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一話「我看你也不是那麼恨他。」……
陳述厭和周燈舟一起從奶茶店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時間也指向了九點來鍾。思兔sto55.com
浪費了不少時間,故事實在太長了。
時間不早了,陳述厭也不怎麼想吃飯,但周燈舟沒理由跟他一起餓肚子,陳述厭也自覺今天晚上實在有點對不起人家,沒辦法,他還是強撐著和周燈舟找了家餐館,食之無味地吃了頓飯。
周燈舟知道他沒心情,倒也沒有再說展子的事,就東扯西扯地扯一些閒淡,笑嘻嘻地幫他轉移注意力,別再因為死前任的事情難過。
吃完飯以後,周燈舟就開車送陳述厭回了家。
「今天沒怎麼好好聊展子。」陳述厭說,「有點對不住你,改天可以再聊,不行也可以線上連視頻語音什麼的。」
「害,都是小事,您別在意。」
周燈舟笑了一聲,說:「沒辦法嘛,誰能想到您前任會出現——沒事,等您把狀態調整一下我們再說。看您今天有點糟心,歇幾天吧厭厭老師,我不著急,反正我那邊作品也得細調調。等您差不多好了再給我打電話,要是想出門逛逛您也可以約我,散散心什麼的。」
陳述厭點了點頭。
周燈舟朝他大度一笑,說了句「您保重啊」以後,就把車窗搖了上來,一腳油門踩下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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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厭目送他的車離開自己的視線。
周燈舟一走,他就長出了一口氣,莫名疲憊了起來,很想回家倒頭就睡。
於是他轉過頭,回了自己家。
到了家門口,一直跟在他後面的警察就被守在樓門口的同事拽住了,沒跟他上去。
陳述厭回頭看了一眼,警察笑著說鍾老師改了方案,上面換了人守,讓他自己上去就行。
陳述厭就自己上樓了。
他一從電梯裡走出來,就看到自己家門口居然只有一位警察——以往都是兩個人門神一樣站在這裡的。
而且,他沒見過這個警察,警察應該是今天第一天站在這裡守著他家。
陳述厭覺得奇怪,這幾天守在他家門口的警察是固定的六人組,每天輪換著蹲在他家門口和樓下守著。
聽見身後有動靜,警察就回過了頭來。
這是個長相很不錯的警察,劍眉星目一臉英氣,只不過臉上有點殺氣騰騰,搞得這英氣全都成了戾氣。
不過從他身上穿的制服來看,這似乎是個民警。
陳述厭正打量著這位警察,警察就對他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跟他打了招呼:「陳先生,你好。」
陳述厭:「……你好。」
警察摸了摸兜里,摸出了一隻手套,遞給了陳述厭。
警察說:「徐隊讓我給你的。」
陳述厭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今天他砸到徐涼雲臉上去的那隻手套。
陳述厭一下子就想起了今天見到徐涼雲的那一幕幕,想到了他那張憔悴至極的臉,一時心頭髮哽,忍不住眉角很不爽地一抽,嘖了一聲。
他走過去,路過警察,伸手開門,頭也不回地放下一句:「我不要了。」
然後,他啪地關上了門。
警察:「……」
陳述厭進了家,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布丁就一下子從自己狗窩裡沖了出來,用國際奧運衝刺的速度撲了過來,跟顆炮彈似的一下子頂進了他懷裡。
五年前那事兒出了以後,陳述厭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被這麼一頂,差點沒被撞死在自己家裡。
他踉踉蹌蹌地後退兩步,靠到門上,接住懷裡咧著嘴搖尾巴的狗,無奈至極。
布丁很大聲地汪了兩聲,然後又嚶嚶了起來,好像是在問他今天死哪兒去了。
陳述厭無奈:「我出去見人了。」
他並不打算把今天見到了徐涼雲的事兒跟布丁說。
徐涼雲人是渣男,但卻是個好爹,布丁很喜歡他。而且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陳述厭以前剛分手那會兒,每次抱著布丁哭著說徐涼雲不要他了的時候,布丁都總會用各種行為反駁他。
它總會把兩個人的東西給陳述厭叼來,然後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嗚嗚嚶嚶著。又或者在他面前很大聲地叫,似乎是想跟他說什麼。
可惜的是陳述厭聽不懂狗話,他不知道布丁想說什麼。
但他猜得到,肯定是「他不是不要你你倆肯定還能好」這類的。
算了吧,好不起來了。
徐涼雲自己說的分手,他倆還好個鬼。
陳述厭不打算把今天和徐涼雲的事告訴布丁,省得布丁一聽這個就興奮,以為徐涼雲回家指日可待。
徐涼雲根本不會回來。
