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冰火兩重天


  堯庚年走了過去,而隨著他越來越靠近柳柔,他也注意到了雪地上格格不入的灰色的塵埃與那兩個孤零零的花環。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在柳柔的身周沒有堯承念,也沒有堯夢之,只有柳柔一個人提著兩個花環站在原地,她的雙目柔出了水,凝望著自己的兒子。

  堯庚年走過來了,他獨身一人走了過來,身後的阿虎則是盯著他的背影,好像是在送他最後一程。

  堯庚年感覺有些奇怪,他回頭看了一眼阿虎,對他揮了揮手想讓他一起過來,可阿虎卻搖搖頭擺擺手,讓他獨自一個人回到柳柔的身邊,他自己站在這裡看就好了。

  

  「阿虎?」堯庚年奇怪地問道。「怎麼不一起過來?」

  「沒關係。」阿虎笑了笑。「我在這裡看著就好了,你們一家人的事,我還是不方便參和的——堯哥,在這場……遊戲中,我其實才是那個局外人。」

  阿虎說這些話的時候心中有一些苦澀,他突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拯救堯家的人,而不是堯庚年:堯庚年他太戀家了,這種執念太強,甚至馬上要反噬自身了。

  堯庚年何嘗不知道這點?可是他知道又如何?他的母親,他的父親,他的兄弟姐妹都是如此殷切地希望他能留下來陪伴他們,那麼這裡就算是地獄又如何,不是嗎?

  至少在堯庚年回到柳柔身邊前,他是這麼想的。

  「年兒。」柳柔看著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堯庚年,她搶在自己的孩子問話前先開了口,隨後她將手中的兩個花環舉了起來,說道:「低一點頭,戴上這個花環吧。」

  「好。」

  堯庚年並沒有問太多的事,他雖然心中對此事心有疑問,但面對母親的囑咐,他還是乖乖低下了頭,將自己脆弱的後頸露給了柳柔。

  柳柔舉著花環,將花圈對準了堯庚年的頭頂,可她的目光卻一直在堯庚年裸露出來的脊椎處停留,仿佛那個地方才是她想要的一樣。

  堯庚年察覺到了這點,他昂首抬眼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柳柔,狐疑地問了一嘴:「娘?怎麼了?」

  「……沒事。」

  柳柔搖了搖頭,她緊緊地閉上了雙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隨後才將兩個花環壘成了一個,套在了堯庚年的脖子上。

  花環只是由普通的野花編制而成,最多有三種顏色的小野花,加上堯夢之與柳柔的手藝的確有待改進,所以成品就算是兩個疊在了一起,但看起來也像是一個青翠的草圈中點綴了零零散散的花骨朵,不怎麼好看。

  可這畢竟是家人親手編制的東西,就算是真的難看,在堯庚年的眼中也是獨一無二且天下無雙的。

  「好看嗎?」柳柔問。

  「好看。」堯庚年低頭看著胸前的花環,笑著答。

  「那就留下來吧,年兒,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好不好?」柳柔上前一步捧起了堯庚年的臉頰,她戀戀不捨地看著自己的孩子,緩緩說道。「不要走了,好不好?」

  堯庚年看著身前並不年邁、但卻已經有歲月痕跡的母親,他微微躬下了身子,然後輕柔卻堅定地抱住了柳柔。

  柳柔驚了一下,在短暫的愣怔過後,也將手從兒子的臉上移開,然後用力地抱緊了堯庚年。

  「娘。」堯庚年喃喃道。「我再見到你之前,曾經是那麼的想念你,我曾經想要和你說很多事都沒來得及開口,在竹林的那場災難中,我最想念也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親口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知道,我明白,娘並不需要你的道歉,年兒。」柳柔輕拍著堯庚年的脊背,哄道。「你瞧,你現在不是好好地和我們在一起呢嗎?那就留下來吧,不要走了,我們一家人死在這裡,也算是團圓了,對吧?」

