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弒神之劍


  ——已經晚了吧?

  ——事已至此,我這具厲鬼之軀,哪裡有向著光的回頭路呢?

  堯庚年看著臨光,目光中滿是悲傷,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如此頹喪,但好像臨光就是戳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一點,而這個點,甚至堯庚年也是才知道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還能如何呢?就這樣吧,我這一生,就不該和娘賭氣,也不該帶著阿虎去後山竹林里挖筍。」堯庚年淡淡地笑著,如是說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大抵已經在京城考取功名,榮光歸鄉了。」

  臨光不清楚堯庚年之前的事,聽見他這句言語後怔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著他,問道:「你在說什麼?」

  「只是我還是人的時候的……一些舊事了。」堯庚年勉強對臨光笑了一下。「雖然只過了十數年,我卻感覺已經是上輩子的故事了,只是在想起來的時候才覺得,啊,原來這是我今生的事啊。」

  臨光看著堯庚年如此悲傷,也不想再多問些什麼了,他向來不是喜歡打探別人隱私的神,更何況堯庚年這樣的……叛逆之徒,他不想聽,也許只是在刻意控制自己對堯庚年的感情。

  好像只要臨光和堯庚年之間的感情沒有那麼深和牢固,等堯庚年真的被天道、被眾神審判至死的那天真的降臨時,他就可以抽身事外,做一個看清一切的旁觀者——正如這片大陸上的神明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

  「往事不可追,不要徒增煩惱了,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再怎麼回憶,時間都不會倒流的。」臨光拍了拍堯庚年的肩頭,說道。「不如我們離開這裡吧,既然這裡讓你想起了這麼難過的從前,就早點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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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那其實也不必如此。」

  堯庚年的聲音忽然一掃之前的低沉,又回到了平時爽朗又有些欠打的調子上來,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控制著自己的九枚靈戒扣緊了這柄金燦燦的巨劍,在向上拔出的時候,這具屍骸竟然發出了一絲哀鳴聲。

  「你……」

  臨光是沒想到堯庚年的情緒居然能轉變得如此絲滑,好像他剛才的悲傷是演出來的似的,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屍骸的哀鳴聲就催促著他必須儘快阻止堯庚年的行為。

  「你等一下!!」臨光再一次站在了堯庚年的身前,他有些焦急地說道。「沒必要吧?堯庚年,這具屍骸再怎麼說也是我的故友,而且這柄劍現在好像也與那個胎兒共生了,你這麼強行把他拔出來,那……那個胎兒可能就會死掉了啊。」

  「啊,也許吧。」堯庚年啊了一聲,沒有太大的反應。「所以呢?這個古神死的時候就是為了這片大陸的繁榮而犧牲吧?那現在我為了這片大陸的未來把這柄劍拿走,也算是這個古神為大陸盡了最後一份力啊,這不挺好的嗎?」

  「一點都不好啊!!」臨光有些崩潰。「堯庚年,給它留一條活路吧?你看它已經在這片荒原里孕育這麼久了,沒準馬上就能重獲新生呢?你把這柄劍拔出來,你這是殺生啊!」

  「啊,那就殺生唄。」堯庚年眨眨眼。「我殺了這麼多人,也不差這一個了,更何況這還是個古神,我不介意讓我的名號里加上一個『弒神者』的稱號,還挺炫酷的。」

  「堯庚年!」

  「別喊,別喊,我還沒聾呢。」

  堯庚年扣了扣並不存在的耳朵,對著臨光說道:「我來都來了,這柄劍看起來就是弒神之劍,我又剛好有對應的神器九環來把它拔出來,那我不收為己用的話,豈不是血虧?」

  「弒神的神器其實也不止這柄劍啊。」臨光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就給我的好友一條活路,行嗎?這畢竟是哺育了整片大陸的神明,你要是這麼害死了他,你會受到詛咒的。」

  「啊?詛咒?」堯庚年不以為意地指了指自己。「我的天命就是災厄,我害怕什麼詛咒?詛咒就讓他詛咒嘛,我都這樣了,沒準詛咒而來的怨氣還能增加我的實力呢。」

  臨光聽後,目瞪口呆地看著堯庚年,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一樣,一時間說不出來什麼話了。

  『完了,這小子油鹽不進啊。』臨光心中暗道。『這可怎麼辦?我現在是他的仙使,他要是硬性要求我幫他的話,我還不能違抗……』

  一想到這,臨光就覺得柳沉舟更渾蛋了,要不是這小子惦記上自己,哪來的後續這麼多破事!

