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對不起


  沈危完美誤解了柳沉舟的意思,他慷慨激昂的赴死嚇到了堯庚年,但卻沒有嚇到言靈兒。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正當堯庚年步步後退,感覺自己是不是落入沈危的圈套時,言靈兒從堯庚年的影子裡鑽了出來,摁著堯庚年的肩頭就對他喃喃低語:「堯哥兒,吞啊,這送上門來的元魂,你不吞等著柳沉舟吞呢?」

  「他這麼興奮,萬一有詐……」

  「有什麼詐,我是狐仙,信我。算了,我來。」

  言靈兒說到這裡,又瞥了一眼堯庚年猶猶豫豫的表情,索性騰身而起,將堯庚年甩在了身後,直衝沖地就向著沈危殺了過去——

  堯庚年還沒等開口,就見言靈兒一手摁住了沈危的額頭,一陣輕靈之氣自言靈兒的指尖溢出,在沈危視死如歸的目光中鑽進了他的大腦內。

  狐仙善魅惑之術,更善吸取之法,沈危這等凡人就算是全盛時期也不能抵抗言靈兒,更何況他現在還是這樣一味求死。

  「嘿,你還真是個大善人哎,」言靈兒笑嘻嘻地看著沈危,對他眨了眨眼睛。「放心好啦,你的後世就交給我吧~」

  「當然,當然……」沈危的雙目露出狂熱的情緒,他出其不意地抓住了言靈兒的手,說道:「你就是那個小狐狸吧?我感覺到你的力量深入我的元魂之中了……」

  言靈兒雖說被攥住,可她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畢竟她已經完全掌握了沈危的元魂,她實在想不出這個凡人還有什麼力量能將她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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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仙人對凡人的一種傲慢的態度。

  臨光對堯庚年如此,言靈兒對沈危也是如此。

  可言靈兒忘記了,當初臨光看不起堯庚年的時候,他是付出了何其慘痛的代價。

  所以這一次,言靈兒也是這樣,她踏上了臨光的老路卻不自知,而此時的她仍信誓旦旦地覺得自己一定可以幫助堯庚年拿到屬於沈危的全部『遺產』。

  言靈兒其實也是有私心的,現在的她從單純地想利用堯庚年去重回天庭,變成了在自己離開堯庚年之前,為他做些什麼了。

  雖說言靈兒也不太能明白自己的這種情緒,但她隱隱約約能感受得到,在這麼久的相處中,自己也是多少有些喜歡這個大男孩了。

  但仙人之戀註定不會有好結果,言靈兒也曾被凡人背叛落得一身狼狽,所以言靈兒不敢輕易去敞開自己的心扉,將堯庚年接納進來。

  但堯庚年又何嘗不是呢?

  他們兩個人現在就是互相防備,可又想將對方納入自己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但都因為最初的壞印象而止步不前。

  這一層紙,誰都不想率先捅破。

  想到這裡,言靈兒卻突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危機感湧上心頭,逼她將發散的思維收了回來,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了沈危的身上。

  「怎麼……」

  「你不是凡人,對吧?」

  「……哼,我可是狐仙,你難道看不出來麼?我這一身的仙靈之力,與你這一身靈力,可謂是雲泥之別。」

  「仙人,為什麼與災厄狼狽為奸?」

  「知道太多可不好,你不是想死麼?為什麼現在還在與我的力量對抗?」

  「我說過我要死了,可我沒說過我要被你吞噬。」沈危驟然靠近了言靈兒,他的眼中染上了瘋狂的色彩,看得言靈兒一陣膽寒。「小神仙,我雖凡人,亦能弒神。」

  沈危話音落地,言靈兒便察覺到一股寒冷的靈力自沈危的元魂深處炸裂開來,而這等寒冷的力量被失控的風靈力裹挾而上,竟然打得言靈兒措手不及!

