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

  殺青後這部戲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周成看在池景辰傷過腦袋的份上也沒有給他接太多工作,除了偶爾去拍雜誌封面和代言GG,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其他事情了。思兔sto55.com

  池景辰卻主動向周成提出要發行新專輯,周成一愣,看了眼廚房裡給他們倒水的阮蘇,恨鐵不成鋼:「公司難得給你放個假,你還不趕緊帶著阮蘇去玩玩?你這樣人家小姑娘可不得生氣了。」

  發行新專輯並沒有普通人想像中的那樣簡單,唱一唱就行了。除了要聯繫歌曲,還要拍攝MV,更何況池景辰每次的專輯從來都是自己編曲寫詞,算下來工作量不比拍戲時小多少。把這些時間一扣除,就剩不了什麼休息了。更別說帶阮蘇出去玩幾天,在省內玩時間都夠嗆。

  「她快要過生日了。」池景辰還想再說什麼,停頓一秒又睨他:「算了不跟你說,你們這種沒有女朋友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周成比池景辰大一些,從他剛出道開始就成為了他的經紀人,一路艱難努力走來,兩人的關係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經紀人與藝人的關係了,說是朋友也不為過。池景辰走紅後,工作也越來越多,周成更是沒時間找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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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心下一梗,差點沒嘔出一口老血,翻了個白眼:「行行行,就你有女朋友。瞧把你得瑟的,也不知道阮蘇小姑娘怎麼瞧上你的。」

  池景辰低頭看著筆記本上的一些資料,頭也不抬:「你要是沒事就趕緊回去吧,今天休息,別打擾我和軟軟。」

  周成:「......」他還是走好了,讓池景辰一個人享受愛情的苦吧。

  他不羨慕!

  阮蘇泡好茶從廚房裡出來發現客廳里只有周成一個人,好奇道:「周哥呢?」

  池景辰伸手接過茶杯,「我讓他走了,今天難得休息一天,不想被打擾。」

  阮蘇靠在他懷裡玩手機,聞言,有些不解:「周成哥之前不是說這段時間不會有很多工作嗎?」

  池景辰下巴抵在她頭頂,故作遺憾道:「突然增加了一個工作,這段時間可能沒有什麼時間陪你了。」他沒打算現在就告訴阮蘇專輯的事情。驚喜嘛,總不能先透露了消息。

  他本以為阮蘇會不高興,或者是像以前一樣撒嬌裝委屈,可是出乎意料的,阮蘇很平靜。安靜聽他說完這個事情後,她只淡淡地點頭:「我知道了,那你中午和晚上要是不回家吃飯的話就提前告訴我。」

  池景辰總感覺她的態度哪裡不太對勁,但是和她聊天的時候又很正常的樣子,態度很平和,挑不出哪裡有問題。見她真的沒有生氣,池景辰才放下心裡的石頭。

  一天的時光說快不快,說慢卻也一眨眼就過去了。夜深花睡,饜足後阮蘇躺在池景辰的臂彎里,男人成一個C形將她擁在懷中,這是阮蘇最喜歡的姿勢。小時候聽了鬼故事害怕,丁芸和阮建成就是這樣守著她熟睡。

  特別有安全感。

  男人的精力很好,直到後半夜才睡。以前這個時候早就困得眼皮子直打架了,可今天卻格外清醒。阮蘇一直沒睡著,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的一片虛無發呆。

  睡不著,阮蘇就從床頭柜上拿過了手機,把光線調成了夜晚模式,背對著池景辰刷微博。在看到一個視頻的時候沒忍住停了下來,素白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似乎有些猶豫。糾結一秒,最後還是插上耳機點開了視頻。

  這是一段採訪,主角是她在學校認識的一個學長。演技優異,連著幾屆被稱為B大的校草,卻因為當年一出道就公開結婚的婚訊而上了熱搜,演藝事業也在那時遭受巨大打擊,但好在這幾年憑藉著自身的實力逐漸好轉。這個消息當時在學校里掀起了很大的爭議,幾乎所有人都在笑他傻,那個時候公開婚訊,無異於斷送演藝生涯,搞不好會被公司雪藏。就連他的老師都為此嘆息不已。

