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回憶漫長
「分道揚鑣的那一夜?」蕭冉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你是不是把我記錯成別人了?柳沉舟,當年你可是不告而別,留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到了家中,重新開始生活。」
「……嗯。」
柳沉舟沒有反駁,只是沉悶地嗯了一聲,看起來像是做了虧心事似的,這副模樣倒是讓一旁的楊拓大開眼界。
柳沉舟居然退讓了?楊拓心中驚訝道。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讓柳沉舟如此被動?
不光楊拓感到驚奇,蕭冉身後的司徒鑄也在心中嘖嘖稱奇,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師父有如此『溫柔』的一面,畢竟蕭冉自成名開始,就一直是清高且嚴厲的女強人,而且雖然她嘴巴上不說,但從她的行為來看,也是能明白她排斥修仙者的。
如今呢?她居然面對一個修仙者,還能保持如此的溫柔去和他說話,而不是冷言相對,然後打起來。
這……他們二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在楊拓和司徒鑄雙雙的驚訝中,柳沉舟和蕭冉這邊的氣氛依舊是在曖昧中帶著一些尷尬,而且持續的沉默——蕭冉看著柳沉舟,像是看著一個已故的情人,柳沉舟看著蕭冉,像是在迴避曾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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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沉舟又想起了當年和蕭冉的分別。
柳沉舟雖說是救世主的,但他不會救人,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沈無爭的教育就是如此,人要先自保再濟世,當時的柳沉舟尚不能在這片大陸自保,哪來的功夫學救人呢?
是,柳沉舟是救世主,沈無爭也給他灌了靈藥讓他擁有木靈力,進而獲得了治病救人的『權利』,但畢竟只是藥物作用下的燦爛,一到危險的時候,這種能力就相形見絀了。
當年的柳沉舟沒辦法去治療當年的蕭冉,他還記得自己當初拙劣的『治療』,他記得自己用手死死地按住蕭冉流血不止的傷口,慌亂地重複著同一句話:你不會有事的。
可那個時候,蕭冉早已經聽不見了,她陷入了昏迷,對外界事物已經沒有了感應——她當然也看不見一身白衫的柳沉舟跪在地上,渾身上下被血染成紅色的模樣有多麼的狼狽不堪。
也正是因為蕭冉的事,柳沉舟將這一切都歸類為自己的無能:他並不覺得殺害蕭冉一家的事有多麼的怪異,只是在怪罪自己不夠強大,不能夠用絕對的武力去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和物。
——為什麼我不好好地修煉呢?為什麼要聽從沈無爭的話去煉丹?那些草藥在面對這種撕裂致死性的傷口時根本無濟於事,為什麼自己不能勇敢一些去否定沈無爭,轉而用心修煉那些『醫術』呢?
如果再強大一些就好了,如果再努力修行一些就可以避免這些災難的發生了,沒錯……是的,自己是修仙者,修仙者……無所不能。
『我一定可以救她的。』
可事實是,風靈力根本不具備拯救他人的能力,就算柳沉舟在心中如此欺騙著自己,但他都無力改變蕭冉即將死去的事實。
他不是真正的仙人,他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修仙者,就算天賦異稟,就算在同輩中遙遙領先,但他仍然只是修仙新手,他什麼都做不到。
是的,柳沉舟做不到,他留不住任何東西,就像當初他家破人亡時,自己也只能選擇落荒而逃,去逃避死亡。
但柳沉舟想要拯救蕭冉的欲望太重了,若是一般人的話,就算欲望再重也只不過會變得瘋狂與患得患失,可柳沉舟不是一般人,他心中的那團火是如此的明亮,他是救世主,他覺醒了。
當年的柳沉舟不知道自己的變化,他只是在無限地催眠自己,然後拼命調動體內的所有靈力,一股腦地將它們傾注進蕭冉的身體之中。
思緒紛雜的柳沉舟並沒有發現他全身上下都在浮動著駭人的紅雲,若是沈無爭在的話,一定可以看出那是心魔入侵的前兆,柳沉舟的欲望喚醒了他的天命,可這等欲望卻引領著他向下墮落。
不過這並非絕對的壞事,在柳沉舟『覺醒』的時候,一股漂浮於天地之間的神秘力量也被他所吸引,正是在那股力量的幫助下,柳沉舟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奇蹟……
等到柳沉舟傾空了自身靈力,疲憊不堪地睜開雙眼時,他看見了眼前完好無損的蕭冉和一地血跡。
蕭冉好像活了。
可她為什麼不睜開眼睛呢?
