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要你成魔王
柳柔追上了後山的時候,本來是憤怒的,她想不到自己的小兒子居然會扯著阿虎離家出走,這怎麼得了?
可柳州在路上走著走著,憤怒漸漸變成了擔憂,後山的竹林有一些不好的傳說,若是堯庚年真的誤入鬼的迷路了,那他豈不是回不來了?
所以當柳柔看見堯庚年和阿虎下山的時候,她是鬆了一口氣的。思兔閱讀
但柳柔沒想到的是,一向風流不拘且性格有些叛逆的堯庚年,突然在她面前哭得像個稚童。
在柳柔的記憶中,堯庚年已經許久沒有哭過了,如今他無聲落淚,也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別哭……乖,娘在,娘在。」柳柔不知道堯庚年為何而哭,她只是上前連同蕭無名一起將堯庚年圈在了懷裡,輕輕撫拍著他的脊背。「別哭,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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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柔其實在擁抱堯庚年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迷茫。
她抱著的這個少年的身體突然變得好陌生,要不是柳柔認識堯庚年的臉,否則光憑擁抱的話,柳柔是不敢確定這是她的孩子的。
「年兒。」柳柔拍著堯庚年的背,猶豫地問道。「年兒,你……在後山,沒有迷路吧?」
堯庚年怔了一下,正巧他懷中的蕭無名也掙扎著下了地。
柳柔又多看了一眼蕭無名,這個姑娘在同齡人里長得算出挑,但卻並沒有到驚艷的地步。
柳柔看著她,突然摸了摸她的發頂,輕聲問道:「小姑娘,你是怎麼認識我們家年兒的啊?」
蕭無名不懂人情世故,更看不懂所謂的眼色,她先是迷茫地想了想,剛想開口就被堯庚年抱了過來。
「媽。」堯庚年抹了抹眼淚,抱著蕭無名對柳柔笑了一下,又拿起了自己的竹筐。「我和阿虎挖了點筍,加到晚上的燒肉里去吧。」
「燒肉?」柳柔接過了竹筐,困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咱們家晚上燉燒肉?」
——是啊。
——我為什麼會知道我家今晚做了燒肉呢?
堯庚年的目光有些放空,他無意識地看著柳柔,只想多看她兩眼。
「孩子,你不會是迷路了吧?」柳柔認真地凝視著堯庚年,緩緩說道。「那片竹林有一個恐怖的傳說,這也是為什麼後山人煙稀少的原因,更是我為什麼追過來的原因。」
「……」
「年兒。」柳柔突然伸手摸了摸堯庚年的側臉,目光里充斥著擔憂。「你不會是在騙娘吧?」
「我……」
堯庚年語塞了,他看著面前年邁的母親,狡辯的謊言突然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柳柔摸著堯庚年的臉,皺緊了眉頭。「年兒。」
堯庚年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連忙回道:「我在。」
「你的臉為何如此冰冷?」
柳柔說話間就拉起了堯庚年的手腕,她蒼老卻溫熱的掌心貼在了堯庚年冰冷如屍的肌膚上,反差是那麼的大。
堯庚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他只是愣愣地任由柳柔撫摸他冰冷的肌膚。
他的心臟早就不像常人那樣跳動了,他的肌膚冰冷得像死屍一樣蒼白。
柳柔摸著堯庚年的肌膚,心疼之情溢於言表:「你為什麼這麼冷?年兒,你經歷了什麼?」
「我……」
堯庚年下意識地收了手腕,抱著蕭無名後退了一步,頻頻搖頭。「娘,我……」
堯庚年一晃神,感覺四周的時間突然詭異地停滯了片刻,隨後才恢復了流動。
正是這個檔口,堯庚年聽見了父親的責罵的聲音。
堯庚年一抬頭才發現,原來自己的父親與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
「臭小子,這後山這麼大,你也捨得讓你娘自己出來找你?」
堯庚年的父親走過來就瞪了一眼他,他眼中憤怒的神情與離別時的一模一樣。
「還有,你下次不許來後山玩了,別讓你娘再操心了,聽見了沒有?」
堯庚年低著頭,不敢反駁什麼,也不想反駁什麼。
好像事到如今,就連這些責罵與批評也彌足珍貴。
阿虎這個時候終於找到了機會說話,他悄悄地挪了過來,捅了捅堯庚年的後腰軟肉,低聲說道:
「對啊堯哥,你突然就不見了,也太嚇人了。還有,你既然這麼捨不得你娘,回去就好好去京城讀書吧?」
「我……」
「我什麼我呀,你娘也是為你好。」阿虎低聲說道。「別再讓你娘擔心了,你看看你們母子兩個,誰都捨不得誰,偏偏誰都不願意先承認,哎。」
看著阿虎與父親,堯庚年心中突然慌了起來,而妹妹的聲音則催化了堯庚年恐慌的情緒——
「就是就是,娘說了,哥哥貪玩,要早點過來才能把貪玩的哥哥在晚飯前抓回來~」
堯庚年的妹妹堯黛嘿嘿一笑,小手抓住了哥哥的袖子,蹦跳著跟著走。「哥哥,娘晚上燉了肉,可香了!」
「……啊,好……」
堯庚年就這樣被自己八歲的妹妹拉扯著前進,他扭頭掃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堯夢之。
堯夢之沒有說話,她一直都是這樣沉默不語,但又溫柔且包容,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合格的大姐姐。
「姐……」堯庚年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看見堯夢之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堯庚年心中的恐慌驟然炸開了!