  幾年後的這段採訪中,主持人首次問出了這個問題:「嘉樹,你當時是為什麼會突然公布婚訊?當年網友都戲稱你是英年早婚,記得沒錯的話,你的事業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你有後悔過嗎?」

  紀嘉樹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的戒指,抬眸輕輕笑了下:「做想做的事情哪有那麼多原因,如果非要說一個,嗯...就是希望可以用婚姻法把她留在我的身邊吧,畢竟——她真的是嬌氣了,我怕一不小心她就不要我了。」說到最後,紀嘉樹露出無奈的表情。

  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見其間的縱容和歡喜。

  「至於後不後悔?」紀嘉樹的視線突然看向鏡頭,唇角上揚:「我只想說,喬喬,你後悔也是我老婆了。」

  從他的笑容中就可以得到答案了,接下去的就是主持人對他新戲的宣傳,阮蘇退出了微博。從窗外透進來一縷皎潔的月光,使人更加清醒。

  還挺羨慕的。

  衝動使然,她輕輕拍了拍池景辰的手臂,男人含糊地應了聲。

  阮蘇輕聲道:「池景辰,我們有時間也去拍婚紗照好不好?好好看啊。」

  男人也不知道清醒沒清醒,嗯嗯地回應著,阮蘇不滿意他這樣的反應,翻了個身把自己蒙在被子裡。懷裡的人躲遠了,空落落的,池景辰微微睜了睜眼,將她重新撈回懷裡,聲音低沉輕緩地哄著,「行,你想拍就拍,拍照這種小事咱們明天再聊,很晚了快睡吧。」

  他答應了,阮蘇也還是煩躁得很。莫名其妙地就是心情不好,倔強地背對著他,語氣又冷又硬:「不拍了,睡覺。」

  *

  見到阮蘇真人時,耿樂樂還有點懷疑自己在做夢,扒低了墨鏡,滿眼的不可思議:「不是吧姐妹,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萬年記不住的孤寡老人這來了?」

  耿樂樂看向旁邊給阮蘇端來檸檬汁的助理:「今天什麼日子?」

  助理把檸檬汁放下,回答道:「耿經理,今天是月末。」

  耿樂樂摘下墨鏡甩在一旁,難以置信地瞪著阮蘇:「我沒記錯的話,你家池景辰休息,你竟然把他扔在家裡,來公司找我?!」她似乎還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眨了眨眼睛,抬手撫了撫臉,驚嘆道:「我已經有魅力到見色忘友的軟軟都能來主動找我了嗎?天吶,我是什麼絕色美人!」

  阮蘇被她誇張的表情逗樂了,笑了一會她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樂樂,我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忙。」氣氛使然,耿樂樂也情不自禁地往前傾了傾:「你說。」

  阮蘇點開手機的圖片給她看:「我想讓你幫我買到這個,我記得你有個朋友是有關係可以弄到的。」

  耿樂樂看清圖片,有些驚訝:「是頭盔啊?你怎麼想買——」

  還沒說完耿樂樂就反應過來了,「行吧行吧,你們小情侶互送禮物玩情趣,是我不懂了。」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這麼嚴肅,原來就是這個,這種事情打個電話給我就好了,還特地跑過來。我還以為真是我魅力無限呢~」耿樂樂酸溜溜地撅了撅嘴,「你放心,我肯定給你搞到手!」

  阮蘇彎了彎眸,「我就知道還是你最好了!」

  耿樂樂要被誇飄了,得意地哼了聲:「不敢不敢,我哪有你家池景辰最好啊,他要是在這,你肯定不這麼說了。」

  聽到池景辰,阮蘇眼裡閃過一絲陰霾,轉瞬即逝,笑笑沒說話。

  過幾天就是阮蘇和池景辰在一起的第七年了,以往他們都會一起慶祝的,後來池景辰忙了,就會提前幾天慶祝。這一次難得休息,池景辰的時間卻又都忙著練歌,一天下來也見不著幾面。不過阮蘇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無聊,她每天都會帶著電腦去圖書館修劇本,寫劇本。

  在家的時候會忍不住放鬆狀態,也很容易情緒不高,在圖書館這樣一個相對公眾多的場合反而還更能讓阮蘇沉下心來做事。從Z市回來後,阮蘇本來是打算請晏闌陽吃飯的,結果不是晏闌陽沒時間,就是阮蘇有約了,陰差陽錯的,竟是一次也沒對上。

  今年的紀念日阮蘇和池景辰說要一起去心水了好久的餐廳吃飯。剛好有一家私人電影院重播的電影中,有一部阮蘇很是喜歡。算算時間,吃完飯還可以再逛好一會去看電影。

  紀念日的那天池景辰有一場摩托車比賽,是在上午。舉辦方邀請了很多人,有當年池景辰第一次加入的車隊好友,有大頭,還有......