  「娘,孩兒和你說,我在外面的那些年,遇見過一次險境,看見了另一個家庭,而我則扮演了一個兒子,替他擁抱了他的母親。」

  堯庚年避開了柳柔的話題,他只是抱著柳柔不放手,雖然柳柔的懷抱已經不在溫暖、甚至是冰冷的了,可堯庚年依舊在抱著,幻想著有朝一日他能將這個懷抱暖起來。

  「嗯?」柳柔一愣,她顯然沒想到堯庚年竟然說起這種事,但礙於堯庚年仍抱著自己,所以她只能安撫著堯庚年的脊背,緩緩問道:「你真是一個好孩子啊……」

  「不,我不是一個好孩子的,娘。」

  堯庚年搖了搖頭,他想起了當年繼承蕭餘生的一切時所進入的那個幻境之中——那個幻境的環境可比這裡好多了,這裡只有漫天的大雪將視野染成白色,而那個幻境則是蕭家的院子,院子裡青草茵茵,小石小徑,古樹參天,鳥鳴清脆。

  「娘,那個少年的母親是懷了身孕的,我進入他的幻境時,他剛剛好從草叢中醒來,就見到了那位慈祥的夫人拖著肚子向我走來。」堯庚年抱著柳柔,緩緩說道:「她問我,是不是又在庭院中睡著了。」

  「然後呢?」

  「我應了一聲,然後看向了她,她在幻境中穿著一套素衣,加上她普通的眉眼,放在人群中當是立刻就會消失的典型,可她看著我的時候,我去把她的模樣記在了心裡。」

  說到這裡,堯庚年偏頭看向了柳柔,輕聲問道:「你知道是什麼讓我記住了她嗎,娘?」

  柳柔眨了眨眼睛,一臉的迷茫,她沒有說話。

  堯庚年也不需要柳柔的回答,這只不過是一個象徵性的詢問罷了,他看著柳柔的雙眸,笑道:「是母愛,我從她的眼中看見了母愛,她摸著我的頭,問我為什麼發呆,天要黑了,快回家吧。」

  說到這裡,堯庚年苦笑了一聲,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喃喃道:「我想回家啊,娘,我想回家。」

  「乖孩子,你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嗎?」柳柔抱著堯庚年安撫著說道。「我們不僅僅回家了,我們還要在一起長眠,這不好嗎?」

  「好啊,當然好了,可我還是想要說完,娘,你聽我說完。」

  「好。」

  堯庚年下顎抵著柳柔的肩頭,他有些親昵地在柳柔的懷中撒嬌,一邊說道:「當時的我明白那個母親對『我』的溫柔並不真實,可我太想念您了,就算是鳩占鵲巢也好,我也想要得到這份溫暖。」

  「她太像您了,娘。」

  堯庚年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了在蕭餘生的大世界中第一句喊娘的心情——那一聲『娘』里夾雜了堯庚年對柳柔的思念他喊得親切,喊得哽咽,喊得沙啞。

  「我當時喊她……」堯庚年觸景生情,他抱著柳柔,聲音就打起了顫音,說道:「喊她,娘。」

  可柳柔的反應與蕭餘生的母親不一樣,蕭餘生的母親當初聽見這聲哽咽後就慌了,她抱著堯庚年,語氣急迫地想要給堯庚年更多的關愛。

  可一模一樣的顫音到了柳柔這裡就成了耳旁風,柳柔只是抱著堯庚年沒有說話,非常詭異。

  當年的堯庚年清楚自己是為什麼哽咽,也知道自己的母親柳柔已經死了的事實,可如今他卻沒想到,當自己抱著自己的母親顫抖時,柳柔的反應竟然是如此的……淡定。

  想到這裡,堯庚年就將頭埋在了柳柔的肩頭,悶聲悶氣道:「娘,孩兒做了一個噩夢,一個好長好長的噩夢,我夢見你走了,我夢見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裡,被人利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柳柔沒有說話,堯庚年也不敢回頭看她的表情,自己的母親只是抱著自己一言不發,像是一個……死物。

  當年蕭餘生的母親尚還知道抱著堯庚年哄著,告訴他那不是真的,可為什麼最愛自己的母親卻只是抱著自己沉默如斯,像是一個……死人呢?

  當年附體蕭餘生的堯庚年能從蕭餘生的母親身上獲取體溫,但如今的堯庚年卻只能抱著柳柔,感受到無盡的寒意。

  為什麼,為什麼會如此不同?

