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惡化開始


  對於堯庚年對外界的感官最終會徹底消失,這他是有心理準備的,從最初的對疼痛的無知無覺開始,再到這十年間退化的溫度感知,最後到現在的嗅覺失靈,都是如此。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按理說,堯庚年應該是不意外的這個的,可當他意識到自己連嗅覺都消失了後,還是愣了很久。

  隨後他揚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珠轉了轉,就在言靈兒的注視下走到了眼前的這片血腥之地上,他蹲了下來,伸手沾了些血湊到了鼻子下面,又嗅了嗅。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感受不到。

  堯庚年蹲在地上,保持著這個狀態很久很久,久到言靈兒都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肩頭,這才有些迷茫地抬頭看向了這個小狐狸,眼神有些暗淡。

  「小狐狸。」堯庚年的口氣有些悵然。「我聞不到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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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看出來了,堯哥兒。」言靈兒說這個話的時候,其實心裡也有一點點的慌亂——堯庚年才失去對外界溫度的感知不久,怎麼就失去嗅覺了呢?

  退化是一個過程,但惡化卻不是,惡化有一個閾值,當積累到一定地步的時候,就會進入惡化的階段:顯然,堯庚年現在的狀態,看起來是進入惡化的階段了。

  ——你還會失去更多感知的,堯哥兒,而且失去的速度……將會比之前更快。

  言靈兒心裡這麼想著,她看著堯庚年,目光中多少帶了些憐憫。

  堯庚年發現了這點,他抬頭盯著言靈兒的雙眸許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了很久,最終才問道:「小狐狸,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和我說?」

  「……沒,沒有。」言靈兒察覺到堯庚年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了,她立刻移開了目光,勉勉強強地說道。「沒有這碼事,堯哥兒,你別亂想。」

  「是嗎?」

  「嗯……」

  堯庚年看著言靈兒,他不相信言靈兒的話,可是不相信又能如何呢?自己的感官退化已經開始加速了,他自己對此心知肚明。

  想到這裡,堯庚年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先是一聲不吭地拿出手帕擦掉了指尖上的血跡,隨後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小狐狸,這個退化到了最後,我是否還能保有說話的權利?」

  言靈兒抿了抿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也不清楚:言語的能力似乎並不在感官的範疇里,可是言靈兒也沒見過什麼人像堯庚年這樣在退化中又分割出了另一個人格的事。

  「應該,不會吧。」言靈兒吶吶地說道。「沒有人在退化的過程中藉由自己的命格分裂出另一個人格的,你體內裝著另一個靈魂的事,你自己也有感覺吧?」

  「你指的是『他』嗎?」

  「嗯。」

  他,指的是當堯庚年昏過去或者是不能掌控身體的時候,那個跑出來控制他的身體的人格,那個狂妄的、冷血的、甚至還有些上位者的蔑視的傢伙,看起來像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災厄。

  他,就應該是堯庚年天命的最終形態了,畢竟無論如何,現在的這個堯庚年仍有善心,他雖然殺人無數,但只不過都是為了自保與追求更加平穩與幸福的生活罷了。

  而『那個傢伙』則不會在乎這些,他是享受殺人的過程,他也是真的以他人的絕望為食,並樂此不疲的人。

  「你說,如果我的感官都會退化,那個傢伙會不會趁機和我爭奪身體的控制權?」堯庚年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悵然道。「畢竟我不是災厄,可他的確像是傳說中的邪魔……」

  說到這裡,言靈兒伸手捂住了堯庚年的嘴。

  「噓——堯哥兒,別說這種話。」

  「嗯?」

  「我不許你想這些喪氣的事。」言靈兒看著堯庚年,認真地說道。「你現在還是你自己,我們只需要過好眼前的生活就行了,老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不要太未雨綢繆了。」

  『可如果不未雨綢繆的話,那與鴕鳥又有何區別?』堯庚年心中如是想到。『不去思考這件事而是專注眼前的情況,是不是也算一種逃避呢?』

  可這句話堯庚年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咽下了肚子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看見了言靈兒的雙眼,這是一雙渴求的眸子。

  言靈兒需要自己,言靈兒在成仙之前,她需要自己作為堯庚年來幫她行善事,積功德。

  也就是說……言靈兒並不是想要和堯庚年一起去逃避這件未知的事情,而是因為惡化這件事其實說到底是堯庚年自己的事,與言靈兒無關。

  言靈兒只需要在堯庚年完全惡化前,利用堯庚年攢夠功德,就可以回歸天庭當她逍遙自在的神仙去了——到時候堯庚年在人間又會如何,關她言靈兒什麼事呢?