當時的柳沉舟縱然察覺到了自己體內的異樣,但眼前蕭冉的變化卻更讓他在意,所以他強忍下自身的不適,轉而附身下去抱起了地上的蕭冉,輕輕地搖了搖她的肩膀,帶著不可置信的歡喜心情,顫抖地呼喚著那個名字:
「蕭冉?」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蕭冉那緊閉的雙眼動都沒動,似乎睡著了一般,只有她綿長的呼吸能證明她還活著,可行不能證明她可以醒來。
「蕭冉……蕭冉?!蕭冉!!」
柳沉舟看著四肢健全的蕭冉,一股比之前還要洶湧的疲憊感襲上心頭,雖說蕭冉看起來只不過就是睡著了,但不知為何,柳沉舟偏偏堅定地覺得……蕭冉已經死了。
她的身子雖然完好,她的呼吸雖然綿長,但這具活著的軀殼中已經沒有靈魂了。
蕭冉死了,蕭冉死在了片刻之前,也死在了他的無能之中。
他治好了蕭冉的肉身,卻沒有來得及拯救她的靈魂,柳沉舟不知道該怎麼拯救靈魂,此時此刻的他,只想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我不知道如何拯救靈魂的話,那麼只要不讓在乎的人死去就可以了吧?
柳沉舟懷著這樣的想法,將蕭冉擁入懷中,然後,潸然淚下。
這股淚洗去了柳沉舟心中的一些東西,在如今已經重拾救世意志的柳沉舟看來,就是那個名為『拯救』的信念。
柳沉舟還記得當年的自己渾渾噩噩地回到了清君門,而他發現自己的體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套名為無字書的功法,他白日裡遵循沈無爭的指導修行法術,夜裡則徹夜不眠去修行無字書,因此修為日進千里,羨煞了派系的師兄弟們,而師尊沈無爭也大為欣慰,更加堅定了柳沉舟是對的人的想法。
但對錯沒有意義,因為沈無爭縱然看好柳沉舟作為『弟子』的潛力,但卻並不喜歡他的出身,因此根本就沒有想法將柳沉舟作為『繼承人』去培養。
顯然,沈無爭低估了柳沉舟的報復心思,他也因此走向了自己的終局。
「柳沉舟。」蕭冉終於忍不住叫打破了自己與柳沉舟之間的沉默,她有些不習慣面前這個沉默寡言的柳沉舟。「你變了很多啊。」
「啊……啊。」柳沉舟也從回憶中抽離,他吶吶地點了點頭。「物是人非事事空,我當年……」
「你當年救了我,對吧?」蕭冉打斷了柳沉舟吞吞突突的話語,她笑道。「我只是抱怨一下罷了,你也不必自責,能救我的話,一定有很高昂的代價吧?我理解的。」
「不是……」柳沉舟下意識地搖頭否定道。「沒什麼代價……只是我當時……拋棄了你……」
「是嗎?」
「是的。」
柳沉舟的下了頭,蕭冉看不清他的表情,要是換做曾經的話,蕭冉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柳沉舟的心思,可如今的他身上仿佛籠罩了一層迷霧,讓蕭冉看不真切。
蕭冉有一些困惑,她不理解是什麼讓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這副拘謹的樣子的,她剛剛的『問責』也只不過是在耍小脾氣,其實論其根本的話,蕭冉是應該感謝柳沉舟的。
但如今柳沉舟這副樣子,反而讓蕭冉說不出來話了。
不過別看蕭冉說不出來,她身後的司徒鑄卻有很多話要說。
司徒鑄與蕭冉是一樣的,他們同樣都是受天道迫害的那批人,他憎恨這個世界上與天道結契的大多數人,尤為憎恨這些與天道結契後修為很高的修仙者。
在司徒鑄眼中,這群人就是乞討者,只不過是一群卑躬屈膝的要飯的,沒有任何尊重的必要,直白地說,正是因為這群人的存在,他們才會家破人亡。
「說夠了嗎?」司徒鑄走了出來,站在了蕭冉的身旁,冷言說道。「蕭冉脾氣比較好,看得出來你們還是舊識,但她不說不代表問題不存在,我……」
司徒鑄話音未落,便覺得一陣微風拂過他的脖頸,隨後這微風竟然化成了一隻無形的手掌,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逼得他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音調!
