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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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意識到自己心思後,楚辭便有些多著慕景。每天晚上待慕景上床,主動將帘子拉起,隔絕視線。
慕景注意到這一細節,未置一詞。
幾天後。
慕景找到楚辭:「你到青靈山時間也不短了。作為你的師父,有些事情我也是時候教導你了。首先是功法,你對功法有無任何要求?」
楚辭搖頭:「全憑師父做主。」
他幼年受過傷,經脈受損,修行不易。選拔時,考官們也說他不適合修行,須得付出比旁人十倍之努力,方能得其成績,實在得不償失。
他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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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見慕景,只要能遠遠看他一面,能和他在一個門派。哪怕他只是一個資質不佳的下層弟子,慕景是高高在上的長老。
他不求飛升,只想看著慕景。
慕景與他什麼,他便要什麼。
「你就沒想過自己要走哪方面的路?」慕景問。
楚辭低頭,說不出其他:「我……」
「好了,為師幫你便是了。」慕景語帶安慰,取出一本藍皮線裝本的書遞給楚辭:「這是《玄英訣》,我查看過你的資質。目前,這部功法最適合你。」
楚辭將那本看起來很舊的《玄英訣》小心翼翼收好,又鼓起勇氣問:「師父,你練得是什麼功法?」
慕景說:「《玄成訣》。」
楚辭哦了一聲。
他將那三個字記在心裡,來來回回,顛顛倒倒,反反覆覆。仿佛這不再是一個簡單三字名,爛了大街,而是沾染著慕景的氣息,多了幾分特別滋味的特別的名字。
慕景解釋道:「《玄成訣》和《玄英訣》同屬高等功法,只是一個偏攻擊,一個偏防禦。兩者相輔相成,可以互相指導,一來是你的體質比較適合《玄英訣》,二來也是方便我日後教導。」
楚辭低低嗯了一聲。
慕景總是對他這樣上心。別人的師傅都是隨便扔一本功法給徒弟,只他會如此細緻解釋。
他心裡很暖,如被溫水浸過,從心底熱到身外。
慕景又取出一把劍。遞給楚辭:「我接下來還要教你劍式。你沒有自己的佩劍,就暫且先拿這把劍用吧。」
楚辭認得,這是慕景的劍。劍原來掛在臥室牆上。有兩把,一黑一白,黑劍上綴白穗,由慕景配飾。這一把劍身銀白,懸墨黑劍穗,一直未見有人用。
楚辭見那劍,有些遲疑。
他不敢接:「師父,這劍是你的愛物。我只是初學者,用不得這麼好的劍,明日我去尚器坊領一把木劍就行了。」
慕景直接道:「拿著。」
楚辭小心接過,如奉珍寶。
慕景臉色緩和了些:「你想去尚器坊領多少劍都隨你。只是我這把劍是我送你的。我送給你的東西,絕沒有收回之理。」
楚辭被慕景震住,輕輕嗯了一聲。
心裡卻是溫熱的。
他撫摸著劍,瞟了眼慕景的佩劍。
與他一般無二的樣式,只是顏色與劍穗不同。據他所知,能夠用這樣一對佩劍的二人,關係都是極好的,不是兄弟就是伴侶。
在慕景心裡,他也是重要的吧。
他想著,有些歡喜。
除每半月一次的洞規學習外,慕景給楚辭規劃每日修行安排。每日晨起練劍,下午自由練習,慕景在旁看著,由他輔導。
楚辭還是去尚器坊領了一把木劍。慕景給他的這把劍被他小心收起來,放在自己床下,每日晨起睡前都要檢查撫摸一遍。
第二天一早,楚辭便早起練劍。
他出門時,意外發現慕景早已在院中坐著,等候著他。他慌忙拿起木劍,走到慕景面前,恭敬道歉:「師父,我起晚了,讓師父久等了。明天,我一定早起。」
慕景瞥了眼他手中木劍,話慢上一拍:「……無妨。」
楚辭忙擺好架勢。
慕景問:「昨日給你的功法可記下了?」
楚辭低下頭,吶吶道:「那功法有些生澀拗口,我只記下了一半。不過,師傅您放心,我今晚回去一定會把功法全部記下的,不會讓師傅您失望的。」
慕景愣了一下:「那功法,你已背了一半?」
楚辭抬頭看慕景,小心點頭:「嗯。師父你放心,我今天一定把剩下的一半背完。」
「傻孩子……」慕景輕聲道,又搖頭,「這是我的不是。那功法本就深奧,你尚未入門,我不該將那功法一次性給你的。」
楚辭抬頭,懵呆呆的:「啊?」
慕景解釋道:「那功法需要修煉者循序漸進,初學者能在一年之內將緒論吃透便足夠。也怪我未曾與你說明,讓你平白費了那麼多功夫。」
楚辭:……
他好像無意間又在慕景面前犯蠢了怎麼辦。
慕景含了笑意,看向他:「一夜之間背完半部《玄英訣》,便是當年掌門師兄都不一定辦得到。你如何做到的?」
楚辭懊惱得不敢看慕景,吶吶道:「就一句一句地強記,多花些時間便是了。這功法是師傅交給我的,我不敢不上心。」
唯恐你覺得我愚笨不堪,還不肯努力,當初看走了眼。
雖然最後結果似乎並無區別。
楚辭像吞了黃連,至心尖一層一層化開,順著肌膚紋理,血肉經脈,滲入層層掩蓋的喉間舌根。
輕一開口,便是苦到舌麻的澀。
「不過……」慕景瞥了他一眼,似是補救,若無其事道,「若是勤奮些,多背了後面內容,自然是有好處的。」
楚辭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
慕景眼裡露出笑意,不動聲色道:「既然你已將功法記住,那我們便直接開始練習劍招。我演示一遍,你試著運轉功法,隨著我動作。」
楚辭重重嗯了一聲。
慕景舞劍的姿勢非常好看。在竹林、初陽、藍天,瀑布畫布般的掩映下,他一襲白衫,姿勢瀟灑,身披初生日光,猶如從天而降的謫仙。
楚辭盯著慕景,心知要記住劍式,卻每每被那個風華絕代人奪走注意力。一套劍式下來,他基本沒記住什麼,腦里眼裡只有慕景的身姿。
慕景收了劍式,看他:「記住了嗎?」
楚辭昧著良心:「記住了。」
他實在不想在慕景面前表現得太蠢。大不了等慕景走了,他去求晉津帶他去尚書坊,找到這個劍譜,自己私下偷偷練。
現在先矇混過關再說。
慕景嗯了一聲,道:「既然記住了,便演示一遍給我看吧。」
楚辭懵了。
等等,這和他的想像不同。
選拔時,師兄弟們不是說,三清洞的規矩,師父基本只教一遍,剩下都靠徒弟自己領悟嗎?