  想到這裡,堯庚年難免有些難過,他的目光黯淡了下來,但還沒等他來得及憂傷,白聽雨就走了過來:「怎麼,你的嗅覺也消失了麼?」

  「嗯。」堯庚年點了點頭,他看見白聽雨找了個三角布蒙住了口鼻。「我聞不到這些東西,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什麼時候的事?」白聽雨皺了皺眉。「我記得你跟我一起修煉的時候還在嫌棄言靈兒做飯難聞又難吃啊。」

  「你胡說什麼!我做飯有那麼讓人難過嗎!」

  「有。」

  「嗯。」

  言靈兒炸毛的瞬間就被堯庚年和白聽雨摁了下來,畢竟這句話是真的,哪怕堯庚年想要言靈兒的廚藝進行一些委婉的否定,他的良心都會隱隱作痛。

  畢竟,那是真的難吃。

  但自己的嗅覺到底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呢?堯庚年回憶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前些日子在南城茶館的時候,好像就沒有聞到飯菜的香味。

  想到這裡,堯庚年伸手舔了舔自己的拇指。

  「嗯?」白聽雨見狀一愣。「不會吧?嗅覺消失之後,連味覺也消失了?」

  「……額。」堯庚年嫌棄地吐了吐舌頭。「沒,又咸又臭又噁心的味道,的確是血污沒錯了,我只是單純的嗅覺消失了,但味覺還健在。」

  「所以,到底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嗅覺?」

  「不清楚。」堯庚年撓了撓頭,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清君門後山時就聞不到什麼氣味了。

  難道說……自己嗅覺的消失,要比想像中的早嗎?

  「真奇怪。」白聽雨摸著下巴,盯著堯庚年看。「你這個感官功能消失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

  「可能吧,可能我整個人都在走下坡路。」堯庚年聳聳肩膀。「也許和我實力的增長速度有關,我實力增長得越快,我感官消失得也就越快。」

  「也不是不可能。」

  白聽雨說到這裡,扭頭就望向了在不遠處嘔吐的江鐸與顧念,不耐煩地喊了一聲:「喂!你們吐好了沒有?我們這邊準備渡河去那個孤島上了!」

  「……」

  江鐸和顧念都是實打實的老實人,而且是真的沒怎麼見過過分血腥場景的人,他們第一次見這副血肉煉獄,沒暈過去已經很不錯了。

  雖然身體不舒服,而且也真的很想離開這裡,但畢竟堯庚年的身份擺在這,如是惹他不快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江鐸捂著鼻子,扶著一棵樹緩了一會,這才抬頭回道:「來了……來……嘔!!」

  話還沒說完,就又嘔了出來。

  而顧念呢?

  顧念更慘,她本身體質就不如江鐸,這一番吐下來後臉都有點蒼白,雖說他們都是一群修仙者,但修仙者也是人,這波是精神狀態的萎靡不振,根本不能依靠身體的強弱來彌補回來。

  所以顧念根本沒力氣回白聽雨的問話,她覺得自己還能站著嘔吐就是一件奇蹟了。

  堯庚年見這兩個人都是這副模樣,也就不強求了,他搖了搖頭,對著顧念和江鐸的方向喊了一聲:「那你們就先在此地休整吧,若是我沒有意外的話,我從竹林中回來時,回來這邊找你們的。」

  顧念和江鐸巴不得這樣,他們連忙伸出了一隻手給堯庚年比了一個拇指,並快速跑到了更遠的地方來避開這些血腥的場景和腥臭的氣味。

  「……還真走了啊。」

  雖然言靈兒和白聽雨真的很想要兩個探路的,但既然堯庚年都開口了,也就不方便再強拉著這兩人當肉包子去探路了。

  白聽雨還好一些,忍住了勸說的話,但言靈兒還是扯了扯堯庚年的衣袖口,低聲說道:「堯哥兒,帶上他倆吧,禪魔裂谷好歹也是一個古戰場,屬於未知的領地,帶兩個探路的血賺不虧啊。」

