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可望而不可即的愛人
說到底,斬鬼師所代表的『不與天道結契者』與修仙者代表的『與天道結契者』,本來是兩個互不相干的群體。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人類向來有著排他性,尤其是當天道的法則中定下了那些不結契者死後被人遺忘的規則時,一些自傲就會從中萌芽,然後在歲月的澆灌中茁壯成長。
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這條法則也出現了一些漏洞:有些人就算不與天道結契,但他仍然能與自然相連來踏上修行的道路,那麼這種人在死後就有一定概率仍會被人記住,只不過這種情況相對少見而已。
正因為這種情況相對少見,觸發的條件也是以死亡為前提的,所以就這個事情僅僅在一些有實力的非結契者之間傳播,而並沒有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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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斬鬼師這樣的群體,成員大部分都是知道這件事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對修仙者的憤怒讓斬鬼師們踏上了這條道路,而驅動他們精修到更深層次的卻不是仇恨,而是被人記住。
沒有人願意在死後就被人遺忘,就算是這些不與天道結契的人,一旦讓他們知道了一些可能性,那麼他們就會謂之鍥而不捨的努力。
其中一部分的人努力成功了,這種人就是蕭冉為代表的愈鬼師們。
愈鬼師們大部分都看透了人鬼之間的關係,雖說仍然憎恨著修仙者,但其自身的心境已經發生了變化,他們更想好好的生活,而不是在血雨腥風中墮落。
遺憾的是愈鬼師在斬鬼師的群體中也是少數,大部分的斬鬼師仍然像司徒鑄這樣心懷憤怒的人,他們將修仙者視作天道的狗,覺得他們背叛了臨光大陸,而向天道屈服。
可蕭冉看見了這片大陸上的大部分普通人,家境平凡,一生沒有太大的波瀾,他們不想參與爭鬥,便早早地成為了盲目的大多數,然後教育自己的後代這就是對的。
司徒鑄看不見,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為這是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他成為孤兒的落魄還懸在心頭,他放不下這個,他想要把自由還給這片臨光大陸,讓這片大陸重回曾經的清風與明月。
蕭冉想要司徒鑄明白凡人的安穩,司徒鑄想讓蕭冉重拾曾經的熱血,因此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從原來的親密無間而變得越走越遠,甚至已經回頭都看不見曾經的自己了。
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司徒鑄與蕭冉才意識到……他們二人的這種理念差異有多麼的幼稚與無用——不,準確的說是在遇見柳沉舟之前,蕭冉與司徒鑄都是以為自己可以通過努力來還臨光大陸一個自由的。
可柳沉舟出現了,他就這樣極為高傲的出現在了蕭冉與司徒鑄的面前,閃閃發光,明亮得讓人睜不開雙眼,強大的也讓人望而卻步。
司徒鑄偷偷看著柳沉舟的背影,柳沉舟的身形並不強壯,但在那奢華又低調的衣衫下卻藏著如此強大的力量,在這一刻的司徒鑄眼中,柳沉舟就仿佛是天道的化身一樣不可觸碰。
連蕭冉都要避其鋒芒的傢伙,這個臨光大陸上……恐怕也只有柳沉舟一個人了吧?
司徒鑄這麼想著,他生怕柳沉舟察覺到自己的目光,便悄然收回,瞥了一眼身旁的楊拓,默不作聲地繼續遠遠跟隨著柳沉舟與蕭冉前行。
司徒鑄心中困惑的事,蕭冉也在困惑,她注意到已經走了很久的路了,就主動放慢了腳步,想要引起柳沉舟的注意力。
柳沉舟自然是注意到了這點,他沒有問什麼,只是跟著放緩了前進的節奏,穩穩地跟在蕭冉的身旁。
「已經走得很久了,柳沉舟。」蕭冉說道。「不然我們就得紮營休息一晚,等明日太陽升起來之後再繼續尋找,如何?」
「今夜的月色很晴朗,多走一會也不會有問題吧?」柳沉舟不以為然地回道。「你不需要睡覺與休息,對吧。蕭冉,在這裡停下純屬是浪費時間。」
「柳沉舟。」蕭冉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後微微快步上前擋在了他的身前。
柳沉舟有些意外,他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自己身前的女人半晌都沒有說話——他甚至有了一種恍惚,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敢擋在自己的身前了?
