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你即審判者
那場暴雨,的確不是一個救贖之夜,也是在那扇門扉開啟之後,耀徹底被自己的回憶裹脅,變成了如今柳沉舟眼中的這幅樣子。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在那扇門打開之後,耀看見了什麼呢?
她看見了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前,不知為何,她十分確定這個男人就是養育自己的『叔叔』,他似乎是值得信賴的。
此時此刻,耀似乎已經忘記這是自己的回憶,出現在這裡的一切都不過是幻覺,她好像以為自己真的身處此地,在暴雨中落魄地抱著三隻重傷的小獸,想要被什麼人拯救。
「救救它們……叔叔……求你了。」
「……」
那個男人的臉究竟長什麼樣子,耀根本看不清楚,好像是暴雨的雨水進了眼睛,朦朧她的視野,又好像是那人本來的面龐就是模糊且扭曲的……
但此時此刻的耀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些異樣的事情,她全心全意地想要埋進這山門到光里去,仿佛只有這麼做,她和懷中的小獸們才能安全。
身前這個高瘦的男人沒有說話嗎?那就算了,自己抱著它們越過去就好了。
耀這麼想著,就像躋身從男人身旁的空隙中鑽進屋裡,但卻被一隻手攬腰抱著推了出去,直到這個時候,耀才勉強聽清他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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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它們放回去,大小姐。」那個男人的聲音這樣說道。「您如果庇護這三隻……,很可能為這片大陸帶來硝煙與戰火。」
什麼?
三隻什麼?
這些受傷的小獸,難道不是幼犬嗎?
耀聽後低頭看著懷中三隻奄奄一息的幼犬,猶豫再三後還是昂首對著身前的男人央求道:「可它們身受重傷,放回去的話就會死啊,我會照顧好它們的……任何生物都應該有第二次機會,不是嗎?」
「……大小姐。」管家的口吻冷漠又疏離,他好像稱呼了一個名字,但落進耀耳中的時候,就異常朦朧了。「請把這三隻……放回去,我不允許您為了三隻未開化的……幼崽以身涉險。」
到底是什麼?
這個名字好像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但是耀無論怎麼去聆聽,她聽見的東西都是一團又遠又朦朧的雜音,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刻意將之隱藏一樣。
可是無論如何,耀都明白了一件事:她看著身前瘦高男人的樣子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她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願意照顧這些受傷的小傢伙,但前提是……離開門後那片溫暖的世界。
「這真的值得嗎?」仿佛是聽見了耀心中所想,瘦高男人又開口問道。「為了這三隻……,你確定要離開麼?你的父母會大失所望的,你也會流離失所。很難歸家。」
「可我們明明有救贖他人的能力,但卻因為一些外界的因素主動放棄一些垂死的生物……」耀抬頭盯著面前這張模糊的人臉,堅定地問道。「我們若是對旁人的苦難置之不理,那與未開化的野獸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好像讓瘦高的男人無言以對,他就站在門裡,乾燥、溫暖,又明亮地看著與他僅一步之遙的耀。
耀站在門外,渾身被暴雨淋濕,她身上還帶著鮮血的殷紅污漬,甚至還散發著腥臭味,看起來潮濕又濕冷,像是一個流浪者,與明堂的屋內格格不入。
好像這個時候,以門為界,耀就已經離開了那個溫暖明亮卻有些冷漠的世界了,但瘦高的男人仍在惺惺作態,他沒有伸手將耀拉進來,但嘴巴卻在喋喋不休:「……大小姐,您不要逼我。」
耀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搖了搖頭後退一步,低頭看著懷中體溫漸漸流逝的三隻小小的生靈,嘆道:「我不想逼你,我只是對你失望透頂。」
