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師徒仍有情意在
蕭冉不愧是斬鬼師中資歷最老、實力相對較強、見過的世面更多的『愈鬼師』,幾乎就是在一瞬間就看透了這個倖存者活下來的原因。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身為蕭冉的唯一弟子,司徒鑄卻並沒有學到他師父萬分之一的閱歷與經驗,並不是他不願意學,而是他為了復仇,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交給了修煉。
司徒鑄看著蕭冉的背影,跟隨著她離開了那片黑色的竹林,一路前往湖畔岸邊,這一路上安靜得有些可怕,讓他情不自禁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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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蕭冉也對司徒鑄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繼承自己的衣缽,成為一個名垂青史的愈鬼師。
可剛剛的對話已經在他們之間發生了無數次,漸漸地,蕭冉也對此失去了信心。
但當司徒鑄偶爾流露出對愈鬼師的向往時,蕭冉還是忍不住自己想要將他拉回身邊的衝動,便會對他進行一些說教。
司徒鑄起初非常厭煩這些說教,他甚至有一段時間離開了蕭冉的身邊單獨行動,也可能是命運弄人,就是這段單獨行動的時候,司徒鑄極強的實力與乾脆利落的手法引起了斬鬼師長老們的注意。
『實際上,我決定離開師父自行發展的事……是正確的吧?』司徒鑄想到這裡,他看著蕭冉的眼神中多了些猶豫與彷徨。『我可以自我成就,我……或許讓師父另找一個徒弟,比較好吧?』
實際上,司徒鑄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能有這些『自我良好』的認知,完全是另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就是因為他的身份。
他,司徒鑄,是愈鬼師蕭冉的唯一傳人。
當那些不願成為愈鬼師的長老聽說了這件事後,他們就毫不猶豫地出手了,雖然這些長老沒有直接幫助司徒鑄成名,但幕後的推手無一例外全都由長老們暗箱操作。
在蕭冉身邊時,司徒鑄是一個不能被師父完全接受的『劣徒』,是一個死性不改的『復仇者』,更是一個自認目無尊長的叛逆者。
而當司徒鑄離開蕭冉後,他發現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燦爛與廣闊,這個初出茅廬的強力少年在那些長老們的推波助瀾下,一步步走向了自己人生中最輝煌的頂峰。
他成為了一個強者,成為了斬鬼師中受人尊敬的『前輩』,所有人都敬畏他,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當屆最強的明日之星,他享受著這些虛名,並真心實意地覺得這是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美好。
所以司徒鑄更加不認可蕭冉的愈鬼理念,他本就是復仇者,他本就是在對鬼的仇恨中踏上了斬鬼的道路,而也正如他自己所言一般,他或許可以理解蕭冉口中的『愈鬼』,但他永遠做不到原諒。
他不原諒。
「……」
「……鑄?」
「司徒鑄?」
「哎!」
司徒鑄神遊的越來越遠,以至於引起了前方帶路的蕭冉的注意力,她回頭就看見了自己的這個小徒弟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麼,便有些擔心他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一聲聲將他喊回了神。
「蕭冉?怎麼了?」司徒鑄還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疑惑地看著蕭冉,反問了一聲。「怎麼這幅樣子看著我?我身上是有什麼東西麼?」
司徒鑄說罷還低頭認真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再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抬頭望向了蕭冉,並眨了眨眼睛,等著她的回話。
