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仙與人,皆欲望之活物
堯庚年在轉瞬間就來到了一處荒原之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在這片荒原上,最醒目的還是那具矗立在大地上的人形骸骨。
骸骨的表面流淌著銀色的符文,而在它的手腕上也有著一圈銀色的荊棘光環。
「這就是你的那個『老朋友』?」
堯庚年走了上去,直到抵達這具骸骨的身前,他才意識到這具骸骨有多麼的巨大。
這具骸骨坐在大地上,堯庚年在它的面前昂首望向上望去,竟然看不見它的頭顱。
如此高大的身姿,估計的確只有古神才能擁有了,堯庚年盯著面前的這具屍骸,忽地問道:「臨光,你以前也是這幅樣子嗎?」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提供最快更新
「嗯?」
臨光沒想到堯庚年這麼問,他飄了起來,然後又化成了人形,與堯庚年一同仰視這具屍骸:「你這話我有點不明白,你指的是我和這具屍骸的體型一樣,還是指……」
臨光說到這裡,伸手就指了指這具骸骨的腹腔處,說道:「你要是指的是這東西,那我沒有,我當初選擇下凡去拯救世人,就從來沒想過給自己留什麼後路。」
堯庚年聽完,也將自己的目光挪向了那個地方,他眯了眯眼睛,又仔細去看了看這具屍骸腹腔內唯一怪異之處:
它被一柄利劍貫穿,這柄利劍看似是殺死這個神明的東西……不,與其說是殺死,更像是一種『處決』。
這具屍骸在堯庚年這個後人看來,它就是以被處死的形態坐在這片荒原之上,那柄利劍正以自上而下貫穿的形式將它穿透。
這是一柄至今仍在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利刃,它從這具骸骨的肩胛部斜穿而下,進而穿透了整具屍骸。
包括它腹部的尚未成形胎兒。
堯庚年所談論的『怪東西』,臨光所說的『後路』,指的就是這個『胎兒』。
這個胎兒被完成地裹在一個柔軟的薄膜內,薄膜內充斥著大量的銀色的液體,這些液體與外面那個銀色長河中的水如出一轍。
堯庚年走上前去戳了戳這個奇怪的薄膜,它看起來如此脆弱可又韌性十足,出於好奇心,堯庚年又稍微用了一些力去按壓這層東西,但薄膜給他的回饋感很奇怪。
「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它把我的力量都吸收進去了。」
堯庚年這樣說著,就抬頭看向了這個薄膜的最上方:那柄穿透這具屍骸的金色利刃,其實也將這個薄膜穿透了。
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許是這個薄膜特有的能力,也許是薄膜內的銀色液體帶來的養分,亦或許是這裡的胎兒為了自保而衍生出的東西……
總而言之,這個奇怪的軟膜已將刺透它的利劍同化,變成了一體。
「它看起來像是活的。」堯庚年抬頭看著這胎兒,緩緩說道。「臨光,你覺得這個東西,是活的嗎?」
「你是說,這具被利劍刺穿的胎兒仍有生命的跡象?」臨光奇怪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這個胎兒,歪了歪頭。「我覺得它是活的,但又是死的。」
「……你到底是耍我呢,還是在自我矛盾呢?」
堯庚年聽後,奇怪地瞥了一眼臨光,就再次抬頭看著這個胎兒。
——這個東西看起來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就算在深諳死亡的堯庚年眼中,它也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死物,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可同時它卻將利刃切割開的破口修復,並與利劍融為一體,似乎在向外界證明著自己真的活著——它正在努力地在這片荒原上、在這具屍骸中,極力證明自己的存在。
