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直面死亡


  堯黛一直都喜歡聽故事,尤其是堯庚年講的故事:在堯黛的眼中,自己的這個哥哥向來擅長講故事,尤其是堯庚年又喜歡出去玩,因此在堯黛的眼中,她的哥哥可是一個『探險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探險王,自然是有很多足以讓堯黛驚嘆的經歷講的,因此堯黛很喜歡堯庚年,要不是母親柳柔攔著,堯黛幾乎想要成為堯庚年身上的一個掛件,跟著他到處亂跑。

  所以在堯黛為了一顆消失的雞蛋而委屈地小聲啜泣時,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堯庚年站出來,才能轉移堯黛的注意力,讓她沒那麼傷心了。

  這不,當堯庚年站出來說他要講一個故事的時候,堯黛立刻停下了啜泣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眼角,這才抬頭看向了堯庚年:「啊,是什麼故事呀?」

  「一個嶄新的故事哦。」堯庚年深情地看著堯黛,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緩緩說道:「是一個出身平凡的男孩為了找回某個他曾經擁有、但卻被剝奪的貴重物品的歷險。」

  「呀,」堯黛眼前一亮,她更加期待地望著堯庚年。「那快說說嘛!是新的故事!我就知道哥哥最棒啦!還有哦還有哦,哥哥,我昨晚上找你的時候,其實也有夢見……唔?」

  堯黛還沒說完話,她就突然被身旁的堯夢之掐了一下大腿,年幼的小姑娘立刻哎喲了一聲,扭頭就對著自己的姐姐嘟起了嘴巴,說道:

  「姐,你怎麼回事呀,掐我幹什麼?」

  「你睡迷糊了吧?你昨晚一直在我身邊睡,哪裡出去過呀?」

  堯夢之倒是很理直氣壯,她伸手點了點堯黛的小鼻尖道:「你這小孩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偏偏學你哥不回家的臭毛病,該掐!」

  

  「我又不是學!我是真的夢見了,然後,然後我就出現在哥哥身邊了!」

  堯黛對著堯夢之據理力爭,她甚至連聲音都拔高了很多,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哥哥在昨晚上和阿虎哥哥再說一些奇怪的話!多虧了我哥哥才回來的,要不然哥哥好像就準備和阿虎去別的地方玩了!!」

  「……你哥從來都沒有夜不歸宿過,你真的是在做夢吧?」

  別看堯夢之嘴巴上否定,但實際上她的目光已經從堯黛的臉上移到了堯庚年的身上。

  只見堯夢之掃了一眼一旁的堯庚年,眼中帶上了一些慌亂——昨夜堯夢之是醒了的,她雖然無法理解為什麼堯庚年會帶著堯黛從外面進來,但若是連堯黛都能明白堯庚年要走,那麼……如果不是因為堯黛,那堯庚年當真不準備回來了?

  『那,如果你不準備回來,昨夜夜色濃郁,你又要去哪呢?』

  堯夢之看著堯庚年,她的那對閃爍著不安的眸子仿佛在問著這些話。

  堯庚年認識堯夢之,堯庚年也能看懂她的眼神,可這又如何?堯庚年回答不上來,因為這件事的答案,他想以講故事的形式告訴給在座的所有人。

  堯庚年是彷徨的,如果說昨夜與阿虎的對話讓他重拾起了離開這裡、並繼續苦難前行的信心,可當他帶著堯黛與阿虎回來之後,這短短的一夜和一個清晨,就讓他本就不堅定的心越發動搖起來。

  多麼溫馨的家啊,多麼和藹的母親,多麼爽朗的父親,多麼信任他的妹妹,多麼關心他的阿虎,和多麼在意他的姐姐。

  他們一家人相互照顧,相互信任,雖說這個家並不富麗堂皇,但在一家人的努力下也並不落魄,這就是堯庚年一直以來想要得到的東西:樸實卻真摯的感情。

  可是他一直都得不到,言靈兒給不起,白聽雨給不起,柳沉舟更不可能給得起。

  在竹林鬼陣一事後,堯庚年似乎就掉進了一個名為利益的怪圈中。

  在這個怪圈中,與他有交集的所有人都是為了一個明確的利益在『合作』,不管是與言靈兒的契約關係,還是與白聽雨的『偽師徒』關係,甚至是與柳沉舟明晃晃的最終敵對的『摯友』關係……