  姜倪。

  但她還是讓池景辰去了,除了囑咐要注意安全,別的什麼也沒說。

  畢竟...

  就算她不同意,好像也沒有什麼用。

  看到微博上的照片熱點時,阮蘇還算比較平靜,不過在餐廳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周邊桌的客人已經換了兩三撥,也還是沒有看到池景辰的影子。在打了十七個電話後,阮蘇伸手招來服務生,垂眼看著桌上妖冶的玫瑰花:「上菜吧。」

  服務生看著她獨自一人坐了很久都沒有等來另一個人,輕聲問道:「女士,您的菜還沒有開始做,請問需要給您減掉一份嗎?」

  這家餐廳的位置很難訂,阮蘇是提前兩個星期就打電話預定的,本來想著一定要讓池景辰嘗嘗它家的鵝肝,但現在看來好像沒那個必要了。

  「好,謝謝。」

  服務生回到後廚幫她取消了一份餐,離開時最後看了眼那個孤零零的背影,嘆了口氣。

  又是一個單戀的。

  【你要是不來,我就自己去了。】

  發完消息,阮蘇就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很平靜地吃完了最後一口牛排。那個電影院離這不遠,電影開始放映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阮蘇慢慢悠悠地晃蕩過去剛剛好。

  當屏幕上出現那幾個熟悉的角色時,阮蘇有一瞬間的恍惚。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好像還是池景辰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現在賀朝面前後。儘管池景辰最後沒看,但總歸是兩個人,還說下次有機會要帶她看更好看的電影。不曾想,再重溫時,只有她一個人。

  這部電影票房高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不管是演員的演技,電影的拍攝手法,還是劇本的設計方面,都是很精妙絕倫的。很多在學校里書本上出現的理論技巧都被運用的淋漓盡致,一場看下來,受益匪淺。

  手機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雖然早有預感會是如此,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心還是會很疼,針扎一樣尖銳又密集的疼痛,雖非實感,卻更甚實感。

  微博上熱搜一條接著一條,實時更新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的動態。坐在黑暗中,亮白的光照射著眼睛,又酸又疼。

  【我等你回來。】

  等待的時間裡阮蘇並沒有閒著,當所有的東西都被裝在一個小行李箱裡時,阮蘇才突然發現,不管做了多少心理準備,又在心底安慰了自己多少遍,這一刻來臨時,是真的很難過很難過。

  她拖著行李箱離開主臥的時候餘光瞥見了床頭柜上的相框,照片裡的池景辰尚有青澀,偏頭看著她的眼睛裡都噙著笑意。

  阮蘇也彎唇笑了,不得不說,池景辰長得是真很符合她的審美,不然當初也不會讓她一下子就看愣了,糖葫蘆還掉了一地。笑著笑著,眼淚也莫名其妙地滑落眼眶。

  阮蘇把照片從相框中取出來,看著那個空相框有些呼吸困難,但最後還是利落地轉身。

  客廳里傳來動靜,阮蘇走出去,果然是池景辰。大概是一路跑回來的,男人的頭髮凌亂不堪,好似大風颳過,隔著一個客廳都能聞見濃郁的酒味。阮蘇順手把行李箱挪到門邊,池景辰腳步稍有虛浮,沒注意到她的動作。看見她,鬆了一口氣,走過去想說什麼,阮蘇彎了彎眼眸,黑亮黑亮的,像是有星輝點綴,燦爛又耀眼。

  阮蘇察覺到了他要說話,淺笑著遞給他一杯蜂蜜水:「蜂蜜水,解酒。」

  池景辰愣了一瞬,在心裡排練了很久的說辭頓時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在阮蘇的催促下喝完了蜂蜜水,薄唇微抿:「我失約了。」