「哎,其實說它是活的,也有道理。」臨光聳肩說道。「畢竟你是凡人,這是古神,古神的自我輪迴,就算如此真切地擺在你面前,你這個凡人又怎麼可能明白呢?」
……
又是這套說辭。
堯庚年撇撇嘴,瞅了一眼身旁正無端感慨的臨光,悶聲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東西』其實是這具古神的……另一具身體?」
「也不能完全這麼說。」臨光這時才展露笑顏,對著堯庚年說道。「古神和你們凡人可不一樣,它的重生是需要漫長的時間的。」
「……然後呢?」
「然後就是,如果這個奇怪的、被利刃穿透的胎兒就是古神的重生體,那麼或許就連我也不清楚它到底要多久才能從這個狀態中甦醒過來。」
二人交談間,『那個東西』又動了動,但並不是什麼甦醒的前兆,更像是一種在沉睡中出自於本能的活動手腳,僅此而已。
堯庚年眨了眨眼睛,終於在這個彆扭又端著的談話中明白了臨光想要表達的事情:
其一,臨光雖然是下凡的古神,雖然臨光已經不算是真正的神仙了,可他和言靈兒一樣,自視甚高,將自己與這一眾凡人區別看待。
其二,正因為臨光已經不再是古神,所以關於古神的事,他其實也並不清楚。不過就算不清楚,他仍然要端著架子,將自己的『不解』偷換概念成『凡人不懂古神的生活』。
最後就是,這個屍骸與它腹腔內的胎兒到底是什麼聯繫?臨光是一問三不知的,他唯一能回答上來的就是: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裝個逼。
堯庚年想明白這點後就翻了個白眼,他原地騰空而起,落在了這具屍骸的肩頭。
臨光見狀也跟了上來,好奇地看著堯庚年,問道:「嗯?你怎麼飛上來了?想要做什麼嗎?」
「嗯,賊不走空。」堯庚年點點頭,他伸手比畫著這柄金色的巨劍,看起啦想要將它從這具屍骸中拔出來。「這柄劍居然能弒神,一定是好東西,我收起來的話,日後打你們這群眼高於頂的傢伙也方便很多。」
這次,輪到臨光表情怪異了,他雖然猜到了堯庚年會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可沒想到他將算盤打到了這柄巨劍的頭上。
「那個。」臨光委婉地說道。「你不覺得以你現在的這副幽靈的軀體,想要把這柄巨劍抽出來,其實挺費勁的嗎?」
「發現問題,克服困難,勇敢的我,永不言棄。」
堯庚年回答得冠冕堂皇,要不是他要做的是很缺德,臨光甚至覺得他這是準備去行一些正義的事了。
但很遺憾,並不是,堯庚年還是那個堯庚年,雖說與白聽雨修煉的十年間變得有些油嘴滑舌,但他的本質還是那個很有主意的山村少年。
這不,在臨光不可思議的怒視下,堯庚年飄到了這柄巨劍的上面,用自己虛空的雙手握住了劍柄,並試圖向上拔起……
很遺憾的是,堯庚年畢竟是厲鬼之體,他的雙手直接穿透了劍柄,別說是拔出來了,就連真正的握住它都是問題。
臨光在一旁看著,見狀後就「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一點都不加掩飾。
「臨光,我以前聽我娘講過一個故事。」堯庚年瞥了一眼臨光,忽然壞笑起來。「娘說,大俠都要有自己的一柄劍,而這柄劍也是極難獲得的,有些時候,那些聲名赫赫的大俠,也要用一些下流的手段,才能將寶劍收入囊中。」
臨光聽後,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妙。
果然,堯庚年在說完這句話後,他的法器靈戒就從他的體內飄了出來,而這九枚指環的的確確是實體,它們遵從堯庚年的心意,死死地扣在了劍柄之上。
「……等等……」
「時不我待,我要拔了!」
堯庚年大笑一聲,他兩指合攏,向上一鉤,虛空就控制著九枚靈戒拉著這巨劍緩緩向上拔了出來!
