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在房子裡的時候有冷氣,出去了才發現外面的世界熱浪滾滾,但是卻莫名地給了阮蘇一種鬆了口氣的溫暖。思兔閱讀
池景辰的這個房子距離市中心稍有距離,是B市有名的別墅區,價格貴上天。但是安保措施也是難得的令人讚嘆,不管是戶主還是客人,每一個進出別墅區的人都必須進行登記。戶主們的住宅之間也隔了一小段距離,從家要出小區要走上三十分鐘,不過也是可以約物業為戶主們準備的代步車出去。當初也就是看中了它的這些好處才買下來的。
今天的事情發生的有點突然,阮蘇在做出決定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個事情。阮蘇拉著行李箱走在馬路邊時不禁自嘲,還真是當初有多滿意,現在就有多後悔。
她不愛運動,只有在驚覺長胖了的時候才會搶救地鍛鍊鍛鍊,一旦恢復體重身材,轉頭就躺床上了。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蹲著,能蹲著絕不站著是她一向的座右銘。
阮蘇走到保安亭,值班的保安剛好是她還算比較熟悉的一個中年男人,這個時候看見阮蘇,他表現得有些驚訝,一邊問候阮蘇,一邊把登記的小冊子遞過去:「阮小姐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啊?池先生沒有一起嗎?」
阮蘇簽字的筆尖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小段筆跡,很快她就收斂好了情緒,把筆和本子留在桌子上,微笑著晃了晃腳邊的行李箱:「他啊,太忙啦。我打算去旅行一段時間,換個環境待待。」
「噢噢。」保安朝她憨厚笑了笑,「那挺好的,不過出去玩可要注意安全,現在外面壞人都看不出來的。」
這個保安叔叔很熱心,也有點話癆,但是不會讓人覺得很煩,感覺他像是把軟軟當成了一個鄰家的小女孩。阮蘇眼眸彎彎,拉著行李箱跟他揮手:「您也要注意身體。」
走出小區大門的那瞬間,阮蘇感覺心臟像是被突然挖去一大塊,空蕩蕩的。她回首,保安大叔正站在亭子裡和藹目送她,見她看過來,還特地也揮了揮手。
阮蘇笑了,再轉身,腳步不停。
其實這個世界還是很好的,一個陌生人也會讓你感受到溫暖。
盛夏的晚風帶著獨屬於這個季節的脾氣,沒走幾步阮蘇的汗珠就如雨下,上衣的T恤都被汗濕。
太熱了。
即便是出了小區,在這個路邊想要攔到計程車也幾乎是不可能的。先不說這麼晚了,換做其他都很少有車,再加上這是遠離市區的別墅區,一般買得起別墅的人那還需要像她這樣作計程車啊!
現在已經是凌晨了,再在馬路上遊蕩,不說別人會把她當成失足少女或者是阿飄啊,就是她自己也覺得害怕。
阮蘇嘆了口氣,最後還是選擇拿出手機給耿樂樂打電話。剛打過去就被接通了,耿樂樂的聲音明顯有些緊張:「軟軟,怎麼了?」
阮蘇坐在路邊花壇上,行李箱就靠在腳邊,她垂頭看了眼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清了清嗓子:「樂樂,你能不能來長恆世家這兒接我一下啊?」
耿樂樂那邊傳來穿衣服的窸窣聲,「行,你在原地等著我過來,不要掛電話。」阮蘇應了聲,聽著動靜耿樂樂已經拿著車鑰匙出了門,阮蘇安靜地等著。耿樂樂其實也是剛躺下沒多久,被阮蘇一個電話叫起來還有點懵,等到了停車場,她才突然反應過來:「等等,軟軟,你剛才說是哪?長恆世家?!」
耿樂樂插好車鑰匙,接上藍牙耳機,單手打著方向盤,聲音在停車場內迴蕩:「那不是池景辰——」說著說著,聲音戛然而止。耿樂樂意識到了什麼,突然陷入了沉默:「你找個地方坐著,然後把定位分享給我,不要亂跑。」
阮蘇哦了聲,耿樂樂看了眼她的地址,心裡有了數,腳踩油門,駛離停車場。
從市區趕到長恆世家,最快也要二三十分鐘。耿樂樂看到她的時候,阮蘇正低頭撓腿,嘴裡還碎碎念著什麼。
「軟軟!」
阮蘇聽到呼喚聲立馬抬頭找聲源,在看到耿樂樂頭髮亂糟糟地趿著拖鞋從帥氣的跑車中下來時,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你怎麼這樣就來了,也不打理打理一下?」