  可是那句在心裡排練了無數次的「對不起」怎麼也沒能說出口。額角青筋凸起,掙扎,糾結的艱難與身體做著鬥爭。開足了冷氣的客廳里,汗珠從池景辰的黑髮里滴落,在地板上綻出一朵朵晶瑩的小花。

  阮蘇拍了拍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牽著他的手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杯檸檬汁輕輕碰了碰池景辰手中的空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音:「祝你比賽勝利啊,今天是紀念日哎,就沒有禮物要給我看看嘛?」

  池景辰想過很多種阮蘇生氣的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麼的...平和,比平時都要溫和許多。這讓他隱隱有點不安。

  沒忍住,他看向阮蘇,猶豫道:「你不生氣?」

  阮蘇笑了笑:「你好久沒參加比賽了不是嗎?我不生氣的。」

  難過,才不是生氣呢。

  難過是一個人的事情,生氣就是兩個人了。都要分開了,沒必要鬧得太僵。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成年人的世界裡,撕破臉不太妙。

  被那雙瑩潤的笑眸瞧著,池景辰鬼使神差地相信了。

  「D家的戒指,我挑了很久,喜歡嗎?」池景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很精緻的小盒子,打開,一枚鑲著鑽石的戒指靜靜躺在裡面。

  那枚分量很足的鑽戒使阮蘇平靜無瀾的眼裡生出了一絲小小的漣漪,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就歸於平靜。

  池景辰的嗓音有些低啞:「別人都有的,我的軟軟也不能少。」

  阮蘇知道這個牌子。它家的戒指一個男士一生僅能定製一枚,憑藉身份證購買,信息將長久保存,不得修改變更。

  「很漂亮。」不等池景辰給她戴上,阮蘇就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裡,然後把盒子放在男人手心,池景辰一怔。

  「但是,它不適合我。」阮蘇舒了舒眉,「我也不喜歡。」

  「我們分開吧。」阮蘇彎了彎唇,生怕他聽不清,盯著他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句:「分手吧。」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捏碎,疼得麻木,池景辰的眸子裡散發著噬骨的寒意,緊緊扣住阮蘇拉著行李箱的手腕,很快就在她纖細白皙的皮膚上留下紅色的指痕。

  「為什麼?!」池景辰的眼睛都紅了,手上的力道抓得阮蘇骨頭作響。阮蘇吃痛地動了動手腕,卻不想這在池景辰眼裡就是迫不及待地想擺脫他。

  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池景辰抓著阮蘇的手將她推到牆邊,阮蘇沒有料到他的動作,腳下踉蹌了幾步,後腦勺一下子磕在燈的開關上。

  燈「啪」的一聲熄滅,整個客廳霎時陷入黑暗。

  阮蘇疼得直咬牙,暗忖一定是腫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指不定得有多疼。她咬了咬牙,迫使聲音聽上去很平穩:「就是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軟軟,是不是因為姜倪?!姜倪很快就不能再跳了,她不會再打擾到我們了!」池景辰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瘋狂和說不出的奇怪,阮蘇被他圈在身體和牆壁間,可以很清晰地聽見男人的呼吸聲。「軟軟,我們不鬧了好不好?我保證姜倪再也不可能出現再這個圈子裡了!」

  緩了幾秒,阮蘇才勉強適應黑下來的環境。聞言,她輕輕地搖頭:「池景辰,你不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池景辰慢慢地重複著這句話,強忍著怒氣,指節泛白:「你不說,我怎麼明白?」

  阮蘇並不怕這樣的池景辰,她定定地盯著黑暗中池景辰的眼睛,而後搖了搖頭,很安靜地看著他:「不對。」

  他將她的手握的很緊,像是在逼著自己做出什麼決定,半晌,他猛地鬆開手,面色陰沉地盯著阮蘇:「行啊,只要你今天出了這個門,我們就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阮蘇深深地呼了口氣,鴉羽般烏密的長睫顫了顫,再抬眼時,眸中多了幾分解脫。

  她看向池景辰,溫和地彎了彎唇。

  「好。」

  阮蘇最後笑了笑,拉著門邊的行李箱推門離去。

  背影漸漸模糊,直至消失,她都沒有回頭。

  和初見時一樣,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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