「等等!!」臨光這個時候才慌了神,他靠了過去,擋在了堯庚年的身前,用自己半透明的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說道。「你把這巨劍拔出來了,那胎兒怎麼辦?現在這巨劍與胎兒融為一體,你要是拔出來了,它豈不就死了?!」
「哦。」堯庚年眨眨眼睛。「我還以為你們古神有多了不起呢,原來我只要把這個巨劍拔出來,你們所謂的『轉世』就會死掉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好歹也是古神的屍體,它的鮮血養育了這片名為臨光的大陸,難道你就沒有什麼……敬畏之心嗎?」
「敬畏之心?為什麼我要有這個東西?」堯庚年奇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是這片大陸上的人,這片大陸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恩情,你現在拿這個來給我壓力,是不是太慌不擇路了些?」
「這……這……」臨光一時間啞口無言,畢竟他明白,堯庚年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將這個巨大的劍拔出來的。「那好歹這也是個神仙吧?你最起碼要有一點點的尊敬吧?」
堯庚年頗有耐心地聽完,然後很認真地嗤笑出聲。
這一聲嗤笑,把臨光笑愣了。
「神仙啊,神仙。」堯庚年指了指自己,說道。「我能淪為如今這副鬼樣子,還不都是因為神仙作祟?你們這群神仙,無論是這個世界的,還是我原來的那個世界,都是一個鬼樣子,我有什麼好尊敬的?」
說到這裡,堯庚年歪頭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臨光,又補充道:「我聽說過你的偉績,很有犧牲精神,也很有大愛,可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
「你和言靈兒沒什麼區別,別以為我忘了當初你選我的原因。」堯庚年說。「我和柳沉舟之間你更傾向於我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值得,而是因為我『更好』,如果有比我好的,你也會把我拋棄的,不是嗎?」
「我……」
「我都明白,人活一世,誰還沒點私慾呢。」堯庚年爽朗地說道。「凡人也好,神仙也罷,到頭來都是一種有欲望的活物,大家為什麼要互相尊敬?只因為地位不同嗎?」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哦,還是說,因為凡人在力量上不敵仙人,所以凡人就該無條件的尊敬仙人,那這不也是一種暴政嗎?」
「……沒有這個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堯庚年,你聽我解釋……」
「不然呢?仙人?凡人?有什麼區別?」堯庚年眯起眼睛,笑得有些邪惡。「你敢說你的大愛不是為了更好的利益嗎?我們都是有欲望的活物,就別在這裡空談高低貴賤了吧?」
「……」
臨光閉上了嘴,徹底不再言語了,看起來他真的沒有任何言辭能反駁堯庚年的話了。
「怎麼,我說完了,現在輪到你說了。」堯庚年盯著臨光,問道。「說啊,我在聽,你想說什麼?仙人和凡人,到底有什麼不同,你說給我聽啊。」
「我……哎。」
臨光說到這裡,雙肩塌了下去,懊惱地說道。「我無話可說,如果你一定要這麼定義仙人的行善的話,的確也沒有錯。」
說到這,臨光抬頭瞧了一眼面前的堯庚年,似乎不甘心似的又問了一句:「堯庚年。」
「嗯?」
「當你還是一個凡人、當你沒有接觸這些修仙之事的時候,你也是這麼看待仙人的嗎?」
「……」
這次輪到堯庚年愣了,顯然他沒有想到臨光會問他這種問題。
可隨後他就重拾笑顏,搖頭說道:「不,準確來說,我還『活著』的時候,我是很尊敬神仙的,舉頭三尺有神明,娘說要尊敬神仙,要敬畏神仙,這樣才能有好的人生。」
說到這,堯庚年的神情黯淡了下去,他又想起了自己在竹林鬼陣中的那副樣子,苦笑道:
「可結果是什麼呢?我求神仙救救我的家人,換來的卻是這副鬼軀,我曾真的相信神仙會眷顧凡人,可到頭來,大家不過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奔波罷了。」
臨光聽後,總算是明白堯庚年為什麼會這麼看待神仙了。
「所以我說,言靈兒不是神仙。」
「她是。」
「她不算。」
「你也是這個樣子,臨光。」堯庚年目光灼灼地看著臨光,說道。「至今為止,唯一一個不一樣的人,是那個名叫『耀』的姑娘。」
堯庚年的口氣頓了一下。
「可是我再也沒機會和她一同生活了。」堯庚年說,語氣里滿是遺憾,甚至帶了一絲絲微不可查的哽咽。「她像是一道溫暖的光,如果我當初和她一起走,是不是……」
臨光聽到這裡,毫不猶豫地就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道:「堯庚年。」
「嗯?」堯庚年抬頭看向臨光的目光中充斥著迷茫與悲傷。
「耀的確擁有溫暖人心,驅人向善的力量。」臨光說道。「但你的人生屬於你自己,你難道就不想與你的命運抗爭嗎?」
「……」
堯庚年張了張嘴,仿佛在說:已經晚了吧?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