耿樂樂接到她的電話,一路上心裡擔心到飛起,別人不知道阮蘇,她卻很清楚,阮蘇對池景辰是喜歡到了極點,平常時就算是爭吵也從來不會出現在半夜就要求離開的情況。更何況,昨天好像還是兩人的周年紀念日。在這個節骨眼離開,情況非同一般,
本想著阮蘇或許會痛哭流涕,現在看來,好像情況......更嚴重了。
「你還好意思笑!」耿樂樂伸手彈了阮蘇腦門一下,又氣又急:「為了來接你,我都沒有洗臉!你看看我,衣服都沒成套,你還好意思笑!」耿樂樂扯了扯自己明顯和褲子不是一套的短袖睡衣,阮蘇差點笑得背過氣去。
耿樂樂一向都是精緻的,像這樣披頭散髮,牛頭不對馬嘴地穿衣服還是頭一遭。阮蘇撓了撓腿,仰頭朝著他「嘿嘿」笑:「我本來也不想這麼晚叫你過來,但是我忘了這附近攔不到車,思來想去,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耿樂樂聽得心裡一陣心疼,意到阮蘇一直在撓腿,踢了踢她腳尖:「你扣什麼呢。」
阮蘇老實地把腿伸出去,露出上面大大小小的紅點點:「被蟲咬了,癢。」
阮蘇皮膚白,稍微一掐就能留下印子,更別說這些點點,一眼看去,很是滲人。耿樂樂倒吸了一口涼氣,瞪著她:「你是不是蠢,我讓你不要亂跑,你可以在原地動一下,不是讓你一動不動餵蚊蟲。」
阮蘇血型很招蟲,再加上有時候蚊蟲趴在她皮膚上都感覺不到,所以這一咬,留下的「罪證」也不少。
阮蘇嘿嘿地對著她笑,耿樂樂氣不打一處來,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想揪著她的耳朵好一頓教訓。但是餘光看到阮蘇腳邊小小的一個行李箱時,心又軟了。
算了。
「去我那住段時間?」耿樂樂啟動車,觀望著馬路的情況,「有人給我送了一箱紅酒,是你喜歡的那種。」
阮蘇原本的計劃是回之前阮建成給她買的房子去,但是耿樂樂的這個提議讓他心動了,她搖搖頭,提議道:「送我去你那酒吧喝幾杯吧,你那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嗎,正好讓我見識見識凌晨的樣子。我到時候自己再回去。」
這要擱別人身上,耿樂樂估計會高興地勾著肩膀一起去了,可這是阮蘇。阮蘇酒量差得驚人,平常時喝一小杯紅酒就已經是極限了,平常時耿樂樂拉著她喝酒都不肯的。
「還是不是朋友了,突然跟我這麼客氣。」耿樂樂翻了個白眼,調轉方向:「我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回去,當然是陪著你了,下次再說這種話你就等著跟我絕交吧。」
面對耿樂樂□□裸的威脅,阮蘇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知道了。」
*
「歡迎光——哎老闆?」服務生連忙將耿樂樂和阮蘇迎進去,「老闆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星期三嗎?」
耿樂樂現在回到耿氏上班,事務比較多,她專門請了個職業經理人來打理酒吧,工作日的時候都不會來酒吧。
她把阮蘇的行李交給服務生,眉尾微挑:「我帶朋友來坐坐,把東西放到後面,不用管我們。」
「好嘞。」
阮蘇熟門熟路地坐到吧檯前,立馬就有調酒師詢問她。阮蘇想了想,說:「我想要那種酸酸甜甜,又偏酸的。」
調酒師應下,很快給她呈上來一杯薄荷色的液體,酒吧很嘈雜,阮蘇也沒注意聽是叫什麼名字,淺啜一小口,味道還挺不錯,酸酸甜甜,正合她意。
耿樂樂就給自己要了杯咖啡,待會還要開車,她還得把阮蘇平安地帶走,不能酒駕。
阮蘇的樣子正常得太不正常,耿樂樂不敢問,又忍不住擔心。正想著會是什麼事情,冷不丁地就聽見阮蘇說:「我跟他分手了。」
聞言,耿樂樂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一臉驚愕地看向阮蘇:「什麼?!」
阮蘇捻著酒杯慢慢品嘗,轉頭對著她淺笑:「我跟他分手了,現在是單身狗一枚啦。」
耿樂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發出音。阮蘇將最後一口咽入喉中,有一滴被遺漏的順著嘴角流進領口。她沒在意,砸了咂舌,對著調酒師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子,彎唇:「感覺還不夠酸呢,請給我來一杯檸檬汁可以嗎?不加糖和蜂蜜的那種~」