他還怎麼矇混過關?
慕景持劍:「你在練習劍式時,切記要同時運轉心法,讓心法與劍式相合,感受到體內的氣。懂嗎?」
楚辭欲哭無淚:「我……記住了。」
慕景收了劍:「開始吧。」
楚辭頭一次知道自己把自己坑了是怎樣一種感受。他一想起剛剛慕景舞劍,便只剩下他的臉,他的眼神,他的身影。
至於劍式是什麼?
只能問天了。
可他剛又誇口已經記下了。
楚辭心裡發涼。
一次兩次三次,他分明是想給慕景留給好印象,卻總是辦砸。
他硬著頭皮,按照腦內僅存印象,囫圇演示了一遍。
胡亂劃拉完,他頭都不敢抬,盯著地上,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吶吶小聲道:「師父,對不起。我我我沒記住。我……不該騙你。」
他聽見一聲輕嘆,接著被一股冷香裹住。
他抬眸一看,見慕景一隻廣袖,頭頂傳來聲音:「沒記住也無需自責。這套劍法入門本就困難,我當年都著實花了些時間才懂得其中關竅。若是你沒記住,只管與我說,多來幾次便記住了。」
楚辭重重點頭:「嗯。」
慕景貼身站在楚辭身後。楚辭感覺他的手被一隻微涼的手握住,鼻里竄進慕景身上好聞的冷香,隔著薄薄春衫,還可以感受到身後人的胸膛,和溫熱體溫。
這個距離……
這個姿勢……
這個氣息……
楚辭覺得他後背每一寸肌膚都已甦醒,自顧自的,不顧他的指令的,徑直發起了燒,熱騰騰的,燒暈了他。
慕景聲音從楚辭耳邊傳來:「我看你握劍姿勢不對。這樣便是劍式記住,也極難捕捉到氣感的。」溫熱呼吸撲過他敏感的而後肌膚,成功讓楚辭紅了臉。
楚辭絲毫不敢回頭,輕聲嗯了聲。
慕景把著楚辭持劍的手,將他的手抬高,到一個高度,固定按好,又將他身後的一隻手擺正,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手伸直,肘後收,背挺直。」
楚辭立即繃緊。
慕景退開一步:「嗯,很好。記住這個高度,還有這個感覺。」
楚辭悄悄鬆口氣。
剛剛慕景離他太近了,他可以輕易感受到那薄薄春衫下慕景的體溫,讓他忍不住心猿意馬。
慕景於他,便是個裹著蜜糖的不定shi炸彈。他明知底下是多麼危險,卻還是貪戀上面裹著的一層薄薄的甜,在鋼絲上過橋。
「還有你的手。」慕景審視他一下,便皺眉道,「這樣不對。禦敵時,對方攻擊你的劍,你的劍便極易脫手。」
他走上來,掰開楚辭的手,將劍抽出,又親自演示如何正確持劍,將劍塞回楚辭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給楚辭糾正。
楚辭一口氣還下去,又是一口氣提上來。
他的手心剛剛因為太緊張出汗了。
雖然他表面掩飾得好,可只要慕景將他的手指掰開,便一定可以發現他出汗的手。
他該怎麼解釋?
因為運動量太大,還是天氣太熱,穿太多?
怎麼說都蠢爆了。
幸好,慕景似乎沒發現。他面色如常地糾正完他的姿勢,又親自演示了幾個動作,再讓楚辭重複,十分耐心和不厭其煩。
楚辭鬆了口氣,也隨著慕景動作慢慢放鬆起來,在一遍遍重複劍式中,也似乎捕捉到了一點點慕景所說的氣感,漸漸沉浸。
一上午時間就這麼過去。
尚食坊的人送來吃食。
慕景停下動作,對楚辭道:「上午的練習先到此為止。下午你自己將那些劍式再練習幾遍。現在先去吃飯吧。」
楚辭緩緩舒了口氣。
他剛才沉浸在劍式中,竟有些忘了時間。此時被慕景提醒,才感受到腹中飢餓。他不好意思地點頭,道:「是,師父。」
「記得多喝兩杯米兒酒。」慕景似笑非笑,瞥了眼楚辭的手:「出了那麼些汗,定也該渴了。」
楚辭頓時一個趔趄,臉騰地紅到耳根,頭皮幾乎炸開。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