說出這番話後,耀就轉身離去了,她雖然不清楚要去向何方,但她的本能告訴她離開那扇門和那扇門後『溫暖』的世界,遠離,越遠越好。
可耀忘記了這只是她的記憶,她無處可逃,就算是真的做出了與當初截然相反的選擇,但最終都殊途同歸,走向同一個結局——死亡。
「您要去哪裡,大小姐?」
「去一個沒有歧視與紛爭的地方。」
一晃眼,那位瘦高的男人就撐傘站在了雨幕之中,他再一次擋在了耀的身前,低頭用憐憫的口吻說道。「您無處可去,您屬於光,您該回來的。」
「回去做什麼?」耀抱緊了懷中的三隻奄奄一息的生靈,有些厭惡的說道。「那光芒中沒有救贖,也沒有溫度,冷冰冰的沒有任何的人情味,我為什麼要回去?回去做什麼,變成你這樣冷漠自私的人麼?」
「……大小姐,您的確是一個異類。」
「如果你覺得是那便是,現在讓開,我要走了。」
「異類在家族中只能被清除,不能被驅逐。」
「什麼意思?」
耀話音剛落,她便嗅到了一股腥臭的血氣從懷中撲面而來,她當即脊背一涼,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懷中——那還有什麼『生靈』,只剩下了一灘模糊的血肉被這樣捧著,然後再從懷抱的縫隙中流淌下去……
鮮血與暴雨交匯成了一幅殘忍的畫卷,它們好似一柄利劍,穿透了耀柔軟的內心。
這讓她變得有些瘋癲了。
「不!!」
耀突然嘶聲力竭地喊了出來,她突然發了瘋似地撲向了身前的瘦高男人,可顯然不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被對方鉗制在了地上動彈不能。
這個時候,耀又聽見那個男人惺惺作態的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這都是為了您好,大小姐,您該繼承您父母的衣缽,成為棟樑之才,而不是在林中為了救……弄髒了身子,這不值得。」
「棟樑之材?眾生本就平等,哪來貴賤之分?!」
「大小姐?」
「別叫我大小姐!你這自詡高貴之人,去地獄懺悔自己的罪過吧!」
在極端憤怒與悲傷中,耀覺得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這仿佛是一種獨屬於耀的天賦,她無師自通地掌握了某種奇妙的力量,藉此掙脫開了瘦高男人,略顯落魄地滾到了一旁。
而那三隻已經化為血水的生靈則從一扇憑空而成的幽冥之門中重返人間,化成了有三個頭顱的野獸咆哮著撲到了那位瘦高的男人。
它們好似幽靈,但身上深藍色霧氣又粘稠的好像實體,在耀震驚的目光中,這隻三首的野獸用自己的利齒撕碎了他的肉身,將他的靈魂從那灘爛肉中咬了出來,並扔進了那扇幽冥之門中……
「你……是誰?」
「你該知道我是誰。」那頭野獸扭頭看向了耀,竟然口吐人言道:「幽冥的獵犬不會放過任何污穢的靈魂,你是我的主人,你一定會成為真正的光。」
「……我……嗎?」
「你天生如此。」
「……」
這個時候,耀才感覺手中握住了什麼東西,當她低頭看過去的時候,就看見一柄金燦燦的荊棘長鞭出現在自己的手中,正靜靜地等待著被使用。
「這是什麼?」耀將這條長鞭抬起來仔細端詳,只覺得這跟長鞭明亮得有些刺眼,它看起來又粗又長,可拿在手裡的時候,卻感受不到任何的重量,仿佛是自己的肢體一樣。
「你是審判者。」那隻野獸這樣說道。「你擁有鞭撻敵人靈魂的權利,你也將以此來審判污穢之人。」
「是嗎?」耀聽後有些迷茫地看著手中的東西,疑惑地自言自語道。「我只是想要拯救他人罷了……為什麼要給我這種能力呢?」
那隻三首凶獸靠近過來,用自己猩紅的獸眼看著耀,緩緩說道:「如果你不能給予他人第二次選擇的權利,又怎麼可能讓他們迷途知返呢?」
「我……」
「這只是你的記憶,不必在糾結了。」那隻野獸這樣說道。「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實,耀,你無論在何處都好,請……一定要成為照耀他人的暖陽。」
「……」
耀仿佛被點醒了一樣,她猛地一個機靈,這才意識到自己深陷記憶中,隨後她便猛地睜開了雙眼,可還沒等喘勻呼吸,就看見離她近在咫尺的柳沉舟。
「……呀。」
「嗯。」
柳沉舟點了點頭,見這個神遊天外的耀終於回過神了,這才對著身旁的言靈兒說道:「還行,沒傻過去,我就說過,她不會有事的。」
「哦~」
言靈兒若有所思地點頭,並墊腳靠了過去,盯著耀的臉看了半天,問道:「我說,你剛剛是陷入回憶里去了吧?真奇怪,這是柳沉舟的記憶,為什麼你還能在這裡陷入自己的回憶里去?因為什麼?」
