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言靈兒不配成仙
臨光的口氣很嚴肅,好像他說的是真的:但凡堯庚年猶豫了,他和言靈兒就會因為這次的分離而失去性命。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堯庚年卻並不相信這個,他瞥了一眼臨光,沒有接他的話,反而是將目光收了回來,重新落在了他面前的這個銀色的、像圓月一樣、但卻是流動的東西上來。
「堯庚年?」臨光見狀,連忙上前來到了堯庚年的身前,他定定地看著他,問道:「你有沒有聽我說話?要是再不出去找言靈兒的話,你們都會死——而你要是這麼愚蠢地死去的話,我也會受牽連的。」
「我相信言靈兒不會有事。」堯庚年餘光瞄了一眼臨光,再次停下了伸手的動作。「所以不必擔心這個,你還是將這座奇怪的高塔的事情和我說說吧。」
「你相信言靈兒不會有事?」臨光顯然沒聽進去堯庚年後面的話,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災厄,脫口而出:「你自信的也太荒唐了吧?」
「不是我自信的荒唐,而是我相信言靈兒的貪慾。」
「……什麼?」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我再不去找言靈兒,我和她就都會有危險的話……」堯庚年說到這裡,口氣頓了頓,這才又開口說道:「那麼,那個小狐狸就會自己先找過來的,放心。」
「你這麼相信她?」臨光愣了愣。「如果那個小狐狸也在等著你去救她呢?如果她現在的確身處險境、不好過來向你求援呢?」
「她有什麼身處險境的時候?」堯庚年不以為意道。「言靈兒,這個小狐仙我太了解她了,她從來都是遠離危險,就算是涉及切身利益,也會想辦法讓別人替她去冒險,然後她再慢悠悠地去享受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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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庚年雲淡風輕地說著,臨光卻從中看出了一些奇怪的情感,好似堯庚年並不信任言靈兒,而這種不信任卻構成了他們之間信任的橋樑。
這很奇怪。
這太奇怪了。
臨光怪異地看著堯庚年,堯庚年也以同樣怪異的目光回敬對方,兩人在這個奇怪的高塔里對視了許久,最終以雙方長久的沉默告終。
臨光不明白堯庚年與言靈兒之間的信任關係,他甚至從這層關係中看清了堯庚年身為『災厄』的本質:他不相信任何人,他不願意相信任何人,而他也是如此堅定地覺得別人也不會信任他。
這種詭異卻牢固的信任關係,讓臨光的三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臨光曾經以為堯庚年是一個光,一個出生在黑暗中的光,雖然背負了『災厄』的命運,但他的的確確會給這片大陸帶來新的希望,不像那個柳沉舟,他雖然背負著光的命運,但他整個人生卻是黑暗與乏味的。
可是如今,臨光看著面前的堯庚年,卻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斷到底是對是錯了。
面對臨光的凝視,堯庚年最終還是以一聲沙啞的嘆息打破了沉默:「還有什麼事嗎?臨光,沒有的話,我們把目光集中在這裡吧,上面有一個謝寧在等我,謝寧之上還有那個鬼魁,鬼魁之外還有言靈兒和白聽雨,老實說,我覺得我沒那麼悠閒。」
「……」
臨光沒有接話,他一直在盯著堯庚年,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從這張男人的臉上看清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堯庚年也知道不能著急,他坦然地將自己暴露在臨光的審視下,對其展現全部的自己:不著片縷,沒有任何華麗的文飾。
「滿意嗎?這樣的我。」堯庚年問。「如果你覺得我能拯救什麼,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只是想要讓我的家人活過來,然後過好自己的一生。」