正當柳沉舟恍惚的時候,他就聽見蕭冉說道:「停下來吧,你走得太快了,也太前了,我們找一個風水好的地方躺一夜,這裡的山風很清涼,這裡的群星也很璀璨,看一看吧,看一看這片大陸。」
「我見過這片大陸,我遊歷過,我知道今夜風清月朗,我也知道頭頂的那片銀河璀璨奪目,那又怎樣?我們要找的不是這個,而是那個災厄與你的人。」
柳沉舟說這些話的同時,心裡還補了一句:當年的我為了找到那本《獵天書》,幾乎踏遍了臨光大陸的山川河海,這片大陸就是這副樣子,有什麼好看的?
柳沉舟說完這些後就準備越過蕭冉離去,但柳沉舟不在乎這件『小事』,蕭冉卻很在乎,她固執地抓住了柳沉舟的手腕,頂著他問責的目光,倔強地說道:「留一夜吧,就一夜,柳沉舟。」
「……」
柳沉舟下意識地想要問『憑什麼』,可這三個字到他的嘴邊就說不出來了,他看著蕭冉的這雙明媚的眼睛,似乎想起了與她的那些……模糊的曾經。
柳沉舟記得,當初那些與蕭冉一同度過的、並不漫長但卻記憶頗深的過去,都是快樂的。
快樂。
什麼是快樂?
不知為何,柳沉舟點點頭答應了下來:「好,一夜,就一夜。」
蕭冉開心地笑了起來,她看著柳沉舟,又看著自己抓著柳沉舟手腕的手,突然臉頰上閃過一抹緋紅,立刻敏感地鬆開了手,低咳一聲後轉身帶路去了。
柳沉舟也不說破,他只是跟了上去,臉上帶著一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笑,而司徒鑄與楊拓並不知道他們在前面說了什麼,當看見蕭冉自顧自前行的時候便快步走了過來。
「柳門主,怎麼了?」楊拓擔憂地問道。「你們之間……」
「沒事。」柳沉舟回了一句後就快步跟上了蕭冉,不再理會司徒鑄與楊拓了:「我們今夜休息一晚,你們兩個隨便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就好,不用跟過來了。」
楊拓:……
司徒鑄:……
「我們這是……被嫌棄礙事了?」司徒鑄狐疑地看了一眼楊拓,問道。
「你問我這個……我也不好說啊,柳門主的脾氣向來是這樣的,但他居然能同意休息一晚……屬實罕見了。」楊拓撓了撓頭,儘可能為自己挽回一些口頭上的尊嚴。
可就算這麼說,楊拓與司徒鑄也都明白,他們的的確確被柳沉舟嫌棄了。
礙於柳沉舟那逆天的實力,司徒鑄也不敢發作,就只能和楊拓相依為命,在附近找了一個地方準備生火過夜了。
另一方面,柳沉舟跟上了蕭冉,就發現她已經找到了一個視野極好的半山腰等著他了,此時的蕭冉雖然一身素衣,但站在這片翠綠的青草上,頭頂著銀河與圓月,在柳沉舟眼中是那麼的動人。
柳沉舟恍惚了一下,就聽見蕭冉對自己說道:「這裡吧,視野好,你要搭建什麼帳篷來遮風避雨麼?還是說想要生火照明呢?」
「為什麼要搭建帳篷?為什麼要生火照明。」柳沉舟走了過去,他站在蕭冉的身前,隱忍又克制。「就這樣便好了,只有你我二人,靜靜地過一夜,等明日破曉,我們便出發。」
「柳沉舟。」
「蕭冉。」
南城外的山巒深處的某一個半山腰上,久別重逢的一男一女互相凝視著對方,可他們誰也沒有主動打破這層寂靜,就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壁壘架在他們中間,讓他們無處可去。
柳沉舟想要摸一摸蕭冉的臉頰,蕭冉想要抱一抱柳沉舟,可他們心中仍然在意著對方的身份,更害怕自己一旦隨心所欲地擁抱在一起,那麼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變質。
柳沉舟不喜歡變化,蕭冉也是,所以就算氣氛如此之好,但他們二人讓人克制地凝視著對方,最終在山風的輕拂中,二人心有靈犀地各自退了一步。
「月色真好。」蕭冉看著柳沉舟,這樣說道。
「嗯,星河璀璨。」柳沉舟看著蕭冉,臉上仍然掛著自己未察覺的微笑,低聲呢喃著。