果然,堯夢之的笑容越來越大,嘴角甚至咧到了耳朵後面去。
堯庚年見狀嚇得一激靈,連忙抬頭看向她的雙目,這時,堯庚年才發現自家大姐的雙眼漆黑空洞,眼眶還溢出了深紅的血。
堯夢之對著他森然一笑,說:「弟弟,你回來做什麼啊?」
「什麼……?!!」
堯庚年渾身一個機靈,瞬間就感覺迷霧過眼,周圍的人一下子全都不見了!
「這……這是怎麼了啊?」
「別說話……」
蕭無名不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但堯庚年卻知之甚深,他看著四周漸漸蔓延開的霧氣,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
這時,他聽見空中傳來了那道詭異的、男女莫辯的聲音:
「你懷念這裡嗎?堯庚年,你想要回來嗎?」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知道,你想要這一切都恢復原樣,對吧?」
「……你到底是誰?天道嗎?」
「呵呵,天道。」這道聲音頓了頓,「你權當我是天道吧,我對你而言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小子。」
「現在是,以後可說不定。」
堯庚年心底的憤怒被激了起來,他抬頭看著四周的霧氣,抱著蕭無名怒道:「你有本事出來與我一戰!」
「與你一戰?太簡單了。」天道的聲音中帶滿了嘲諷。「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你這麼想死麼,堯庚年?」
「我想你死。」
堯庚年話音落地,脊樑處噴湧出滾滾的厲鬼之息,這些黑色的濃霧以極快的速度便鋪滿了四周,它們吞噬著霧氣,不消片刻便將四周占據了。
「你以為這能傷得了我?」天道的聲音冷笑了一聲,但隨後他卻驚訝地發出了一小聲『嘖』的聲音。
「誰說我抓不到你的?」
堯庚年聽見了這聲『嘖』,他同樣揚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低估我就是你這輩子犯下的錯,你鬆懈了,你想更近一點地欣賞我崩潰的樣子,所以你靠過來了,你也因此闖入了我的察覺範圍內。」
而那道男女莫辯的聲音在此刻也不像之前那樣高高在上了:「嘖,你有本事就試試?」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堯庚年揚手便是一團熊熊燃燒的屍龍息,他雙目漆黑如墨,而眸子的深處,則有一點紅芒閃爍,宛若魔王之姿。
「上一次也是在這裡,那些厲鬼在狂歡,他們以我的家人與摯友為祭品,在我無能為力的領域裡歡宴。」
「你這一次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他們已經死了,你害的,忘了嗎?」
「是的,那個時候這裡也是大霧瀰漫,我與他們明明才相見,但卻被厲鬼玩弄,至此天人兩隔。」
堯庚年說到這裡,他手中的屍龍息突然如流水般傾瀉在了地面之上,而這些燃燒的火焰在落地之時就有了目標一樣,留下了一道火徑就四散著鋪開了!
