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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著慕景一副這根本沒什麼奇怪樣子,還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思兔sto55.com楚辭竟有些懷疑,是不是他過於多心了,實在太過少見多怪。
也許師傅去給徒弟取飯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雖然這個師父叫玄景長老,這個長老還有個代名詞叫清冷。
確實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楚辭自欺欺人式地催眠,又不敢抬頭看慕景,乾脆自暴自棄地埋頭苦吃,權當自己是個啞巴。
慕景不時給他夾菜:「吃點這個。」
「這個不錯。」
「慢點吃,小心噎到。」
話音落地,楚辭便劇烈咳嗽起來。他盯著慕景夾到他碗裡的青菜,似在專門研究這青菜的品相,心裡卻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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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景給他夾菜,忘了換公筷。
慕景早已辟穀,但卻一直坐在楚辭對面,揀了一些菜隨意吃著,一面在自斟自飲。那雙筷子,他才看著慕景用過的。
這四捨五入豈不是……
楚辭的臉慢慢地熱起來。
慕景見他咳嗽,給他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才說了讓你慢些,別噎到。來,喝點酒緩緩。」
楚辭接過酒杯,一口悶了。清涼液體入口,自食道一線向下,整個人都如被冷水浸過,冷卻他臉上的高溫,五臟六腑皆暢快舒服了許多。
他這才發現,慕景喝得米兒酒,說的是酒,根本沒有度數。
「師父喜歡甜酒?」
「我喜歡烈酒,最喜歡竹葉青和梨花白。」
「那師父這是?」
「不過,我酒量不好,酒後易失態,平時不敢多飲。」
楚辭哦了聲,繼續吃飯,心裡卻忍不住想像慕景這清冷至極的人,酒後失態會是什麼樣子,恐怕也是在月下一人獨斟獨飲,與月舉杯,笑談風月吧。
他珍惜地將慕景給他夾的蔬菜吃了,想像慕景酒態,又多幾分歡喜。
「忘了問你了,你想飲酒嗎?」飯至中旬,慕景忽然道,「我這裡還剩一些梨花白,是朋友送的,是難得的好酒,想試試嗎?」
楚辭慌忙搖頭:「我不擅長喝酒。」
他怕酒後失態,在慕景面前胡言亂語。
慕景笑笑,片刻後道:「你是第二個與我同桌同飲的人。」
楚辭一怔。雖然早聽說玄景長老性子清冷,不喜與人交往,但聽到他這一千年竟只與一人同桌吃過飯後,還是些許心疼。
「第一個是掌門嗎?我看師父的關係和掌門似乎不錯。」
慕景垂目,搖搖頭:「不是。」
楚辭小心地問:「那……第一個人是誰?」
慕景笑道:「一個江湖游士罷了。許多年前的事了,若不是今日與你同食,我也不會想起來。想起來,我不能飲烈酒也是他告訴我的。我只飲了那一回酒,也只醉了那一次,就被他看見了。也算是緣分吧。」
他說得似滿不在乎,楚辭卻覺得他分明是懷念了。
能讓如此清冷的玄景暢飲一場,還露出醉態,這江湖游士也算得厲害人物了。一想起那人見過慕景醉態,楚辭竟羨慕起那游士了。
楚辭問:「那江湖游士最後怎麼樣了?」
慕景仰面將一杯酒喝盡:「凡人壽命短,他死了。」
問完那一句後,慕景便離開餐桌,一個人走了。楚辭懊悔於自己說錯了話,也沒了吃飯心思,收拾起殘羹冷炙,準備餵給那些雞。
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悶悶想事。
今天的經歷讓他現在仍覺得自己在做夢。不僅莫名其妙成為玄景長老的弟子,還能夠和夢寐以求的玄景長老住同一個屋子,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還和玄景長老一起吃飯,和他說起心事。
玄景長老待他太好了。
讓他受寵若驚。
玄景長老為什麼選他呢?
還對他這麼好?
是不是……只是他隨性所為?
是不是,只要是玄景長老的弟子,換了任何人都能被玄景長老這般對待呢?
他翻了個身。
慕景還沒回來。他是不是還在想那個江湖游士的事。
他盯著那空床鋪發呆,猛地起身,想去外面看看慕景在哪兒。一下床,腳觸到冰涼地面上,凍得他一哆嗦,立刻讓他清醒了。
他出去看什麼呢?
他只是慕景一個普通的弟子,才做一天的師徒。就算是他碰到了慕景,又能和他說什麼呢?