  「等等……!!」

  同之前的臨光一樣,言靈兒也犯了深入他人元魂而不設防的失誤,所以當沈危那炸裂的寒冷風暴衝過來的時候,言靈兒內心的防線就這樣被擊破了。

  驟然間,寒冷臨頭而下,穿透了言靈兒的元魂,同樣也擊穿了與言靈兒共享一條生命的堯庚年。

  堯庚年的肉體雖然已經失去了對溫度與疼痛的感知,但他的元魂是十分敏感且易碎的,當這股寒流擊穿了言靈兒來到他面前時,他甚至來不及建立任何防禦。

  堯庚年只覺得一陣寒冷過境,他整個人的意識都在這一瞬間模糊了……

  不遠處,言靈兒危在旦夕。

  看著言靈兒瞪大的雙眼,沈危狂笑了起來,他一下子就將言靈兒撲倒在了地上,隔空抽出了他的長刀,一下子穿透了言靈兒的胸口。

  言靈兒本來是沒有實體的,可當堯庚年為她獻上了諸多功德之後,她的血肉也在漸漸重組——到了如今,言靈兒其實已經擁有自己的身軀了。

  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可對於現在來說,言靈兒反而不想要這具肉身了。

  因為堯庚年不知道疼痛,但她知道。

  堯庚年若是一個慢慢走向虛無的垂暮之人,那麼言靈兒就是一個從虛無中慢慢走向璀璨的新生之人,這一刀下去,穿透的不僅僅是言靈兒的胸口,更是言靈兒的自尊。

  她被一個凡人暗算了。

  她被一個凡人……穿透了胸膛。

  「你怎麼敢……」言靈兒在疼痛與屈辱的雙重打擊下感覺頭痛欲裂,她在沈危的身下掙扎,卻發現在經歷了方才的那一撥冰雪暴後,她的身體疲軟不堪,甚至連推開沈危都做不到。

  「神仙又能如何?狂妄可能是你們唯一的語言。」

  沈危獰笑著,他握住了言靈兒胸口上的長刀,一寸寸向上割裂過去——

  言靈兒疲軟地揚起了手試圖反抗,但面對沈危這等玉石俱焚的攻擊手段,就算是神仙也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地。

  自大的性格葬送了臨光的自由,同樣也會埋葬言靈兒嗎?

  答案當然不是。

  因為言靈兒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人。

  就在言靈兒感到絕望的時候,她身上的沈危被人一腳踹開了,言靈兒疼得雙眼朦朧,她扭頭看了過去時,雖然只看清了一個輪廓,但她也能猜到,那是她的堯哥兒。

  「堯哥兒……」言靈兒雙目含淚,她向著身旁那個模糊的身影伸出了雙手,帶著哭腔說道:「疼……」

  「我知道,我知道。」堯庚年伸手接過了言靈兒,他親昵且心疼地將自己的小狐狸抱在了懷裡,對著她耳語道。「我來了,別怕,不會有事的。」

  來者正是堯庚年,他此刻也是極度虛弱的,因為言靈兒的失誤,讓沈危一箭雙鵰地穿透了她與堯庚年的元魂。

  堯庚年也是疼的,他疼得意識都模糊了,可當他抬頭看見沈危將言靈兒壓在身下砍的時候,就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讓他咬著牙也要衝過來,一腳將沈危踹碎了。

  是的,踹碎了。

  堯庚年的這一腳之所以能夠踢出來,是因為臨光幫了忙。

  臨光雖說是堯庚年的仙使,但他在成為仙使之前,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仙。

  可以說堯庚年的這一腳中所蘊含的力量,是一個神仙的全力一擊,沈危不過是凡人罷了,他面對這等力量,就算他的元魂有能力抗衡,但他的肉體凡胎是註定破碎的。

  沈危就這樣死了,可他的這個死法並不能讓堯庚年拿到任何東西,可以說,他完美地自殺了。

  若是換做尋常的時候,堯庚年斷不會讓沈危的元魂化成金光再幻化成書飛離這裡,可他懷裡抱著的言靈兒還帶著哭腔需要他安慰,所以堯庚年就任由他離去了。

  臨光站在一旁嘆了口氣:「堯庚年,你該管管你家小狐狸了。」

  ——是的,要不是因為言靈兒自大地沖了上去,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至少臨光是這麼想的,但他話音剛落,就看見了堯庚年的目光冰冷如刀,而這份冰冷的警告竟然穿透了臨光的身體,讓他渾身僵硬。

  「小狐狸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堯庚年說道。「她想要幫我拿到沈危的絕學,沒有問題,不是嗎?」

  「……」

  怎麼沒問題啊。臨光看著堯庚年冰冷的目光,暗自腹誹道。這個小狐狸明顯就是莽撞了,才把你們害成這樣的,要不是你之前收了我,這隻小狐狸就會在今天害死你們倆啊!