說完,堯庚年看著臨光,一字一句地問道:「怎麼,當初你在我和柳沉舟之間選擇了我,現在後悔了嗎?」
「不,只有這點,我完全不後悔。」臨光搖頭,肯定地說道。「柳沉舟他雖然心火明亮,但他卻毫無生氣,他無法給這片大陸帶來光明,我肯定。」
「是嗎?」堯庚年喃喃道。「可柳沉舟去找那個叫耀的姑娘了,那個姑娘……是會改變一個人的,沒準等他帶走了那個姑娘,柳沉舟就會……成為你心中最完美的救世主。」
「可他之所以有這個機會,不也是你給他的嗎?」臨光反問道。「無論如何,就算柳沉舟帶走了耀,他的人生也是你拯救的,不是嗎?」
「不是。」堯庚年緩緩搖頭。「不是……我也想帶走那個姑娘,那個美好的姑娘……一定能拯救我的人生,可為了言靈兒,我放棄了她……我放棄了她。」
堯庚年說到這裡,整個人的氣場都萎靡了下來,他似乎不願想起這件往事的細節,看得出來,當他仔細回憶起這些的時候,他有些痛苦。
臨光也不是什麼惡人,見堯庚年回憶這件事的時候竟是如此痛苦,也就不再多問什麼了。
「算了,別想了,你要是想從這裡進去的話,就進去吧。」事到如今,臨光也知道堯庚年鐵了心想要去禪魔裂谷取龍軒血劍了,所以他點了點堯庚年面前的銀光,說道。「把手伸進去,這個東西就會帶你前往彼岸的。」
「嗯?進去?」堯庚年一怔。「這裡面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嗎?我還以為你只是在阻止我做一些毫無意義的探索呢。」
「這裡可是古戰場之一,地上的石頭都是高貴的東西,你探索的話,不可能空手而歸的。」臨光說道。「然後你身前的這個看似是銀色圓月的東西,其實是一道門扉,在這道門扉背後,是真正的禪魔裂谷。」
堯庚年沒想到居然來得這麼快,他重新將目光聚集在面前這輪銀色的月光上面,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它的表面。
——這就是銀色的河水,甚至堯庚年的指尖與它表面相碰的瞬間,銀光的表面還盪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並向外擴散開來……
「……這不就是我剛剛渡過來的銀色長河嗎?」堯庚年扭頭看向了臨光。「可我剛才在河水中的時候,明明看見它的塔尖與河水相連,且沒有任何缺口啊?」
「障眼法罷了。」臨光也走了過來,他好像並不喜歡這些銀色的河水,說道。「禪魔裂谷其實就是一個欺騙性的東西,它雖然取名為『裂谷』,但其實是一個荒原。」
「荒原?」
「在這片名為臨光大陸的板塊剛剛從耀大陸上分割開時,有一個古神就隕落於此,它……算得上我的朋友吧,這個古神的隕落在一定程度上滋養了這片大陸的土壤,讓農作物豐收,讓草木繁盛,也間接養活了上面所有的生靈。」
「真偉大啊。」
「是啊,我們當神仙的,不就是要造福人間嗎?」臨光感慨道。「那些自私自利的、為了一己私慾而去損害他人利益甚至是生命的人,才是妖邪之物。」
說到這裡,臨光瞥了一眼堯庚年,意有所指地說道:「所以當我知道言靈兒竟然真的是一個神仙的時候,我其實是很驚訝的。」
「她畢竟是一隻狐仙。」
「狐仙也是仙。」
「狐仙首先是狐狸,然後才是仙。」
「你現在又在這種地方給那個言靈兒說情了?」臨光無奈地看著堯庚年,問道。「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兩個,你到底是喜歡那個小狐妖,還是不喜歡她?」
「……」
堯庚年聽見這個,下意識就紅了臉頰,他摸了摸鼻子,悶悶地說道:「這件事你別管,總而言之,小狐狸從我認識她的時候就這樣,她……我也接受這樣的她。」
「你倆真奇怪。」臨光嘟噥道。
「你別管就是了。」堯庚年悄聲說。
「也是,你倆這個關係說來也奇怪,我還不如指望日後白聽雨和你在一起更和諧呢。」臨光點點頭,索性不想了。「所以,你到底進不進去?」
「這河水挺冷的,你能先和我說,我進去之後,看見的是什麼東西嗎?」
「是一片荒原,與其說是荒原,不如說是一個神明的……殉葬地。」臨光說到這裡,說話的語調有些傷感起來。「她是我的朋友,是我的老朋友,其實說實在的,要不是你,我可能永遠也見不到她了。」
看著臨光傷感的樣子,堯庚年想了想,一副反顧地就踏進了這片銀色的圓月之中。
