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柳沉舟的胃疼
堯庚年用這個叫『阿右』的男人的身子爬上河對岸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虛脫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從未覺得游泳是一件如此要人命的事,乃至於他上半身才剛剛爬上岸,就再也不想動了。
「……呼……呼……」堯庚年在河岸上喘著粗氣,但也因此嗅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氣息,他這時才想起來這條河岸邊是屍體的聚集地,可當他抬頭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河岸邊乾淨得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似的,甚至連血跡都被重刷乾淨了,只有碎石和雜草鋪滿了整條河岸,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殘留的話,恐怕就是這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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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股腥臭味也隨著清風吹拂而漸漸淡去,單是堯庚年將這湖岸的景色看完,就幾乎嗅不到腥臭的味道了。
有人過來將這些屍體收走處理掉了,而且應該是很快的就趕了過來,他想要做什麼?想要隱藏這裡發生的事情麼?可是不對啊……孤島里已經有斬鬼師去了,那麼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傳出去的啊?
為什麼要把河岸邊這些玄武門弟子的屍體都處理掉呢?難道是玄武門自己做的事?還是說有其他的勢力在試圖插手其中,以此各尋好處?
堯庚年想到這裡,腦子裡想起了阿右的聲音:「怎麼停下來了……?那我還需要……移動嗎?」
「歇著吧。」堯庚年立刻回道。「我如果需要你配合的話會來叫你的,沒事的話你不必有太多的疑問,也不要隨便亂動這雙腿,懂了嗎?」
「明白。」阿右似乎是真的很想要活下來,他面對堯庚年幾乎就是言聽計從。「那您注意身體……我……我期待您將身體還給我的一天。」
堯庚年沒有回他的話,但他也能感受到阿右是真的陷入了沉睡,不再關心外界的事情了——他真的將身體的主動權完全交給了堯庚年,連一點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這種人居然能成為斬鬼師,堯庚年一時間有些心情複雜,他一方面感慨斬鬼師內部的意志與信念可能真的不行,一方面感慨著原來被謝寧恐懼的斬鬼師也不過爾爾。
這種程度的傢伙怪不得是一群九流之輩,僅僅是被嚇唬一下,自己人就敢對同伴兵戈相向,況且實力也不是很強,若是跟柳沉舟所帶領的清君門碰上,恐怕會被打得渣都不剩吧?
堯庚年這樣想著,心中對斬鬼師這一群人也沒了什麼太大的好奇心,但他還是記得謝寧口中的那個『愈鬼師』的,聽起來這是一個奇特的職業,或許有能人也說不定?
嘛,愈鬼師,聽起來就是一個少數群體,還是看緣分吧,日後要是遇見了就綁過來問問愈鬼的法子,若是沒有緣分嘛……那就等自己成為這片大陸的神後,再說吧~
堯庚年心中這麼想著,就很自然地想要撐臂從碎石子地面上爬起來。
但他忘記了自己的雙腿是廢的,所以當他撐起雙臂時,就突然『撲通』一聲摔回了地上,碎石子即刻割開了堯庚年裸露在外的皮膚,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哎喲,好疼!」堯庚年吃痛叫了一聲,這才遲遲想起自己的雙腿是廢的,他有一瞬間想要叫阿右出來,可堯庚年又想起了剛才他們在水中的配合……
算了,其實他自己爬,也不是不可以。
堯庚年這麼想著,就先是費勁地將自己從湖水裡完整地『拖』出來,隨後翻身仰躺在了碎石灘上,看著頭頂的天空,突然發起了呆。
「陽光,真好啊。」
堯庚年愣愣地看著頭頂湛藍的天,沒頭沒尾地感慨了一聲,他揚起手想要去觸碰陽光,卻能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來自日光的溫暖。
剛從湖水中爬出來的堯庚年已經有些疲憊了,但他並不排斥這種負面的感覺,因為自從他十年前在竹林鬼陣中死去後,他就再也沒有過這些活人的感受了。
而如今呢?
雖然他雙腿不能動,自己的能力也因為這具身體而限制了,若是論戰鬥來看,他和廢人沒有區別。
但別的方面呢?