  但臨光是不敢把這話說出來的,因為堯庚年看他的目光,是在殺意過重。

  這麼說吧,臨光從來都沒想過,堯庚年這麼一個古靈精怪的人,居然也會有如此冰冷且駭人的殺意。

  在這麼一瞬間,臨光確切地明白了,堯庚年作為世界的災厄,的確是有資本的。

  他眼神中的這股殺意,足夠讓所有人膽寒。

  若是膽子小的,可能還會被這股赤裸的殺意嚇破膽。

  想到這裡,臨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聳聳肩就站在了一旁——他剛剛被堯庚年活生生拎出來提供力量,現在他雖然想要回到堯庚年的心火里,可瞧這堯庚年的兇狠樣……

  臨光想了想,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就在外面站一會,也沒差別。

  想到這裡,臨光就漫不經心地挪了幾步,把舞台讓給了堯庚年與言靈兒這對……嗯,看起來不是情侶,但勝似老夫老妻的人。

  也是在這個時候,臨光的目光與柳沉舟撞上了。

  二人對視了一陣,誰都沒有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麼,臨光總覺得氣氛有些過於詭異了。

  所以臨光眉頭皺了皺,他看了看柳沉舟,又看了看堯庚年,又觀察了一下場上的局勢,隱約明白了一些什麼。

  『嘶。』臨光想到。『難不成這一切,都是柳沉舟與堯庚年設計好的局?』

  臨光想到這裡,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把這個真相告訴現場唯二還活著的人。

  可他轉念一想,他現在已經是堯庚年的仙使了,若是現在把這個真相告訴那兩個小姑娘的話,豈不是對主人的背叛?

  臨光雖然是古神、也有自己的尊嚴,但他既然已經選擇跟隨堯庚年,就不會做出這等二五仔的行為。

  但這麼與柳沉舟對視,也未免有些太……唐突了。

  想到這裡,臨光索性揚起了一個假笑,在安雅警惕的目光中來到了柳沉舟三人的面前,率先開口道:

  「許久不見,柳沉舟。」

  「……」

  柳沉舟面色一冷,他看著臨光就忍不住生堯庚年的氣,如今這臨光蹬鼻子上臉,竟然自己過來嘚瑟,柳沉舟恨得牙痒痒,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所以他沒接臨光的話,而他身邊的兩個妹子以柳沉舟為尊,見柳沉舟沒說話,自然也都閉上了嘴巴。

  瞬間,臨光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尷尬中去。

  ——怎麼沒人接我的話啊!!

  ——柳沉舟,你難道就不想說些什麼嗎?!

  臨光表面假笑、內心咆哮,他突然覺得自己走過來搭話是一個非常愚蠢的行為,但現在他好像也來不及後悔了。

  『算了,算了。』臨光假笑著安慰自己。『就當被堯庚年拖延一些時間,讓他從寒冷的狀態中緩過神來吧。』

  臨光的這個自我安慰的確是堯庚年現在最需要的事,沈危雖然已經死去、連屍體都變成了碎肉,但他殘留在堯庚年與言靈兒元魂中的寒冷卻仍有殘留。

  「堯哥兒……冷……」

  「嗯……」

  言靈兒胸口的傷很快就癒合了,可她被凍穿的元魂仍然處於僵冷的狀態,她只覺得渾身發冷,想要去擁抱一些溫暖的東西。

  但言靈兒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堯庚年,而唯一會在乎言靈兒冷熱的人,也只有堯庚年。

  可堯庚年是冷的。

  言靈兒緊緊抱著堯庚年,只覺得越來越寒冷,她越是寒冷便抱得越緊,抱得越緊便越覺得寒冷。

  這個時候言靈兒想起來,堯庚年的肉身已死,他註定會成為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永生永世地徘徊在這片大陸上,不入輪迴。

  而堯庚年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正是因為自己需要一個工具人來幫她積攢功德,助她重回天庭。

  想到這裡,言靈兒的內心突然變的五味陳雜,她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過分了,或者說,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

  可自私有什麼不對?

  每一個神仙若都能心懷大愛,憐憫蒼生,以天下安寧為己任,那人間哪有那麼多悲歡離合、苦難硝煙?

  可為什麼她還是會愧疚呢?

  言靈兒抱著堯庚年,她緊緊地抱著堯庚年,她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這顆溫熱的心臟,但她就算與堯庚年的胸膛相貼,都感受不到堯庚年的心跳。

  堯庚年的胸膛里,是一顆沉寂已久的死亡之心。

  「堯哥兒……」

  「嗯?」

  「……」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面對堯庚年溫柔的低喃,言靈兒最後也只是張了張嘴,把那句『對不起』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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