「唔……呃……」
「不說話的話,沒有人會把你當成啞巴看。」
柳沉舟看得出來,這個方才攻擊自己的人是和蕭冉一同的,他因為心裡對蕭冉有愧疚,本不準備追究方才襲擊自己的責任,可誰知這個愚蠢的男人竟然自己過來了?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不與天道結契者都是大陸的寄生蟲,不是嗎?」
柳沉舟借著司徒鑄的引子轉移了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就強行忽略了他對於蕭冉的愧疚之心,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傲慢的男人身上,口氣也恢復了曾經的高高在上。
「你這等寄生蟲,想和我說些什麼呢?」柳沉舟說。「我有在聽,但你的口吻也給我放端正一點,成交?」
柳沉舟說話是十分霸道的,他明明已經將司徒鑄的咽喉扼住,卻又在和他『商量』著交流的問題。
司徒鑄甚至都聽不清他到底在虛偽什麼了,他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光也漸漸消散了。
他要死了。
柳沉舟還是冷漠地站在一旁負手看著司徒鑄一個人掙扎,仿佛這一切都和他無關一樣,他只是一個在一旁等待著回答的『無辜者』。
「柳沉舟。」蕭冉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看向司徒鑄的視線,讓自己的臉重新充斥柳沉舟的視野。「不要這麼做。」
「怎麼做?」柳沉舟一挑眉,有些無辜道。「我什麼都沒做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司徒鑄的事是你乾的。」蕭冉伸手一指他身後的楊拓,毫不客氣地說道。「你身後的人沒這個能力,這裡人很少,用排除法就能得出答案,不要這麼做,放了他,他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柳沉舟重複了一下,不知為何,他的口吻裡帶著一絲絲的醋意。「你的朋友?我當年也是你的朋友,卻沒見過你為我說過任何的好話,那麼,你和他關係很好嗎?好到居然要求我放了他?」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徒弟,我當然有這個責任去保護他……」
「你的徒弟。」柳沉舟頓了頓。「當初你都沒有收我做徒弟。」
「柳沉舟,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
「我沒有。」
雖說柳沉舟嘴巴上這麼說,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柳沉舟就是在無理取鬧,就是在做一些不符合他年齡和身份的幼稚事。
但蕭冉不在乎,柳沉舟好像也不在乎,楊拓不敢在乎,司徒鑄或許會在乎,但他已經快死了,沒這個本錢在乎。
「柳沉舟。」
「嗯?」
「放了他,他就快要死了,聽話。」
「你那麼在乎他,是不是對他有感情?」
「他是我徒弟,我對他有感情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師徒情,沒發現你居然玩得這麼花。」
「柳沉舟,再說一次,我對他只是單純的師徒之情,根本沒有其他的情感。」
「是嗎?」
「我發誓。」
「……」
在蕭冉凌厲的審視下,司徒鑄一聲長嘆,整個人就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但卻在粗重的喘息,顯然已經脫離了窒息的狀態,活了過來。
「我不喜歡有人對我放冷箭。」柳沉舟不在乎地上喘的像條狗一樣的司徒鑄,他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蕭冉身上。「是你讓他放冷箭的,你明明認得我,卻還他對我動手。」
「我只是確保安全……」
「你在確保誰的安全?」柳沉舟打斷了蕭冉的話,彆扭地說道。「是他的,還是你的,還是說,你在確保我的安全?」
柳沉舟說到這裡,自己也笑了出聲:「『確保我的安全』,我到底在說什麼,蕭冉,我們終究還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回憶結束了,不如讓我們正常的對峙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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