怕你偷襲我?澹臺曄,你雖然是當年反天的十一人之一,但你始終是失敗者,你想威懾我?還早了一點。」

  柳沉舟的自大讓澹臺曄心中不爽。

  「哦?看來你是想與我切磋一番了。」柳沉舟留意到了身後的寒意,笑道。「我勸你慎重,我知道你的底細,而你似乎對我並不了解,對吧?」

  「那又如何?」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柳沉舟搖頭笑著,又快走了兩步跟上了前面帶路的堯庚年,留下一句話給澹臺曄。「在與我為敵之前,還是先調查清楚再說吧。」

  澹臺曄死死地盯著柳沉舟的背影,她雖然對他抱有敵意,但終究只是停留於臆想中,並沒有對他動手。

  柳沉舟在氣場上鎮住了澹臺曄。

  澹臺曄只能將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天梯,寄希望於堯庚年快速地繼承這裡的一切,然後出去以天道之敵的身份將柳沉舟徹底地殺死。

  這座山石組成的天梯攀登起來是有一定難度的,堯庚年很快就放棄了一步一步向上爬的計劃,轉而展開了鳳凰羽翼向上飛翔。

  當然,楚瀟瀟與言靈兒非常自覺地就左右抱住了堯庚年的胳膊,理所應當地成為了掛件被堯庚年帶飛。

  而柳沉舟與澹臺曄則是各自御物而起,緊跟著堯庚年身後向上飛去。

  堯庚年原以為這個這座看不見盡頭的天梯將會難以攀登,但沒想到只是飛了一陣後,他就看見了一處裂縫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裂縫很大,卻不像是天梯的盡頭,堯庚年本想著繞過這個裂縫繼續向上飛升,但他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了裂縫之前。

  無論堯庚年等人向上飛的速度有多快,他們都會在某一個時間點集體恍惚一下,然後又回到了這個裂縫之前。

  反反覆覆又幾十次之多,堯庚年帶頭停下了。

  「是幻境。」柳沉舟看著這個一直纏著他們的裂縫說道:「看來我們不入這道裂縫中一窺究竟,應該是無法繼續上升的了。」

  「和你之前在山脈盡頭看見的那個古樹與太陽相似嗎?」堯庚年問。

  「目前察覺不到任何共同點。」柳沉舟端詳著面前這道山體裂縫,摸著下巴說道。「那顆古樹古老而又威嚴,而這個裂縫?」

  說到這裡,柳沉舟挑了挑眉,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只感覺到了一種故弄玄虛的幽深,僅此而已。」

  故弄玄虛的幽深?

  堯庚年聞言,將目光投向了面前的這道山間的裂縫,他運極了目力向內看去,隱約間也能看清一些裂縫內的構造:

  這看起來是一道極深的山間裂谷,左右的山壁似乎是被某種力量生生撕裂開一樣凹凸不平,堯庚年想要看一看這道裂谷地底在何處,卻只看見深邃的黑暗。

  「我看不見裂谷的底。」堯庚年說道。「雖然我不知道死魚臉所謂的『故弄玄虛的幽深』指的是什麼,但我注視這黑暗的時候,總是有一些不安的。」

  「嗯。」柳沉舟非常自然地點點頭,接話道。「那是因為你菜。」

  「……」

  堯庚年聞言翻了個白眼:「行,那您先請?畢竟在場所有人里,應該只有你覺得這裡不危險?」

  柳沉舟聞言竟然微微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堯庚年也非常自然地瞪大了眼睛,回以柳沉舟一個困惑的表情。

  二人無聲對峙了半晌,最終在言靈兒困惑的大眼睛的介入下結束了這場毫無意義的對峙。

  「好吧。」柳沉舟點點頭。「那我先進,你們跟著我就好了。」

  「好耶。」堯庚年面無表情地鼓鼓掌。「這才是一個門主應有的擔當嘛。」

  「?」柳沉舟迷茫地扭頭看向了堯庚年。「我現在是清君門的門主身份嗎?那我不去了。」

  「……」

  堯庚年鼓掌的手頓了一下,隨後又麻木地鼓起掌來,便流暢地改了台詞:「好耶,這才是一個朋友該有的擔當。」

  柳沉舟很滿意這句話,所以他率先御劍深入了這條深不見底的山間縫隙之內——

  這是一個幽深不見五指的裂谷,柳沉舟在進去的一瞬間就祭出了自己的霧山蓮。

  霧山蓮內溢出的白色仙氣似乎能在這黑暗中發光,這些發光的霧彌散在黑幕中,竟然給這漆黑的裂谷帶來了些許的光明。

  但也只是些許罷了,頂多從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變成了勉強可以看見身旁站著的人的亮度而已。

  堯庚年鬼精鬼精的,他帶著眾人站在外面,探頭看著柳沉舟進去探路,還說著風涼話:「死魚臉,能弄亮一點嗎?你弄個燈啊!」

  如果是一般人,在聽見這種要求後,無外乎兩個反應:

  要麼生氣,憤怒地批判堯庚年的蹬鼻子上臉。

  要麼老老實實地拿出壓箱底的東西,將這片黑暗照亮。

  而柳沉舟不一樣,從他上次被冥洞的法則壓制後,為了活命而直接抱住堯庚年大腿的操作來看,他不是一般人。

  所以他非常自然地回頭看向了堯庚年,坦然且磊落地說道:「我做不到。」

  「這個柳沉舟,意外的坦誠啊。」

  澹臺曄站在堯庚年身旁感慨了一下。「居然這麼輕易就承認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我還以為他一直都是那種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傢伙呢。」

  「那不可能,你對死魚臉的認識還比較膚淺。」言靈兒這個時候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悄聲說道:「他不僅會承認自己菜,在關鍵時刻他還會抱大腿呢。」

  澹臺曄表情微妙了起來,因為她情不自禁地腦補了一下柳沉舟抱別人大腿的滑稽模樣。

  不,不是滑稽。

  澹臺曄搖了搖頭。

  柳沉舟抱別人的大腿,這簡直是地獄繪卷好吧?這麼恐怖的一幕真的出現過嗎?

  帶著疑惑,澹臺曄看向了言靈兒。

  後者指了指堯庚年的大腿,並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目光。

  「當真?」

  「騙你是小狗。」

  澹臺曄聽後,她的目光在堯庚年的大腿與柳沉舟的背影間來回徘徊,表情更加微妙了。

  這時,已經完全深處裂縫的黑暗中的柳沉舟喊話道:「你們進不進來?」

  「真的不能再弄亮一點嗎?」言靈兒探頭大喊。「我有點怕黑!我有黑暗恐懼症!!」

  「什麼是黑暗恐懼症?」堯庚年悄悄問。

  「不知道,我現場編的。」言靈兒悄悄答。

  澹臺曄與仇銘岳在一旁聽完,互相對視了一眼,表情越發奇怪起來了——這個叫言靈兒的狐仙,是不是也太……活潑了一點?

  這時,裂縫裡傳來了柳沉舟慷鏘有力的回答:

  「不能。」他說。「我菜。」

  ……

  行,這個回答完美無缺,讓人沒有辦法反駁。

  所以不多時,堯庚年就帶著眾人跟進了裂縫裡。

  柳沉舟似乎也照顧到言靈兒的『黑暗恐懼症』,因此特意將霧山蓮里發光的白霧範圍弄得大了一點,將他們所有人都包裹在裡面了。

  「向上,還是向下?」柳沉舟問。

  「向……」

  堯庚年還沒決定好,一道淒涼的女童音就傳進了他們的耳中。

  「救救我……」女童說。「救救我,我的家人在這裡被殺害,請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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