  臨光懊惱著,就聽見堯庚年的聲音傳了過來:「不過啊,既然大家都沒試過,那你是怎麼知道這柄劍抽出來,那個胎兒就會死呢。」

  「這種事,一眼就能看明白好吧?」臨光無奈道。「這柄劍都穿透那個胎兒的身體了,雖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何等的生命力能讓胎兒與這柄劍共生的,但我能肯定的是,你把這劍拔出來,一定沒好事。」

  「你們神仙好遜啊。」

  「這和神仙不神仙的沒關係好吧!」臨光炸毛。「換成你來,你試試看,你能不能活!!」

  「還真別說,我能。」堯庚年一臉自信。「我這副身子本來就是死肉一塊,完全是靠著言靈兒的仙氣撐著行走,這柄劍穿透了又能如何,還不是一劍插進死肉里嗎?」

  「……」

  臨光翻了個白眼,覺得徹底和堯庚年這個死人沒話題了,可當他準備不理會堯庚年的時候,堯庚年這邊就又開始動著他的靈戒去抽拔這柄金燦燦的劍。

  堯庚年每抽出一寸,這具屍骸就會發出宛如嬰兒啼哭般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痛苦。

  「堯庚年啊。」臨光試探著說道。「你沒聽見嗎?你這麼做,實打實地在傷害一個鮮活的生命啊。」

  「可這個鮮活的生命當初決定去死,就是為了『大愛』。」堯庚年無所謂道。「如今我把這柄弒神之劍抽出來,也是為了日後與柳沉舟或是天道抗衡,來終結掉臨光大陸上這個持續千年的錯誤法則的啊。」

  說完,堯庚年還不忘對臨光補了一句:「我這也是大愛,大愛下,個人小小的犧牲,其實也可以理解吧?」

  「不,不能理解。」臨光快速地搖了搖頭。「一定會有更好的辦法的,在我看來,你只是單純的想要這柄弒神之劍罷了。」

  「怎麼會呢,柳沉舟那麼強,我要是不多準備幾手的話,難道你就能跟我打包票,我日後與他對峙,一定占上風?」

  「不可能。」

  這次,臨光倒是很快地回了上來。

  「你瞧,連你都覺得你和我在一起真的不一定打得過柳沉舟,那我們是要解放這片大陸的,要是不打敗他的話,一切都是虛言啊。」

  「那也一定有更好的辦法,一個更好的、不傷害任何人的辦法……」

  「你有嗎?」

  「暫時沒有。」

  「好巧,我也沒有,所以我選擇讓這個古神為了這片大陸的未來儘自己最後一份力,有錯嗎?」

  「有。」

  「那該怎麼辦?」

  「不知道。」

  「你們神仙,是不是都喜歡這麼做?」堯庚年看著臨光說道。「看起來冠冕堂皇,普度眾生,到了與自己有關的地方時,也想一個凡人一樣進退兩難,私心滿溢。」

  「沒你說的那麼誇張,我只是……這可是為了這片大陸自我奉獻的古神,你就這樣為了一己私慾去終結它的生命,是不是多少有些過分了?」

  「過分嗎?」

  「我覺得很過分。」

  「可你連備選答案都不給我,就讓我不要去傷害你的朋友。」堯庚年說。「別忘了,臨光,你現在是我的仙使,我聆聽你的意見是尊重你,我不需要聽你的。」

  「……我知道。」

  「所以,你為什麼不建議我去尋找龍軒血劍呢?」

  「……」

  面對堯庚年的疑問,臨光抿了抿嘴,在許久後,他伸手點了點這柄貫穿了古神遺骸之軀的金色巨劍,沒有說話。

  可就算如此,臨光的意思也表明得很徹底的。

  這柄弒神的金色巨劍,就是堯庚年來到禪魔裂谷的唯一目的:它就是龍軒血劍,它也是一柄弒神之劍。

  「真奇怪啊。」堯庚年看著這柄劍,說道。「龍軒建國是晚的,而按照你的說法,你的這個朋友在很早前就死了,它的血肉滋養了這片土地……」

  說到這,堯庚年抬頭盯著默不作聲的臨光,問道:

  「難不成龍軒血劍其實並不叫龍軒血劍,而是有其他的名字?這柄劍也並不是龍軒王朝冶煉出來的,而是一件上古遺物,被龍軒王朝發現,並納為己有,然後對外宣稱是自己的所有物?」

  「……」

  臨光沉沉地嘆息一聲,他忽然就不說話了,甚至他做出了退讓,對堯庚年說:「你拔劍吧,這柄劍的確能弒神,你只要能拔出來,它就會屬於你。」

  說完,臨光猶豫了一會,好像是在想什麼東西一樣,又說道:「我記得你是不是一直想要一柄能御劍而飛的劍?等你拔出來後,我就教你些劍法,這樣日後你與柳沉舟對決時,也不會在劍法上吃虧了。」

  臨光這個態度的轉變太突然了,就算不敏感如堯庚年也能嗅到其中的貓膩。

  「臨光,龍軒王朝與這柄龍軒血劍,還有你這個朋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堯庚年,我尊重你的過去,我不深問。」臨光瞥了一眼堯庚年,說。「如今我勸說失敗,你註定要將這柄弒神之劍納為己用,那麼你就這麼做吧,我不會再阻止你了,只是希望……你也不要再問我這些事了。」

  臨光此時的悲傷已經溢出來了,與堯庚年談及過去的時候如出一轍。

  情緒是能感染人的,在如此沉重的悲傷面前,就算是堯庚年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去探究下去。

  這樣也顯得太沒人性了。

  臨光真的不再管堯庚年與龍軒血劍的事,他整個人都頹廢地飄到了一旁,不準備在管任何事了。

  『看來這件事真的對臨光很重要了。』堯庚年看著臨光,暗道。『他剛剛那麼不想讓我傷害自己的故友,可當我談起這柄劍與龍軒王朝的關係時,他竟然就讓步了。』

  堯庚年心裡這麼想著,手下的動作也沒停,他控制著九枚靈戒死死地攥住這柄金色巨劍,緩緩的、緩緩的向上拔了出來。

  堯庚年拔劍的動作緩慢且流暢,而嬰兒的啼哭聲在這個過程中就沒停下來過,甚至到了後來,嬰兒的哭聲已經完全走掉,變成了一種滲人的哀嚎。

  終於,臨光在一旁聽不下去了,可他又不想去回答堯庚年的另一個問題,只能嘆息道:「這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慘叫了,堯庚年,你是否真的太殘忍了一些。」

  「那麼,為了藏起自己的秘密,而將這個嬰兒當成擋箭牌推出來的你,是不是也一樣殘忍呢?」堯庚年側頭看向了臨光,問道。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過去。」

  「的確,但你還是將這個嬰兒推出來了,藉此轉移我的注意力,沒錯吧?」

  「拔劍的事,是你一意孤行。」

  「瞧,我們都在互相推卸責任。」堯庚年笑道。「所以神仙和凡人的區別到底在哪呢?臨光,你可以回答我嗎?」

  臨光聽後,抬眼深深地凝視著堯庚年,許久過後,他堅定地說出了三個字:「我不能。」

  這三個字一說出來,臨光看起來立刻就蒼老了百歲,好像是那種面對現實無力回天的絕望者一樣,沉重的低下了一直都昂首的頭顱。

  堯庚年也意識到自己說的太過了,他立刻閉上了嘴,專心致志地將最後的劍尖從這具神明遺骸上拔了出來。

  在這柄金色巨劍從屍骸上拔出來的瞬間,金色的強光從遺骸肩胛上的缺口出炸裂開來,剎那間淹沒了堯庚年與臨光的身影。

  堯庚年的視野突然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他能感受到那柄巨劍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他卻看不到任何東西。

  好消息是,當堯庚年將巨劍拔出來的時候,那個悽慘的啼哭聲也停止了。

  「……臨光?」堯庚年試探著喊了一聲。「你在哪?聽的見嗎?這是哪裡?」

  回答堯庚年的是一道蒼老的男性聲音,他的語調中帶著濃濃的疑惑。

  「蕭餘生?」這個聲音說。「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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