「沒什麼。」蕭冉見司徒鑄真的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恍惚,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御劍而起,對著他說道。「我剛才觀察了一下,孤島的外圍已經沒有生氣了,看起來那個控制了倖存者的鬼應該是離開這裡了,我們追吧。」
「啊,好。」司徒鑄點點頭,也御劍跟了上去,他欲言又止地偷瞄了幾眼蕭冉,最終還是沒忍住問道:「蕭冉,我剛才到底是怎麼了?你看起來有點擔心的樣子。」
「……你啊。」蕭冉頓了一下,在橫渡湖水的時候,她移開了目光,說道。「沒什麼,應該是你在想一些重要的事情入神了,我怕你是被鬼暗算,所以才擔心了一下,但現在看來,應該只是想事情出神了。」
「這樣啊。」
司徒鑄這才放下心來,好在蕭冉不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女人,她十分在乎別人的隱私,也很在乎自己的隱私,所以一般對於這種事,她是不會深究的。
這個時候,司徒鑄聽見了蕭冉輕輕地『咦』了一聲。
「怎麼了?」司徒鑄立刻跟了上去,稍微靠近蕭冉一些,順著她的目光向下看過去——他也微微瞪大了眼睛,跟著感嘆道:「這個季節居然會有人在湖水裡游泳?不會吧?難不成那個玄武門的弟子……都是奇葩的傳言,是真的?」
「……」蕭冉雖然沒說話,但從她的目光中不難看出,她很贊同司徒鑄的話,湖裡那個起起伏伏的身影在蕭冉的眼裡滑稽又可笑,不難看出,這個人要麼是一個神經病的野浴愛好者,要麼是一個有特殊癖好的……變態。
不然這個季節,湖水都是很冷的,怎麼會有人閒著沒事給自己找罪受,在那裡起起伏伏的游啊。
而且就算是不會游泳的蕭冉也能看得出這個人的泳技有多麼的拙劣,他好像是四肢不協調一樣,就算是站在高空去觀察,也能清楚地意識到這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像是兩個陌生人在合作:根本沒有任何平衡感可言,
「這樣的笨蛋……如果不是腦子有病,真的很難想像他為什麼會在湖水裡游泳,」司徒鑄感慨道。「要不要下去幫他一把?我看他那幾下浮潛都快把自己嗆死了。」
「沒必要,看得出來,他既然敢在湖中央起起伏伏,應當是對自己有信心的,」蕭冉搖了搖頭,有些嫌棄地收回了目光,轉而繼續向著湖對岸的山脈中飛了過去。「快些走吧,我聽說這附近有一座名為南城的城池,若是快點的話,沒準就可以在那裡找到『倖存者』。」
司徒鑄聽到這裡,也將目光從湖水裡那個上下撲騰的笨蛋身上移開了,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篤定那個厲鬼附體後會去城市呢?蕭冉?」
「惡鬼附體後都會有一段時間的適應期,在這個適應期內,鬼是很脆弱的,因為它受限於宿主的實力,更會重新擁有身為人應有的感覺。」
「……什麼意思?」
「我早就讓你跟我學一學愈鬼,你偏偏不聽,現在好了吧,連這種常識都不清楚了,還要問我。」
蕭冉嘆息一聲,對著迷茫的司徒鑄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罷了,罷了,你們這些斬鬼師那會給鬼上身的機會——我直白的說吧,也就是說,他會餓,他會渴,他會需要休息,而這些需求在森林裡都無法被滿足,所以他一定會去有人煙的地方來滿足這些『活人』的欲望。」
「……原來如此。」
司徒鑄恍然大悟,這才跟上了蕭冉的步伐,御劍離開了湖上,向著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了。
「但願能找到倖存者吧。」蕭冉有些擔憂的說道。「司徒鑄,你覺得這個倖存者會是誰呢?」
「應該是殷啟吧?畢竟他是那批人中最強的,鬼想附身也會考慮到強弱的因素在吧?」
「我不這麼覺得。」
「哦?那你的想法是……?」
「據我所知,殷啟這孩子帶的斬鬼師小隊裡,是不是有一個叫風佑的人。」蕭冉瞥了一眼司徒鑄,緩緩說道。「我只是粗略地了解了一下他,就發現這個人品行不佳。」
「風佑啊。」司徒鑄點點頭。「的確,他從小生活得就苦,家裡人把他當牲口使喚,他的陰陽眼並不是天生的,而是一次在生死的邊緣處覺醒的能力。」
「嗯。」蕭冉點點頭。「這個風佑,我聽說你是帶回來的,對吧?」
「是的,他的確是我發現的,我對他……的處境非常同情,因此就稍微多關注了一下他的生活。」
「多關注?」蕭冉多瞧了司徒鑄一眼。「恐怕不止如此吧?」
「……」這時,司徒鑄仿佛心虛了似的移開目光,他摸了摸鼻子,悶聲悶氣地問道:「所以,風佑到底怎麼了?」
「你對他的關注,應該是師徒級別的了吧?」蕭冉死死地盯著司徒鑄,問道。「我多了一個徒孫,你卻不告訴我,甚至他可能死在了這裡,你都不願意告訴我這件事?」
司徒鑄愣了一下,他的確沒想到自己將風佑收做徒弟的事……被蕭冉知道了。
怎麼會被她知道呢?司徒鑄百思不得其解。蕭冉並不關心自己的私生活,她注重隱私,她怎麼可能會特意跑過來關心自己的生活呢?