陳述厭嘆了口氣,在家門口擼了會兒狗。
今天晚上陳述厭比預定時間回來的晚得多,沒帶它出去玩,布丁很不高興,一個勁兒在他懷裡晃著尾巴罵他。陳述厭無奈,揉著狗頭連連道歉,保證明天帶它去公園撒歡以後,布丁才終於放過了他。
搞定了毛孩子,陳述厭拖著莫名非常疲憊的身子,蔫蔫地去簡單洗了漱,然後進了臥室,一腦袋砸在枕頭上,當場就睡著了。
他又夢到了那場洶湧的雷雨,但這一次,向他告白的青年臉色憔悴,正是他今天所見的模樣。
陳述厭看見他握著傘的手是左手,可他記得當年徐涼雲用的是右手。
青年沒有再朝他撕心裂肺地喊,這次甚至都沒有告白。他只是撐著一把黑傘,面色憔悴地對陳述厭念叨著今天他聽到的、徐涼雲對他說的話。
「我對不起你。」
青年念叨著,一聲一聲地說:「我對不起你,陳述厭。」
「你可以恨我。」
「你恨我吧。」
「陳述厭,恨我吧,你該恨我。」
陳述厭看著他,聽著洶湧的雷雨聲,被念叨得腦袋嗡嗡疼,心裡直罵你以為我不恨你嗎,我恨你恨得快死了徐涼雲,你閉嘴行不行。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布丁把他叫了起來。
陳述厭睡了一覺醒過來,莫名更累了。
他打著哈欠,甩了甩腦袋,身心俱疲地起了床,洗漱完畢以後,蹲下來給布丁套上了遛狗繩,出門了。
他一打開門,看到昨天被徐涼雲趕過來給他送手套的警察還站在門口。
也不知道他最後怎麼處理了那隻手套。
警察先生見他出門,就說:「陳先生,早。」
過了這麼多天,陳述厭也早習慣門口有警察守著了,就朝他一點頭,回了句「早上好」,然後領狗出門。
警察低頭看了眼他牽著的狗,語氣沒什麼波瀾地問:「你出門遛狗?」
陳述厭悶悶點了點頭,應了聲「嗯」。
警察跟上了他。
陳述厭也早習慣身邊會跟著警察了,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的按鍵之後,就轉頭很輕車熟路地找了個話題:「怎麼昨天晚上就你一個?」
「鍾老師說你家門口沒必要安兩個人。站兩個警察總嚇到你對門,而且地方小,要是犯人真來了,兩個人反倒放不開。昨天就因為這個開了會,最後徐隊決定換一下,樓下兩個樓上一個,再把我專門插進來換掉一個,還是六個人——我是昨天被徐隊指名道姓剛插進來的。」
昨天剛被徐涼雲指名道姓插進來的人。
怪不得之前沒見過。
電梯來了,陳述厭走進了電梯裡。
警察跟著他走了進去。
陳述厭牽著狗,伸手按了一樓,又看了警察一眼,說:「他讓民警過來?」
警察說:「我下個月升刑警。」
陳述厭又問:「他指名道姓要你來?」
「對。」
「你跟他很熟嗎?」
「不算太熟,半個上司,我是民警隊的。」
「他跟你說起過我?」
「之前沒提過,昨天下午安排我來的時候提過兩句,然後就讓鍾老師告訴我情況——我也就一知半解而已。」
「是嗎。」
陳述厭手插進兜,盯著電梯下行一路變化的樓層數,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他怎麼跟你說的?」
這位警察倒不打算瞞他,道:「徐隊說你是他前男友,以前對你不太好,出過不少事,沒必要的話就不要在你面前提他。」
「……你倒提了很多。」
「是你主動問的,陳先生。」警察手插著兜,看著他悠悠道,「我看你也不是那麼恨他。」
陳述厭:「……」
陳述厭低了低眸,撇了撇嘴,心裡罵了句屁啊我快恨死他了。
他沒再和這位警察說話了,沉默著出了電梯。
樓門口倒是真的有兩個警察。警察哈欠連天,有一個一轉頭,一見兩人前後走出來,就朝他們點了點頭,又伸手和跟在陳述厭身後的警察抬手打了招呼:「弦哥,上班第一天,加油。」
陳述厭身後的警察也抬了抬手,點了點頭,算是回了招呼。
陳述厭領著狗出門上路,在清晨里跟狗一起出來散步。
冬天早起真是個很折磨人的事情,陳述厭也打了個哈欠,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
這麼一看,他才看到昨天半夜周燈舟給他發了消息。
凌晨兩點多,就三條。
不清。:厭厭老師。
不清。:我找到報導了。
不清。:我看完了。
然後沒了。
就這麼寥寥三句,陳述厭一眼看過去,卻覺得莫名沉重。
想來,大概是當年那件案子本身就太沉重了,所以有關這件事的言辭無論多麼輕描淡寫,都會在字裡行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述厭對著對話框沉默了很久,一時間不知道回什麼才好。
他舉著手機,默了半晌後,打字回復。
「你知道就行了。」
你知道就行了。
別說出來了,別再說了。
——別跟我說這件事了。
陳述厭戴著手套,有些不太好打字,每一下都必須按得很用力。
按著按著手機鍵盤,陳述厭就忽然感覺,自己並不是在按手機,而是在按下那些鮮血淋漓。
在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幕壓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