  「不虧什麼,給你當肉包子去打狗用的啊?」

  堯庚年也沒客氣,說完這句話後就帶著言靈兒走向了這片血肉泥沼,向著湖中心的孤島進發。

  言靈兒嫌棄這裡的味道太重了,直接化成一股清風就溜進了堯庚年的影子裡去了。

  於是一時間只剩下白聽雨與堯庚年二人獨處,白聽雨饒有興趣地看著堯庚年,說道:「那隻小狐狸的潔癖比她的醋意更強啊。」

  「此話怎講?」

  「你和我在一起,豈不是說……」白聽雨曖昧地笑了一下,伸手攔住了堯庚年的肩頭。「親愛的小狗,我們終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咯?」

  「……」

  堯庚年聽後,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了起來。

  白聽雨卻惡趣味地又笑了一聲,她雙手摟著堯庚年的肩頭倒進了他懷裡,親昵地對著堯庚年的耳根溫聲道:「堯小狗,抱著我飛如何?」

  「……」

  當堯庚年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公主抱著白聽雨站在原地了,眼前這片血肉沼澤的確不好走,堯庚年也的確會展開自己的鳳凰火翼直接飛進去。

  可……

  堯庚年低頭看向了懷中的白聽雨,正巧與白聽雨對上了視線,二人對視了一陣。

  「那個……你不會覺得有些尷尬嗎?」堯庚年臉有些紅。「我們非親非故的,你就這樣和我親密……不太好吧?」

  「怎麼不好?」白聽雨魅惑地笑了一聲,她伸手撫摸過堯庚年的臉頰,曖昧地說道。「你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了麼?那個時候,我們可比現在要親密的多,不是嗎?」

  這的確。

  畢竟那個時候的你,可是想把我直接洗腦成你的狗啊!

  堯庚年一點都不想回憶與白聽雨的第一次見面,白聽雨這個人身為千年前的傳奇女修士真的有自己的絕活在的,當初要不是堯庚年自己意志堅定,真的就要上這傢伙的當了。

  他堯庚年一生磊落愛自由,怎麼可能就這麼成為這女人的……狗啊!

  想到這裡,堯庚年更氣了,可當他氣勢洶洶地準備回絕白聽雨的時候,他就又看見了白聽雨柔情似水的眼眸。

  瞬間,堯庚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什麼脾氣都沒了。

  「行吧,行吧,就這一次,不過言靈兒若是半路跑出來把你扯下去,你倆之間的事我可不管啊。」

  「我自有對付那個小狐妖的法子。」

  「是嗎?」

  「放心好了。」白聽雨摟著堯庚年親了親他的臉頰。「你是要成為我的人的,堯小狗,我要是連一個言靈兒都打不過,我憑什麼成為你的人?」

  「……你這話聽著怪怪的,還有,別叫我堯小狗,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堯庚年。」

  「知道啦,堯小狗,別生氣嘛。」

  「我叫堯庚年。」

  「好哦,堯小狗。」

  「……」

  堯庚年徹底無語了,他意識到自己在嘴巴上鬥不過白聽雨,索性就不再和她犟這個事了。

  ——麻了,毀滅吧,想怎麼叫怎麼叫吧,反正我外號又不差這一個了。

  堯庚年想到這裡,就展開了自己的鳳凰火翼騰空而起,並向著湖中孤島飛掠過去。

  白聽雨也乖巧地窩在堯庚年的懷裡,她撫摸著堯庚年帶著些胡茬的下顎,笑了起來:「你也漸漸從少年長成了男人啊。」

  「……這不是必然的嗎?」

  「說的也是。」白聽雨笑眯眯地摸著堯庚年的下巴。「我修仙多年,對時間和成長早就沒了概念,是我少見多怪了。」

  「那你還要磨多久?一會我下巴都快被你盤圓潤了。」

  「讓我摸一摸吧。」白聽雨笑道。「我很懷念這種感覺的。」

  ——我很懷念這種感覺。

  ——堯庚年,你越來越像蕭餘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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