  堯庚年就是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男孩,他對那些偉大的傳說與力量沒有特別濃厚的興致,歸根結底,他只想回歸溫暖的家。

  而這個願望在這裡……似乎已經實現了。

  離開這裡去尋找一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未來』聽起來的確很不錯,但堯庚年與阿虎也明白,這個未來能不能被找到、又能不能屬於堯庚年,都是一個未知數。

  而堯庚年要為了這個未知數付出的……可是自己與他人的一切。

  那麼換一種思維與目光去看看現在呢?

  堯庚年已經身處家庭中,他左右坐著的就是他日思夜想、拼盡一生想要去追回的摯友親朋,他們此刻就坐在這裡,與他歡笑,與他憂愁。

  堯庚年要為此付出的東西只不過是自由與自己的『未來』,可如果說堯庚年的未來本身就無比黑暗,那拿這種黑暗的未來換取這個溫暖的現在,聽起來並不虧。

  而且在經歷了早上柴房的歡笑過後,堯庚年的心就更加動搖了,如果說昨夜的他還能確定自己可以將事實說出來,那麼今早的他就不一定了。

  堯庚年抿了抿嘴,久久都沒有說話。

  看著堯庚年這個態度,堯夢之的心中也有了一絲的動搖,她明白自家弟弟的性格,若是讓他都覺得難以啟齒的話,那一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或者說,不是什麼好事。

  「堯庚年。」堯夢之試探著說道。「要不然,先吃飯吧,飯都要涼了——是吧,娘?」

  堯夢之淺淺的說完就扭頭看向了柳柔與堯承念,想要再爭取一下自己父母的支持,可誰知當她看向他們的時候,家中唯二的長輩卻都在看著堯庚年,顯然不準備讓她就這樣轉移話題。

  柳柔看著堯庚年,她心中是極度不安的,她昨天是怎麼找到堯庚年的,又是怎麼將他帶回來的,說實話,她對此已經沒有太多的印象了。

  這很不符合常理,柳柔對待孩子的時候一直都是心細大膽的,像是堯庚年和阿虎去後山挖筍未歸,她帶著全家人去找這種事,她不可能這麼快就忘掉。

  如今再聽見堯黛的話和堯夢之反常的舉動,柳柔對此的懷疑就更勝了,強烈的不安感促使著柳柔盯著堯庚年,想要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答案。

  而堯承念呢?

  堯承念雖然也對堯庚年和阿虎是怎麼回家的事印象模糊,但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他之所以和柳柔一同盯著堯庚年、想要他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其實只不過是身為人父的心理作祟。

  堯承念不在乎堯庚年要去哪,堯承念覺得大丈夫應當四海為家,不要拘泥於一隅,應當闖出去,在這天下創出一個自己的未來。

  不過話是這麼說的,可實際上堯承念還是很在乎堯庚年的——如果堯庚年想要離開家去闖蕩,那麼他會歡送,可如果堯庚年準備在夜半三更一聲不吭地不辭而別,那麼就算是找一輩子,堯承念也會把堯庚年找回來。

  「所以,你昨晚上和阿虎,到底發生了什麼?」堯承念這樣想著,對堯庚年問道。「年兒,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束縛與管教,我也一直沒有對你有太過的約束,可是這種事……你至少得提前和我們說一聲吧?」

  「我……」堯庚年吞吞吐吐了一會,就說道。「只是遇見了一些意外,爹,實際上也沒什麼事,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一些很複雜的事不好簡單地說出來……」

  沒等堯庚年說完,柳柔的聲音就插了進來:「那麼,堯黛的事呢?這種事總能簡單地先說一下吧?」

  「娘,小妹昨晚上和我一起睡的。」堯夢之似乎是想要躲避什麼,主動站出來為堯庚年找圓場,說道:「您在睡前還過來看了看我們,忘啦?」

  「嗯,這的確,黛兒睡得熟,我還讓你照顧一下她,多給她蓋蓋被子,不要著涼。」柳柔點點頭,她見自己的大女兒這麼說,心裡的疑慮就消失了。

  可堯黛並不這麼以為,她聽不懂堯夢之想要表達什麼,她只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麼。

