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好。思兔閱讀520官網��
只一個字,慕景答應得乾淨利落。
掌門輕嘆一聲,疲倦地擺手:「既然這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議論聲高漲,人群潮水般散去。
瞬間,只剩慕景,楚辭與掌門晉津四人。
掌門這才轉身,看了慕景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他走進內室,取了一個小瓷瓶出來,遞給慕景:「收著吧,你用得著的。」
慕景沒推辭,收了。
掌門又瞥了眼楚辭,目光意味不定。他擺了手,道:「你們也走吧。回去好好準備一下,明天……算了,你們走吧。」
「晉津,你留下。」
慕景一拱手:「多謝師兄成全。」
轉身離去。
楚辭趕緊跟上,回頭擔心地看了眼晉津。
晉津沖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不用擔心:「師父,您老人家千萬別動氣。我知道我不成器,我不像話,我爛泥扶不上牆,您怎麼著說我都行,可千萬別動氣。氣壞了身子可太不值了……」
楚辭笑了。
晉津這性子,總不會吃虧的。
夜幕深藍,月隱雲低。
白日喧鬧的山峰少了人後,靜得厲害,人的腳步聲似乎有迴響,咚咚咚——空靈的聲音,一下下像是踩在楚辭心上,壓抑又沉重。
他連累了慕景。
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後悔了。
他不應該那麼魯莽直接衝上去打的。他應該記住那兩個人,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教訓他們一頓的。
「為什麼?」
慕景忽然說話,聲音發冷,「和我,你總可以說實話了吧?」
楚辭這才發現慕景給他的禁制解了。
他可以說話了。
他立刻就拉住慕景道:「師父,我不能讓你替我受罰。三根銷魂釘我還受得住,但是你受不住六根銷魂釘的……師父!」
慕景冷冷看他:「到底怎麼回事。」
楚辭垂頭,沉默。
他不能把那些人的話告訴慕景。
他不敢……
慕景似乎失了耐性,一甩袖,快步走了。楚辭立刻跟上去,喊道:「師父,我不能讓你替我受過。這樣不合情理……」
「師父,這絕對不行。」
「師父,就讓我自己去受過吧。」
「師父,我不能連累你。」
楚辭跟在慕景身後,喋喋不休,試圖勸服慕景。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
慕景忽然回頭,楚辭剎車不及,一下撞上慕景下巴,見慕景神情嚴肅,忙噤了聲,退後一步,認罪般站好。
他盯著楚辭:「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楚辭嘴唇動了動,最終沉默。
「你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那兩人若非主動招惹你,你是不會主動挑事的。你在殿上的話,我一句都不信。到底怎麼回事?」
楚辭還是不說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慕景目光落在楚辭頭頂上,千鈞重錘落地般壓下來,讓楚辭身形無端都蕭索,單薄許多。他沉聲,一字一頓道:「楚辭,我最後以你師父的身份問你。」
「你到底說不說?」
說不說?
楚辭嘴唇輕輕顫了顫,最終沉默。
慕景定定看著他。
楚辭也不記得慕景盯著他看了多久,似乎只有一瞬間便嫌惡得轉了過去,又似乎久到讓他心口發悶,說不出話。
但他唯一沒有錯看其中一點。
失望。
慕景對他失望了。
慕景一路快行,回了青靈山。
楚辭全程跟在身後,沉默得像塊石頭。一向歡脫的火鳳似乎也感覺到什麼,格外安靜,不發出丁點兒聲響。
安靜空氣中像壓了塊重石。
楚辭呼吸困難。
回到青靈山,慕景一徑走進了小屋裡,絲毫不顧身後楚辭。楚辭苦笑一聲,跪在外頭地上,霜寒露重,衣袍邊上被薄露蘸濕了。
他朝木屋裡高喊:「弟子跪求求師父收回決定,弟子願一人做事一人當。」
屋裡毫無迴響。
楚辭早已料到這結果,並未意外,只是長跪不起。
想要慕景收回決定,他別無他法。
一個時辰,沒反應。
兩個時辰,依舊沒反應。
三個時辰,門忽然被打開了,慕景依舊穿著回時的衣裳,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看他,冷冷喝道:「進來。」
楚辭俯首,堅定道:「師父不答應,弟子不起來。」
啪——
慕景又一下把門摔上了。
又是一個時辰。
門又被打開,慕景依舊那身裝扮,連髮髻都未曾散開,走到楚辭身前,冷冷道:「楚辭,我以師父的身份命令你,進屋。」