見屍龍息如此散開,空氣中傳來了嘲諷的聲音:「你以為這樣就能找得到我?就算我身處此地,你找到我後又能如何呢?」
而堯庚年卻不為所動,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愧疚:「我追尋他們,我喊得嘶聲力竭,我像一個無助的凡人,更像是一條溺水的魚。」
「呵呵,凡人。」
天道嘲諷的聲音迴蕩在堯庚年的耳畔,但他並沒有回應這聲嘲諷,他在尋找——尋找聲源,尋找厲鬼之息中唯一的異類。
這個異類,就是天道:這個將他害成這樣的東西。
堯庚年心想著,他的屍龍息順著地面而走,所過之處皆化成灰飛。
它們在黑霧中如龍一樣穿行,突然好像嗅到了什麼東西一樣,突然從四面八方散開的姿態變成向一個點發起了衝鋒。
空氣中,傳來了一聲訝異的輕響:「……你怎麼找到我的?」
堯庚年對此卻置若罔聞,他閉上了雙目,回憶起了曾經的痛苦,喃喃低語道:
「上一次,言靈兒告訴我,等厲鬼吃飽了,霧就會散,等霧散了,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可我說,等霧散了,我也就一無所有了。」
「然後言靈兒說,『堯庚年,你只是凡人。鬼要吃人,凡人又能如何呢?』」
說到這裡,堯庚年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聲。
「是啊,我只是個凡人,鬼要吃人,仙要用人,人,能做什麼呢?」
「言靈兒還說,仙家自有仙家的法,凡人這些瑣事……仙家怎麼會管呢。」
堯庚年說著,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淚。
「仙人鬼在這個時候有什麼區別呢?言靈兒只是綁了一個凡人,就被貶成狐妖,而我呢?不過是誤入鬼地,想要活著,就被她利用,成了如今不生不死的樣子。」
「我也明白了,這些妖啊,仙啊,鬼啊,其實都是一路人,沒什麼區別。」
說到這,堯庚年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眸子漆黑深邃,他的瞳孔猩紅如血。
他的視線下落,就看見一個被屍龍息纏繞著的球體。
與其說是球體,不如說是一個球形的能量體。
堯庚年的屍龍息將它緊緊地纏繞起來,但離奇的是,他能灼燒一切的屍龍息卻對這股能量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將它纏繞起來,僅此而已。
「原來這就是你啊。」堯庚年凝視著這個球體,緩緩笑了起來。「你就是天道嗎?那個統御著臨光大陸的天道?」
「那只是一次意外罷了。」這個能量球在意識層面與堯庚年交談道。「我沒想過你能發現我的存在。」
「厲鬼之息洞察萬物,也吞噬萬物。」堯庚年揚了揚手,粘稠的厲鬼之息便環伺在了它的身周。「你這麼大一個不能被消化的東西,我想看不見都難。」
「那之後呢?」
堯庚年注視著面前的這團能量球,他先是向後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但就在這個時候,天道的聲音再一次在堯庚年的腦海中響起:「那個落魄的狐仙聽不見的。」
堯庚年冷著一張臉,瞥了一眼身前的能量球。
隨後又是一道聲音傳進了他的腦海中:
「這是你的幻境,這是你的過往,就算那個小狐狸與你的元魂相連,你們共享同一條命,但有些東西還是私人的,所以她不在這。」
堯庚年聽到這裡,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狐疑地開口:「你是說,言靈兒也會有這種秘密?」
「每個人都有秘密,言靈兒對你並不坦誠。」
「……」
堯庚年面無表情地聽完這句話,就很自然地將懷中的蕭無名放在了地上,牽起了她的手。
「那麼這個孩子,也是你……」
「蕭餘生身上藏著秘密,而這個孩子就是其中之一,但很顯然,這個孩子不歸我管。」
「那我把送到臨光大陸上的?」
「是我,沒錯。」
「為什麼?」
「因為臨光大陸需要回歸。」
「回歸?」堯庚年聽後,狐疑地看向了這團能量球:「你有求於我?」
「是的。」能量球說道。「我送了很多人去臨光大陸,但最終能成長起來的人,只有你而已,也許這就是你命格的不同吧。」
「你想要我做什麼?」
「看在你是即蕭餘生外第二個能察覺並找到我的人的面子上,我就直白的告訴你吧。」天道說。「我要你遵從你的災星之命,成為臨光大陸的邪魔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