這一瞬間,柳沉舟望著蕭冉,好像明白留在這裡過夜的理由了——在這一夜,他只要能突破自己的心中的芥蒂,便能和蕭冉一同度過一個難忘的夜。
蕭冉也是這麼想的,可當她看著柳沉舟的時候,她就明白了,柳沉舟放不下。
柳沉舟放不下。
不過就算柳沉舟放不下自己的身份,而蕭冉也不願意再主動上前去撕破這層身份的隔閡,但他們二人在此之外仍然是很好的『朋友』,或者說,合作者。
在短暫的目光交匯無果後,柳沉舟就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蕭冉也跟了過去,靠著他並肩而坐,二人這個時候坐著還是有些距離的。
柳沉舟把手搭在腿上,嘗試了一些不同的坐姿,但都不得心意。
蕭冉看著柳沉舟自己在那邊動來動去,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問道:「你不會是從沒在草地上坐過吧?怎麼樣,草地坐坐的感覺如何?」
「很怪,覺得很軟,可又的確是堅硬的土地,不舒服。」柳沉舟說話的時候還在亂動,但當他準備嘗試將腿折起來的時候,蕭冉靠了過來。
「嗯?」
「別用力,躺下去試試看。」
「……」
蕭冉壓著柳沉舟的肩膀向下摁過去,柳沉舟雖然心存懷疑,但還是順著對方的力道躺在了草叢上,但他的頭卻還高高的揚起,不願意接觸身下的青草。
蕭冉見狀,只能無奈地摁著柳沉舟的額頭,將他整個人都摁平在草地上。
柳沉舟渾身肌肉有些緊繃,他就這樣直挺挺地躺在草叢上,也不說話,除了怪還是怪。
蕭冉也沒有說話,她就是這樣摁著柳沉舟,將他摁在地上,感受著他渾身的肌肉從緊繃再到慢慢放鬆下來,等時機差不多了後,她就鬆開了手,低頭對著柳沉舟笑了一聲。
「如何?」
「……很怪,躺下來之後,突然就覺得輕鬆了很多,心情好像也被安撫到了,這些草,原來有這種神奇的力量嗎?」
「不是這些草神奇,而是這片大陸就是這副樣子,在所謂的全民修仙時代來臨之前,這片大陸上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渡過每一天的。」
「……那他們就只甘願在這裡躺著仰望這些東西麼?就不曾想要飛上去探索銀河,或者是馳騁山川之間麼?」
「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做這些,大部分的人喜歡這種平凡卻安穩的生活,柳沉舟。」
「我不理解。」
「那你喜歡這種感覺嗎?」
「喜歡。」
「那就是這樣了,連你都喜歡的東西,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
「……」
柳沉舟沒有回話,他放鬆了身心,暫時將腦中一切的事情都拋在腦後,專心致志地看著頭頂的這片璀璨的星空,感受著山風的吹拂,眯起了眼睛。
的確,很舒服。
若是每日的勞作後都能躺在這裡去睡上一覺,大概一天的疲憊也會散去吧?
「很舒服,對吧?」
蕭冉看出了柳沉舟的情緒,她愉快地躺在了柳沉舟的身旁,這一次,蕭冉比方才要靠近柳沉舟一些,當蕭冉躺下的時候,她的尾指有時候都能觸碰到柳沉舟的尾指。
當二人無意間有了肢體上的觸碰後,最先逃開的不是蕭冉,而是柳沉舟。
蕭冉覺得覺得這不是壞事,她微笑地看著柳沉舟,像是在凝視自己的久別重逢的愛人。
「柳沉舟。」蕭冉輕輕地呢喃道。「我們要是一輩子都這樣,那該有多好。」
「一輩子嗎?」柳沉舟此時也放下了心中一切的擔子,純粹的以柳沉舟的身份躺在這裡享受著自然的美好。「的確,這樣的確好很多。」
「那……」
蕭冉心中一動,她剛想要趁熱打鐵地區拿到柳沉舟更多的承諾,可誰知柳沉舟卻打斷了蕭冉的話,拋出了一個問題。
「蕭冉啊,我問你,你覺得,仙人真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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