  堯夢之說她沒出去,那就是在說她撒了謊。

  堯黛不喜歡撒謊,更不喜歡別人明里暗裡地指著她,說她撒了謊。

  所以堯黛站了出來,高調地說道:「我昨晚上真的是和哥哥一起回來的!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哥哥,哥哥真的要離開這裡了,可我不想讓哥哥走,哥哥這才抱著我回來的!」

  堯夢之瞪了一眼堯黛,被堯黛翻個白眼頂了回去。

  柳柔剛剛被打消的疑慮又回來了,與此同時,她心中那顆剛剛落下的大石頭也一併懸了起來:「……黛兒,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你做夢夢見的嗎?你還小,是不是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區別呢?」

  「我分得清楚!」堯黛倔強地說道,與此同時她來拉住了堯庚年的手,搖了搖他,說道:「哥哥,你說話嘛,我昨夜真的是和你一起回來的,是吧?」

  柳柔也看向了堯庚年,問道:「是嗎?」

  「堯庚年,你在這個時候就別寵著黛兒了,其實你就是晚回了一些,對吧?」堯夢之也緊張地看著堯庚年,話里話外地暗示道:「對吧?」

  「若是黛兒真的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話,那可就糟糕了。」堯承念也說道。「堯庚年,你在這件事上就說實話吧。」

  「……」

  面對全家人的疑問,堯庚年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唯一一個沒有說話的人:自己的摯友阿虎。

  阿虎卻在這時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麼,堯庚年看著阿虎的頭頂,一時間也沒了主意:他該把事實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嗎?自己的母親、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姐姐和妹妹,她們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準備好接受死亡的狀態。

  堯庚年本來是準備把這個事實加以美化,以故事的方式緩緩說出口,而他也相信在這個過程中,自己的父親與母親會察覺故事的異樣,並對『真相』有一個接受的過程。

  堯庚年是這樣打算的,也是這樣做的,可誰知世事無常,堯黛的倔強把他推進了現在這個境地里,直說不是,不說也不好。

  堯庚年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鼻樑,在這種騎虎難下的環境中,他反倒是突然輕鬆了。

  堯庚年決定說出事實,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那麼他不想在幻境中還欺騙自己的家人:就算這個事實難以接受,那麼他也要將這個說出啦。

  所以堯庚年嘆息一聲,說道:「哎,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黛兒她昨晚上……」

  正當堯庚年話說到這裡,他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阿虎就自顧自地站起來,搶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的同時,他抬頭對著眾人說出了三個字:

  「我死了。」

  「……阿虎?」

  堯庚年瞬間瞪大了雙眼,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阿虎,但阿虎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甚至說……看起來沒有一絲的生氣。

  不光是堯庚年,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極了,最吃驚的還是年紀最小的堯黛,她立刻從椅子上跳下去,快速跑到了阿虎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說道:

  「阿虎哥哥,你是不是困了呀?你還活著呀,你瞧,我拉著你的手,你的手……」

  堯黛說到這裡,她的臉色一變,目光緩緩從阿虎的臉上移到了她握著的阿虎的手上,隨後竟然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一直關注這邊情況的柳柔有些擔憂地問了一聲:「黛兒,怎麼了?」

  「阿虎哥哥的手……好冷啊,娘,他昨天還不是這樣的呀。」

  堯黛說到這裡,又仿佛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再次快速地握住了阿虎的手,執著道:「阿虎哥哥,你不要嚇唬我呀?你是不是昨晚上沒有休息好。所以體寒,生了病呀!」

  「不是哦,黛兒。」阿虎在這個時候反倒是笑了起來,他反手握住了堯黛的手,親切地說道:「謝謝你為了我找了一個理由,可是這就是事實哦,不光我死了,其實啊。你也一樣的。」

  「……」

  堯黛聽後只覺得晴天霹靂,她瞬間不知所措了起來,雙眼又泛起了水光。

  「我……我死了?」

  「是啊,不信的話,你摸摸自己的臉,也是冷的哦。」

  阿虎的笑聲是溫和的,可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冰冷的,堯黛只是一個孩子,她在面對這種事時,下意識地就跟隨著阿虎的引導做了。

  堯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冷的……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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