楚辭沖慕景磕了個頭:「弟子求師父收回決定,弟子願一人做事一人當。」
「楚辭,我讓你進屋!」
他聽見了頭頂的聲音,依舊是慕景一貫的清冷嗓音,涼得如凌晨的天色。楚辭不說話,盯著前頭淡灰色的影子,那是月光下頎長的慕景輪廓。
他深深給慕景磕了一個頭。
師父,恕我不能從命。
門又被摔上了。
那巨大的關門聲像是扇在楚辭心上。他心裡苦笑,卻沒做出任何妥協姿勢,背脊筆直,像無聲的反抗,靜默卻血流成河。
月光下,他背影漆黑如小山。
第三次,門又開了。
慕景已換了身新衣裳,依舊丰神俊朗,只是眼眶微有血絲,像是沒睡好。他走過楚辭身邊,停下來,卻不看他:「你還有一次機會,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楚辭重複著那句話:「請師父收回決定,弟子願一人做事一人當。」
兩個人有兩種堅持。
互不相讓。
誰也沒法說服誰。
「哼!」慕景氣急,甩袖就走。
楚辭忙起身跟上。他跪了一夜,關節早已酸麻,驟然站起來,供血不足,險些給摔了。幸好,有一股溫和力道及時接起來他,讓他穩住身形。
楚辭感激地看了眼慕景。
慕景卻壓根不回頭看,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兩人上了火鳳。火鳳綻開翅膀,在呼嘯的風中,將兩人帶到了光正台。
光正台離禁閉嶺很近,都是遠離主峰,少有人際的地方。除許多前輩大能隱居在此外,平時連鳥都不會來這個地方。
除了每次有人被處罰時。
楚辭回想剛入三清洞,晉津給他的科普,苦笑。
他當時怎會想到,半個月後,他便會在這峰上被當眾懲罰。
待他兩人到時,原地已有許多人了。
火鳳著陸,兩人下來,走至人群中央。
掌門站在前方,看了眼慕景,見他沒有說話打算,只得嘆口氣,道:「事情大家昨天已經知道了。今天便是施刑之日,由我和玄成長□□同執刑。」
楚辭往前走一步,想說話,卻發現他又發不出聲音。
他又被慕景下了禁制。
「玄景遵命。」
慕景一拱手,神色如常走到刑石下,站定,從容至極,仿佛並不是要面對六根銷魂釘的懲罰。
掌門取出六根銷魂釘,示眾。
楚辭看著那銷魂釘,咬緊了嘴唇。
那銷魂釘和他想像中不同,石灰色,上可清晰感受到靈力流轉,足足有嬰兒手臂那麼粗,與其說是釘,不如說是杵。
楚辭早知三清洞規矩乃修真界各門派中最嚴,三清峰修者也最為正直慎己。以前他還不了解,見到這釘才覺出厲害。
僅僅一個打架鬥毆,便如此嚴格。
他手腳發涼。
觀這釘形狀,這一釘下去可了不得。
更何況,還是六釘。
不行!
不能讓慕景受這懲罰。
他這是代自己受過。
「不要——」
「不可以——」
「我不接受——」
楚辭拼命想喊,想叫,想要別人聽到他的聲音,想要大家知道,他願意自己承受懲罰,無論三釘還是六釘……
可他喊不出聲。
他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慕景受罰。
慕景站到刑石上,展開雙臂,準備接受懲罰。掌門和玄成長老,一人手持三枚銷魂釘,站到玄景的一側,準備行刑。
「不要——」
楚辭一怔,還以為是自己終於衝破禁制,拼命喊著,卻發現自己還是動不了。接著,他聽見人群中出現騷動,順著來源看去。
有人來了。
是青妙峰玄妙長老。
青妙山玄妙長老是幾峰長老中,難得的幾個女性之一,性格潑辣,為人熱情,在整個三清峰人緣都不錯。昨天兩個侮辱慕景的弟子正是出自她峰下。
她大步走過來:「掌門師兄,玄成長老,且慢些施刑,我有話說。」
掌門停下動作:「玄妙,你有何事不能等行刑完說嗎?」
玄妙拱手道:「我要說的事正是和昨日之事有關。請掌門師兄待我將事情真相還原,再商議如何行刑之事,以免傷了無辜,讓玄景師弟白白受刑。」
「事情真相……」掌門遲疑瞟了眼慕景,「昨日真相不是已水落石出,玄景弟子已經承認一切都是他的過錯了嗎?」
慕景則看向楚辭。
楚辭垂下頭,不敢看慕景。
從玄妙長老出現,他就已經料到事情大概瞞不住了。
他只是不敢面對慕景。
「你們兩個……」玄妙長老往後一揪,拎著兩個人的衣領就將他們扔出來,「把剛才和我說的事實再和大家說一遍,聽見沒有?」
那兩人畏畏縮縮,不敢抬頭,赫然便是昨日的李辰和胡勁。
「我們……我們昨天被打,是因為偷偷議論玄景長老,還有侮辱的話,被楚辭聽見。他上來想讓我們不說,我們沒忍住和他起了口角,他,他就打了我們……」
他倆一起撲通跪了下來:「師父,掌門,玄景長老,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沒人會聽見的。我哪知道那時候楚辭會在我身後……」
眾皆譁然。
慕景的目光深深地落在楚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