耿樂樂已經不知道是要先思考為什麼阮蘇突然喜歡喝酸的了,還是先安慰她一下比較好。
在等待調酒師做檸檬汁的時間裡,阮蘇對耿樂樂彎起眼眸,月牙般好看:「我很話癆,對關係好的,對你們,我都有說不完的話。特別是池景辰,他不在家的時候,我就想著一定要把那些他錯過的事情都講給他聽,這樣也算是間接參與了。」
「可是,我漸漸地不再話癆。以前事無巨細的都想讓他知道,但是現在——」阮蘇抬手,耿樂樂視線落在她手臂內側幾處被燙傷的皮膚上,「受傷了都不想告訴他。我被我爸媽從小捧在手心裡,多嬌氣啊,一點點小事都恨不得讓在乎我的人知道,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什麼都懶得說了。」
五彩變化的氣氛燈照映在阮蘇白淨的小臉上,使得她看起來有些虛幻。
耿樂樂抿了抿唇,想要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真的不想分手的。可是樂樂,我有段時間失眠,驚覺自己越來越不開心了。每一天我都會覺得,天啊,好累啊。為什麼活著這麼累?明明以前,一想到他。我就會特別歡喜,因為他幾句話我就都能開心一天。」阮蘇使勁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中帶了些許迷茫,她看向耿樂樂:
「我想,既然這樣,會不會是我不愛他了。於是,我努力想說服自己是不愛他的,然而我能騙過所有人,卻唯獨騙不了我自己的心。我很害怕地發現,我還是會因為他心動。」阮蘇的聲音有些疲倦。
「我知道他的為人,絕對不會背叛我的,但——每每見著他和姜倪被人擺在一起夸般配,看他,姜倪和那群朋友一起吃飯時,我就好嫉妒。為什麼她可以,我卻不能呢?我才是正牌女友不是嗎?」
「樂樂,我好嫉妒啊。我真的太嫉妒了!我根本就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大方,我嫉妒得都快要抓狂了!」明明剛才喝得薄荷色酒汁像飲料一樣酸酸甜甜,可阮蘇的腦袋卻開始有些暈,一不小心將空杯子揮落在地,「嘩啦」飛濺一地。
阮蘇本能地想要下去撿,走路都搖搖晃晃的,耿樂樂看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趕忙扶住了她,阮蘇被她扶著靠在一旁的軟沙發上,仰頭咧嘴笑:「其實淪落到今天也算時我自作自受,有玻璃渣嵌進了肉里,我覺得沒事,過段時間說不定就化解了。可是我忘了,那是玻璃啊,你見過玻璃能自我化解嗎?」
眼前的世界已經有一點在打轉了,阮蘇使勁搖搖頭,豎起食指左右擺了擺,神情懊惱:「不能的!這個道理等待傷口張合了我才明白,玻璃渣還在肉里,所以我把肉劃開,把玻璃都挖出來。雖然很疼,但是只要痊癒了,我就不會再疼了。」
「跟他說分手,他一下子就答應了。」阮蘇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花了視線:「本來還以為要糾纏好一會呢,現在還真是挺省事的~他不懂我的崩潰,我也不能理解他的固執。分開其實挺好的。」
耿樂樂聽得心裡很不是滋味,阮蘇越笑,她就越難受。
「你能不能別笑了,你笑得我特難受...」耿樂樂仰頭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濕潤,嗔怒地瞪了眼阮蘇:「幹嘛這麼堅強,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不好嗎?」
聞言,阮蘇樂呵樂呵地又笑了,指著她笑出了眼淚:「你是不是上班上傻了,你忘了我以前可就是很堅強的,分手又不是什麼大事,人設可不能倒啊!」
阮蘇撐著沙發站起身,拍了拍耿樂樂的肩膀,聲音平靜:「你放心,我沒事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話音未落,阮蘇就乾嘔了一聲,胃裡排山倒海,她連忙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跑向衛生間,耿樂樂剛要跟上去,餘光突然看見吧檯上那杯阮蘇還沒來得及喝的檸檬汁,腦海里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