堯庚年感覺自己賺到了,他躺在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個活人的掙扎,他的肌膚是可以被石子切破的,也是會流出殷紅且滾燙的鮮血的,他甚至能因此而感受到疼痛,更能察覺到寒冷與溫暖。
在犧牲了所有能力後,他,好像活過來了。
這種久違的活著的感覺讓堯庚年有些沉淪其中,他直愣愣地看著天上的雲,聽著耳邊傳來的清脆鳥鳴聲,只覺得恍然隔世。
他喜歡這種感覺,在這麼一瞬間,什麼言靈兒,什麼戰勝天道,什麼與柳沉舟互相成就,什麼讓家人都復活回來,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就躺在河岸上,在這片碎石子岸上,他脊背貼著密密麻麻的小石子,隔著一層布料就能輕而易舉地感受到這些石子的尖銳,就像他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一個生靈。
堯庚年在言靈兒的『提攜』下,以一具行屍的身份行走於世間太久了,久到他幾乎都要忘記自己曾經是一個活人了。
他現在感受到了。
他現在……沉淪其中。
看著這片天空,堯庚年只覺得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清脆的鳥鳴入耳,好像是母親在他的耳邊低語。
『睡吧,睡吧,堯庚年。』這個聲音好像這樣對堯庚年說。『睡一覺吧,睡一覺吧,凡塵瑣事如此多,不如趁著陽光正好,睡一覺吧。』
堯庚年的眼皮打架,他垂下了手,放鬆了四肢,緩緩在河岸上躺平了。
暖暖的日光和這具身子的熱氣烤乾了他濕漉漉的衣服,而當衣服都變得乾爽後,從樹林中吹來的清風合著柔和的日光,都在催促著堯庚年睡一個好覺。
睡覺嗎?
堯庚年感覺眼皮沉重,他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要睡,但昏睡的欲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堯庚年只覺得好累,好累。
他要睡一覺,醒了之後的事,就交給醒了之後再說吧。
這是堯庚年在重新擁有活人的感覺後,久違的第一場安眠。
不久之前,言靈兒在漠下神宮內將柳沉舟拉入了他最深處的回憶,通過仙術構築了一個虛擬卻又無限接近於真實的世界。
言靈兒本想用柳沉舟內心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去折磨他,讓他在自己痛苦的過去中備受折磨、不可自拔,但她沒想到的是柳沉舟比任何人都更加清醒與克制,甚至還帶著一絲的……自毀傾向。
但也正是這種言靈兒沒有料到的自毀傾向拯救了柳沉舟,他扼住了過去的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殺意讓言靈兒不得不現出原形,以此來維護這個世界不至於崩壞。
「言靈兒。」柳沉舟猛地躍後拉開了與言靈兒的距離,如非必要,柳沉舟一點都不想與這個墮落的神仙發生任何衝突。「你別忘了,你來找我的目的是救堯庚年,而不是把我困在這裡,要我在這段回憶中折磨而死。」
「閉嘴……閉嘴!!」
「言靈兒。」
「我要你住嘴!」
不同於柳沉舟的冷靜與克制,已經墮落的言靈兒顯得暴躁又浮誇,只見她的手臂對著柳沉舟輕輕一揮,大地就因此而顫動起來!
隨後柳沉舟腳下的黃土涌動,宛如浪濤一般重重疊疊向著柳沉舟襲來——大地的波浪遮天蔽日,它們以鋪天蓋地的氣勢呼嘯而來,想要將柳沉舟淹沒進大地之中。
「言靈兒!你瘋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柳沉舟別無他法,只能御劍而起,鋒利的寶劍泛著青色的鋒芒,只見一道劍光拔地而起,竟然將這大地的浪潮硬生生戳了一個對穿!
隨後這寶劍便掉頭而歸,穩穩地接住了躍來的柳沉舟,借著這個被衝破的漏洞便飛速逃離了這場大地的呼嘯之災。
「衝破大地的浪潮便了不起嗎?柳沉舟,你不過只是個凡人罷了……你不可能勝過我的。」言靈兒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的憤怒不減反增,她又是一揮手,頭頂湛藍的天空便風雲變幻起來!
無數朵潔白的雲聚集在一起,被湛藍的雷電轟成了焦黑的顏色,而這些黑雲又在極短的時間裡匯聚起來,最後竟凝成了一條瘦長的蛇形!