  當年的堯庚年披著蕭餘生的皮被蕭餘生的母親抱住,他感到溫暖,蕭餘生的母親的懷抱像是一個溫暖的巢,將孤零零的堯庚年裹住,安全又舒適。

  而柳柔的懷抱則像是一個無言的冰窟,它將堯庚年籠罩,在這種時候壓的堯庚年喘不上來氣。

  「娘。」堯庚年思前想後,最終還是在柳柔的耳畔輕聲問道:「如果我成為了一個災厄,你會失望嗎?你會覺得你的兒子像個混蛋麼?你會引以為恥麼?」

  ——母親對孩子永遠是包容的,所以堯庚年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婦人說,就算他成為了一個災厄,那麼他也是她最得意的兒子。

  ——婦人說,就算他成為了一個混蛋,那也是她最寶貴的孩子。

  這些事當年的婦人親口對堯庚年說的話,而如今的柳柔卻是沉默的,她沒有說話,像是在否定什麼。

  當初的夢有多麼的溫暖,如今的夢就有多麼的寒冷。

  堯庚年眼中含淚,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他如同柳柔一樣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母親,似告別,又似回歸。

  堯庚年說:「娘,我想你了。」

  話音落地,堯庚年感覺到天地都在崩壞……

  與此同時,柳沉舟和蕭冉還在尋找堯庚年的路上,這一路可謂是異常和諧。

  蕭冉在意識到柳沉舟的絕對統治力後就打消了與他對決的念頭,轉而利用起柳沉舟對自己的『好感』與他合作。

  至少在找到司徒鑄的徒弟之前,最好不要再和柳沉舟有任何的衝突了。

  柳沉舟帶著楊拓,蕭冉帶著司徒鑄,四人一路走向了南城外的群山更深處,從正午走到了落日,從落日走到了夜幕繁星的深夜,都沒有找到半個人影。

  司徒鑄有些氣餒,他其實並不是很在乎自己那個徒弟的死活——至少在見識過柳沉舟這樣強的離譜的修仙者後,在意識到自己的師父、斬鬼師中最強的存在在面對柳沉舟時依舊不得不選擇避其鋒芒後,他並不怎麼想要找到自己的徒弟了。

  可蕭冉還在堅持,所以司徒鑄只能閉口不言,但他尋找的勁頭早就消散的無影無蹤了,現在的他整個人萎靡到甚至可以與楊拓並肩而行的程度。

  楊拓瞥了一眼身旁這個幾乎是一整天都沒有說過話的『斬鬼師』,他的目光中帶著一點點的審視,似乎想要從司徒鑄身上看出如何能避開天道而修仙的方法。

  司徒鑄雖然整個人很萎靡,但他並不好惹,更不是什麼好好先生,在意識到被楊拓審視的時候就抬頭瞪了一眼他,不爽地問道:「怎麼?」

  楊拓當然是不會與他硬碰硬,他立刻移開了目光,既不看向身前並肩行走、看起來有說有笑的蕭冉與柳沉舟,也不看與這個有些凶神惡煞的斬鬼師對視,他只能選擇將頭抬起,盯著夜幕上的繁星,尷尬地說道:「星星很亮啊。」

  「……的確。」司徒鑄撇撇嘴,若是換成平時的話,像楊拓這樣平平無奇的修仙者怎麼可能活著出現在他身邊?要不是因為他跟著的是那個怪物一樣的柳沉舟,否則楊拓基本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但楊拓抱了一條好大腿,所以司徒鑄就算真的看不起楊拓這條『天道的狗』,他也只能在沒有被嚴重冒犯的前提下強忍著厭惡與怒氣,假裝和他和諧相處。

  『這群天道的走狗,大部分既沒實力也沒理想,只不過是一群凡人罷了,一群犯了大錯而不知悔改的凡人……居然能成為這片大陸上的主流,進而擰成了一團,來迫害不願意服從於天道的人。』

  司徒鑄這樣想著,他心中仇恨的火苗仍然在熊熊燃燒,可在柳沉舟這座大山面前,他的怒火就算是能衝破天際,但都無法讓這座大山動搖半分。

  想到這裡,司徒鑄咬緊了牙關,他的目光又投給了柳沉舟與蕭冉的背影,他們二人看起來是如此的和諧,仿佛是斬鬼師與修仙者之間的新橋樑。

  但司徒鑄明白,斬鬼師是一群被修仙者們迫害的類群,就算蕭冉與柳沉舟的過去再怎麼美好,他們都不可能成為這兩類群體和解的橋樑的。

  這成千上萬年積累下的恩怨,從第一個不願意歸順天道的『修仙者』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殺死而落下的第一滴淚起,就掀開了一場永不落幕的鬥爭……

  「真好奇他們到底在聊什麼啊。」司徒鑄想著。「看起來真的很和諧,天道的狗和我們……真的有這麼多共同語言嗎?」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