堯庚年的身子沉入了銀色的河水表面,盪出了一圈巨大的人影漣漪,與此同時,臨光也化成了輕煙散去,跟隨著堯庚年一起沒入了這冰冷的河水中去。
這銀色的河水一如既往的寒冷,但卻與最開始被拉扯著下墜的感覺不同,這一次,堯庚年能根據自己的意志在河水中行走。
堯庚年以厲鬼的姿態在水中前行,臨光則化成了一團藍色的光暈飄在他的身旁。
堯庚年瞥了一眼臨光,問道:「哪裡是出口?」
「你覺得自己到了,那就是到了。」
「……你在這跟我說玄學呢是吧?剛剛在門口你倒是信誓旦旦的,怎麼?我進來了,你就開始帶著我迷路了?」
「我可沒這麼說啊,這畢竟是古神隕落的地方,你這等凡人能不能找到,是要靠緣分的。」
「緣分沒到怎麼辦?」
「那就迷失在這片水中唄,還能怎麼辦?」
「臨光,你要是覺得我活得太久你就直接說,沒必要這麼委婉又曲折的。」
「沒有,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堯庚年瞪了一眼臨光,而臨光好像是真的不清楚似的,他無辜地看著堯庚年,雙手一攤,表示自己的確也不清楚到底該怎麼走。
「你想啊,雖然這裡死去的人是我的老朋友,可我也的確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竟然能回到這裡,所以來到這找不到路,很正常吧?」
堯庚年盯著臨光,好像要將他千刀萬剮。
臨光倒也是臉皮很厚,任由堯庚年瞪著,反正他現在也沒有實體,就是一團藍色的光球,尷不尷尬的,根本看不出來。
堯庚年的怒火越來越盛,而他的厲鬼之身好像對這股怒火有了反應,一團黑色的火焰忽然從堯庚年的胸膛中炸開,並在這冰冷的長河中熊熊燃燒。
奇怪的是,當這團黑色的火焰在體內燃燒時,堯庚年竟然感受不到寒冷的侵襲了。
「這是什麼?」臨光的疑問飄進了堯庚年的耳中。
「不知道,不像是厲鬼之息,厲鬼之息沒有溫度的。」
堯庚年也一頭霧水,他低頭看著胸膛中的這團溫暖的火焰,眨了眨眼睛,想要伸手去觸碰它一下。
可這團火焰太過熾熱,堯庚年只是剛剛接觸到它的外焰部分,就被燙了縮回了手。
「燙。」堯庚年下意識說道。「好燙的火。」
「你覺得它燙人?」臨光所化成的藍色光球飄了下來,發出了驚嘆的聲音。「我說,這團火球可正在你的胸膛里燃燒,你居然覺得它燙?」
「……對啊,怎麼了?」堯庚年翻了個白眼。「冷知識,雖然這團火焰是在我的胸膛里燃燒的,但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好嗎?」
「看來你對自己還是缺乏認知。」
「彼此彼此,總好過一個在自己舊友的墳墓中迷路的神仙。」
臨光聽到這裡就閉上了嘴,他化身的藍色光球飄到了堯庚年的頭頂,並在他的頭髮上安家了。
堯庚年奇怪地看著頭上的這團藍色光球,問道:「做什麼?」
「不做什麼,我覺得你自己一個人能走出去,你瞧,你都火辣起來了,那你跟這個地方一定很有緣分。」
「我怎麼感覺你在擺爛?」
「她是水,你是火,你倆在一起一定會發生奇妙的反應的,加油。」
臨光說完這句話後就沒聲音了,無論堯庚年怎麼叫他,他都裝聾作啞的不予回答。
久而久之,堯庚年就放棄了,他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這片銀色的冷水中,想了想,帶著胸膛里這團燃燒的火焰,重新開始向其他的地方探索過去。
而緣分就是這麼奇妙,當堯庚年走到某個地方的時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微風拂面而來。
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不,只是一個晃神的功夫,堯庚年就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冰冷的水域,站在了一片荒原之上。
「……這就是緣分嗎?」堯庚年感慨著,就四出張望起來。
隨後,一個巨大的人形骸骨出現在堯庚年的視野里,這具類人的巨大骨骼上流淌著銀色的符文,而它的手腕間也有著一對銀色的荊棘光環。
這些銀色,與方才冰冷銀河中的銀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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