雷雲長蛇對著御劍擺脫大地浪潮的柳沉舟露出了血盆大口,其中的尖牙更是完全由雷電組成,噼啪作響時給人以一種毀滅的威壓感。
柳沉舟見勢不妙,即刻調轉劍端想要拉開與這條雷雲長蛇的距離,可蛇畢竟是蛇,它在發現柳沉舟準備後退時就先一步蛇形而去,近乎就是在瞬間便貼到了柳沉舟的面前!
「……糟了!」
在如此近距離的狀態下,柳沉舟甚至都能數清雷雲長蛇口中那兩枚尖牙里有多少條細碎的閃電!
而到了這個階段,就算是主修風靈力的柳沉舟也沒有辦法再逃脫這一擊了,等待他的似乎只有硬吃下這一擊,然後祈禱自己能扛過去。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柳沉舟的身體忽然炸出了一股刺眼的暖光,而這道光似乎是由無數柄光刃構成一般,這些光在剎那間就穿透了雷雲長蛇那漆黑的身軀,甚至將它打散了!
「嗷——!!」
遠處掌控著這一切的言靈兒仿佛與這條長蛇有感應一樣吃痛地叫了一聲,她立刻就招手喚回了自己的雷雲長蛇,狠狠地看著柳沉舟的方向。
「柳沉舟,你跟我玩陰的?」
言靈兒的雷雲長蛇被這道光打得千瘡百孔,它雖然回到了言靈兒的身邊,但看起來也不像是能再次出擊的東西。
所以言靈兒掃了一圈自己的長蛇後就將它驅散了,但她的臉色也因此更差了一些,甚至連說話的底氣都沒有方才足了。
看起來,這個回憶中的所有東西,應該都是與言靈兒相連的。
柳沉舟細細地觀察著言靈兒,而言靈兒也將目光迎了上來,不服氣地問道:「你身上這些光不屬於你,有本事把它卸了,跟我堂堂正正的比一次?」
「顯然存在即合理,我擁有這些光芒,為什麼不能用於對付你?」
柳沉舟仍被那些光芒包裹著,他雖然不清楚這些光芒到底源自何處,但至少這些光能保護自己不受言靈兒的那些奇怪的法術侵害。
不僅如此,柳沉舟發現自己身上的光……好像還是言靈兒的克星?
柳沉舟想到這裡,立刻低頭看著自己這雙發光的手掌,有些驚訝的低聲問道:「耀?是你嗎?」
「是我,柳沉舟。」耀的聲音在柳沉舟的腦海中響起。「你的確是救世主,只不過你太冰冷了……沒關係,我會給你溫暖的,我會讓你成為一個真正能帶給他人希望與光明的救世主的。」
「……」
能……嗎?
柳沉舟聽後對此保有著懷疑的心態,但畢竟現在的首要目標是處理掉這個發瘋的言靈兒,所以柳沉舟點了點頭,回應道:「好,那日後就拜託你了。」
「沒問題,請教給我吧。」耀輕柔的說道。「我幫助你成為光與善的化身,你也將帶我回家,我們是互相幫助的,對吧?」
「是的,沒錯。」柳沉舟雖然果斷的回應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成為『光與善的化身』的機率有多渺茫。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耀,到底能不能對付神墮後的言靈兒。
「你能對付她麼?」柳沉舟問。「她是一個神墮的仙,我希望你可以讓她找回初心,而不是一直將我困在回憶中。」
「她只是需要被治癒罷了。」耀的聲音帶上了一些笑意。「柳沉舟,你嘗試著去感化她吧,任何墮落的人只不過都是因為害怕孤獨,你或許可以成為陪伴她的那個人,來將她救贖。」
……
柳沉舟聽後,心裡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這個耀的確救了自己,看起來你實力也不低,但她這個理念到底是什麼理念?
讓如此孤獨的自己去陪伴另一個因為孤獨而墮落的個體?還要成為陪伴她走出孤獨、回歸正常的那個人?
『這種要求,對於我這種人來說……是不是太高了一點點?』
柳沉舟想到這裡,突然有些憂愁,甚至因為過度的憂愁,他覺得自己的胃都開始疼起來了……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柳沉舟捂著自己的胃,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如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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