難不成,是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蕭冉嗎?
難不成……她其實一直都想當好一個師父……嗎?
司徒鑄想到了這裡,他這才愣愣地抬頭看向了蕭冉,他就這樣與自己的師父對視著,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的交流卻勝過千言萬語。
「風佑可能死了,你為什麼不傷心呢?」蕭冉問。
「我……風佑其實並不算我的徒弟,我們沒有師徒之禮……」司徒鑄怯生生的回答。
「可我聽到的事是,你幾乎已經待他如己出了。」蕭冉說。「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說這件事,可為什麼直到我將話題引到這裡,你才承認呢?」
「……沒什麼,只是……我沒想到……這件事對你來說,這麼重要。」
「斬鬼師並不是獨立的個體,我們要互相幫助,要團結,要關心同伴。」蕭冉再次嘆氣。「司徒鑄,風佑是你的徒弟,你的反應不該這麼平淡的。」
「可是如果我死於斬鬼的路上,你應該也不會……」
「我會。」
「……什麼?」
司徒鑄的眼眸中瞬間充滿了驚訝的神色,他震驚地看著蕭冉,仿佛自己聽見了幻覺:「蕭冉,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蕭冉鄭重的說道。「你是我的徒弟,如果你死於斬鬼,我會傷心,我會憤怒,我會成為一個復仇者,直到殺死你的鬼被我徹底抹殺。」
「徹底……抹殺?」司徒鑄試探著問道。「是我們斬鬼的那套手段……不留往生,原地飛灰的那種抹殺嗎?」
「是的。」
「可您……您不一直在強調著,愈鬼的重要性嗎?」
「愈鬼的確重要,但我也是人。」蕭冉看著司徒鑄,以一個師父的口吻說道:「我們師徒一場,我在人間已無親人,你就是我最親的人,如果你死於斬鬼之路……我也會復仇的。」
「蕭冉……」
「我不是聖人,司徒鑄,我也會成為復仇者,我與斬鬼師們最大的不同,即我會給鬼一個選擇的機會。」
蕭冉看著司徒鑄,緩緩道。「我一直以來都和你強調,愈鬼師的職責是拯救那些尚還有救的靈魂,而不是墮落的、生性本惡的厲鬼。」
司徒鑄看著蕭冉久久不語,他好像理解了,可好像又沒有理解。
不過蕭冉的確關心自己、她願意為了自己的死而成為一個『復仇者』,這件事的確讓司徒鑄對蕭冉刮目相看。
他忽然覺得就算與蕭冉同居那麼多年,他還是不了解自己的師父。
而蕭冉也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收回了有關於自己與徒弟之間的話題,重新開口道:「風佑這個傢伙本性有些惡劣,我懷疑鬼會攀附在他的身上。」
這下徹底讓司徒鑄震驚了,他猛地抬頭看向了蕭冉,脫口道:「什麼?!風佑是被附體的人?!」
「我有一些猜測,還有一些懷疑,但在沒見到那個倖存者前,我保留這些看法。」蕭冉說著說著就到了南城的外圍,她緩緩落下,帶著司徒鑄走向了城內。「你也無需多問,我們在南城淺駐一些時日吧,這個鬼,我伐定了。」
而這個時候,真正的『鬼』到底在哪呢?
答案當然還是在那片凍死人的湖水裡,正如方才蕭冉與司徒鑄所見到的一般,堯庚年正在經歷自己人生中最艱難的事情,沒有之一。
「阿右,腿,腿動一下!」
「不是這麼動!咕嚕嚕——啊!等一下!別動了!別動了!!」
「我要沉下去了!!阿右!!動一動!動一動!!」
是的,堯庚年所控制的雙臂和阿右所控制的雙腿之間的配合極為不協調,簡簡單單的一個划水有用,已經快將堯庚年這個『災厄之神』給送走了。
「阿右!!動起來啊!!嚕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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