耀聽迷糊了,她剛剛從回憶中緩過神來,顯然還沒有完全理解言靈兒的話,所以只能迷茫地看了回去,半天都沒能回答她的問題。
到最後還是柳沉舟發問了:「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了,我的仙術將你囚禁在自己的記憶中,按理來說,這裡只能容下你一個人的回憶。」言靈兒雙手一叉腰,得意地說道。「其實耀也不該出現的,她就是個意外!要不是因為耀,你能勝我?」
柳沉舟看著得意的言靈兒,不聲不響地補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在剛才被我嚇得渾身顫抖。」
「!」言靈兒立刻炸毛。「意外,我說了,那是意外!這個耀是個純純的意外!!」
「哦。」柳沉舟極其敷衍地點頭應道。「所以現在耀也回過神了,你是不是該收了這仙術,帶我們去找堯庚年了?」
「啊,這個啊。」言靈兒摸了摸鼻子,又瞥了一眼耀,問道:「那個,你真的不好奇為什麼耀能在你的記憶中陷入自己的回憶里的事嗎?」
「怎麼,好奇的話有獎勵還是怎麼?」柳沉舟不耐煩地問道。「是不是堯庚年太寵你了,到底是什麼讓你這麼想讓別人接你的話的?」
「我,我,我……」
「你什麼你,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爛攤子,現在讓你自己收拾一下,還不原意了嗎?」
「到底是誰先刺激我的啊!」
「你本來就是一個被貶到凡間的狐妖,我這麼說有問題嗎?」柳沉舟眉頭微皺,說道。「你只是自視甚高罷了,容不得任何真話,小肚雞腸的婦人罷了,僅此而已。」
「……」
言靈兒這次雖然沒有說話反駁,但耳朵和尾巴已經顯露了原型,並且把毛毛炸的蓬鬆了。
若是換成堯庚年,這個時候大概就會上前安撫了。
但畢竟柳沉舟是柳沉舟,他只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並在言靈兒幽怨的瞪視下將耀喚回了體內,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稍顯凌亂的衣衫。
直到一切都整理完了,沒有更多的事給柳沉舟做了,他這才重新將目光移向言靈兒,『嗯?』了一聲。
「你怎麼還沒炸完毛?」柳沉舟驚訝道。「原來你們狐狸炸毛的時間都這麼久的麼?」
柳沉舟這話問完,言靈兒直接炸成了一團狐狸毛球。
「炸成這樣還挺可愛的。」柳沉舟看後發表了自己的評價。
言靈兒聽後,把腦袋從毛茸茸中彈了出來,瞪著柳沉舟說到:「那個耀一定不是臨光大陸的人,而那個耀大陸上的傢伙,也一定不是修仙者。」
「哦,那你早說不就行了。」柳沉舟點點頭。「這種事不需要捧哏吧,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就好了?」
「人家就是想讓你問嘛!」
「下次記得有話直說,我是不會問的,我對這種事暫時沒有興趣。」
「可惡!!」
「別廢話了,帶我離開這裡。」
「……哦。」
言靈兒在柳沉舟這兒是討不到好的,但遺憾的是好像她現在還沒有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不過就算心中不服,但言靈兒說到底還是見過柳沉舟殺意的人,只要柳沉舟稍微的瞪她一眼,她求生的本能還是會讓她變老實的。
「怎麼我還在這裡?」柳沉舟奇怪地瞥了一眼言靈兒。「讓我離開這裡,有什麼疑問麼?」
「額,是有一點,就是說……」言靈兒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道。「我這個仙術,其實就是一個困境,除非你殺死過去的自己,否則就會永遠迷失在這裡無法離開……」
言靈兒說到這裡,就緊張地抬頭看向了柳沉舟,問道:「雖然我覺得你殺死自己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但你真的下得去手嗎?再怎麼說都是曾經的自己呀……」
柳沉舟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他對著言靈兒問道:「我殺死故去的自己,會有什麼損失嗎?」
「會,也不會……」言靈兒撇著嘴說道。「因為是仙術,所以就算你殺死的是記憶中的自己,但你的性格也會因此發生一些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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