他一扯被子,把自己的頭埋進去。
明明今天上午,他還在想要是能多看玄景長老一眼就好,能被他看一眼就此生都滿足了。現在成了慕景的徒弟,卻好像更不開心,想要的更多了。
他真是太貪心了。
楚辭昨晚睡著了也沒等到慕景回來。
第二天一大早,他一出門便見在門口練劍的慕景,白衫勝雪,手持一把黑劍,劍穗卻是雪白。楚辭記得這把劍似乎是慕景掛在牆上的一對劍的其中一把。
「師父。」他恭敬喊道。
「醒了。」慕景收了劍勢,回頭對他道,「新入派的弟子頭兩年,每個月在掌門的青辰山有一次洞規教育課。今日是第一回,讓火鳳帶你去吧。」
「是。」楚辭點頭道。
火鳳聽見自己名字,立刻扭頭看過來,似乎是瞟見楚辭,興奮閃著翅膀,飛快跑過來,把頭送到楚辭手底下,咕咕咕咕地叫著。
楚辭笑著給他擼毛。
火鳳像只露出肚皮,被逗得開心的小狗,滿足地長咕一聲,偌大的腦袋往楚辭懷裡蹭,一副要被寵愛的小寶貝的樣子。
周圍一眾紅雞眼巴巴看著,礙於火鳳威嚴,動都不敢動。
慕景站在一邊,專注地看著一人一鳥。
火鳳被逗夠了,站起來,抖抖翅膀,對著楚辭彎下頭,一副專業坐騎的架勢,讓楚辭踩著他的頭,爬上來。
楚辭回頭和慕景道別:「師父,我先去了。」
「等等。」慕景喊道。
楚辭一頓,不解地看嚮慕景。
慕景走到楚辭面前,離他只有一個人寬度,兩個人的呼吸都可以聞到的距離。楚辭嗅著慕景的冷香,頓時心跳如雷,腦袋裡叫囂著,太近了太近了,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慕景近在咫尺,楚辭卻不敢抬頭看他。
他想,要是慕景一直不走開,他恐怕會是第一個因為緊張,不能呼吸,而活活被自己憋死的修士。
慕景手伸到他頸後,呼吸撲在他的脖頸上。
楚辭感覺他脖子上每一根汗毛都戰慄起來了,血管凝滯,脖頸處敏感到極致,隨著那熱氣突突地酥癢。
慕景翻過他頸後衣領,指尖在他雪白肌膚上若有若無划過,伏在他耳邊低聲道:「出門連衣領沒翻過來都不知道,你也太粗心了。」
楚辭脖頸像被點燃了。
一小團火焰從被慕景指尖觸過的地方一路燃燒,以燎原之勢,迅速攻城掠池,席捲了他的所有四肢百骸,伴隨著耳根處被熱氣撲出的酥麻痒痒,他整個人一陣酥麻,幾乎站不穩。
楚辭腿軟,都要哭了。
一定要堅持住,可不能在這時候露餡。
慕景替他整理衣領後,神色自若退開,拍拍他的肩膀:「這下好了,走吧。」
楚辭如獲赦令,連滾帶爬屁滾尿流翻上火鳳的背,抱著火鳳的毛不放,死死攀在火鳳身上,把頭埋到火鳳背上鬆軟的羽毛里,假裝自己是個鴕鳥。
他身上還燃著一團火。
就在楚辭在他耳邊對他說話的時候,他聽著那聲音,渾身酥麻,登時就如遭被電般,近乎渴望地想貼近慕景……
他居然對師父起了那種心思。
太可惡了!
楚辭沒精打採到了青辰山。
青辰山早已聚起幾個小堆的人,三兩散落,皆在交談。門規教育是新入門的弟子必須都得學習的課程,無論門派與資質。基本上昨天的新徒弟都在這裡了。
楚辭一進來,便受到目光的洗禮。
原本三五成群說話的聲音頓時小了,齊刷刷的,所有人都看向他。百來雙眼睛或肆無忌憚,或遮遮掩掩地打量著他,似乎要把他看穿。
楚辭頭也不敢抬,隨便揀個位置坐下。
他將將坐定,收拾好東西。一個人就大喇喇坐到他身邊,拍了他肩膀,熟稔地招呼道:「喲,楚辭,咱們三清峰的名人呢,您可終於來了。」
楚辭側眼看他。
此人是他在選拔時結識的朋友,叫做晉津,人生的高高大大,資質也好,為人熱情,是他們一眾孩子裡的尖子生。平時有些油腔滑調,卻無傷大雅。
楚辭選拔時和他是鄰鋪,關係不錯。
「我來晚了嗎?」楚辭扭頭,環顧四周:「我看還有些人沒來吧。」
「嗨,我才不關心那些人。」晉津道,「我就等著你呢。」
「你等著我幹嘛?」
「嘿嘿嘿嘿,我有話問你,你和玄景長老到底有什麼關係?」
「師徒關係啊。」
楚辭看著他,道,「昨天師父選我的時候,你就站我旁邊,不是全都看到了嗎。」
晉津上下打量著他,托著下巴,嘖嘖道:「我看你也沒多出一個鼻子,少了一隻眼睛,生得三頭六臂的。你說說,你怎麼就走了這個狗屎運,讓玄景長老就看中你了呢。」
楚辭不好意思道:「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師父為什麼選我。」
「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晉津,我記得你是掌門門下,也是十分不錯的去處了吧。」
「話是這麼說。」晉津趴在桌上,「掌門門下確實是好去處。我在咱們一批的弟子裡,也算得上運氣好了。不過,有了你,誰還羨慕我。」
「羨慕我?」
「對啊。」晉津坐起來,環顧四周,指著那一個個偷偷摸摸打量這邊的人:「這個,這個,還有偷看的那幾個,你看這一個學堂里的,誰不嫉妒你。攤上那麼個好師父,一上來就讓你騎他的坐騎,還親自給你去尚食處取飯,你是不知道,這件事傳出來,掌門都親自過問了,還以為是誰的謠傳。看著玄景長老那般冷情冷麵,沒想到待你是真好。」
楚辭心裡喝了蜜似的甜:「師父待我……確實很好。」
不,是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