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三十五話「您這話說得很沒有禮貌。」……


  聞人玉是一個很耳熟的名字。思兔閱讀sto55.com

  陳述厭伸手拿起檔案,道:「我認識這個人。」

  「認識嗎。」徐涼雲道,「跟他很熟?」

  「還算可以吧,商業交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種。」陳述厭說,「你應該查到了。他不是畫家,是畫廊的管理人,平常負責管理畫作,我想辦畫展的時候也會拜託他幫忙……我還真不知道他是吳夏樹師哥。」

  「讀研的時候,他們在同一個教授手底下。」徐涼雲道,「不過聞人玉說他們專攻不同。吳夏樹是油畫方向,他更偏理論方向一點。」

  陳述厭一聽這話,抬起頭問:「你去見過他了?」

  

  「還沒,只是打過電話。畢竟要判斷誰有犯罪心理傾向,所以鍾糖在電話里跟他深入交流過,電話都錄音存檔了,大部分信息我都知道。本來應該上門問話的,不過聞人玉說這兩天有事,讓我今天再去畫廊那邊找他。」

  陳述厭點點頭:「我得跟你一起去吧?」

  「當然,你在的話說不定他會說漏些什麼。」徐涼雲說,「鍾糖也跟著去。」

  陳述厭:「楊碌那邊怎麼樣?」

  徐涼雲張了張嘴,剛要回答時,一道聲音就插了進來,替他回答了:「和方韻那時候差不多一樣。」

  徐涼雲抬頭。

  鍾糖正拎著豆漿油條,往自己位置上走。

  他朝徐涼雲揮揮手:「早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東西放在自己工位上,然後拿著豆漿走了過去,一邊鼓搗著吸管一邊問:「說到哪兒了?楊碌?」

  「嗯。」徐涼雲應了一聲,伸手按了下陳述厭肩膀,習慣性地下意識在外人跟前宣示了一下主權,道,「剛跟他說完聞人玉。」

  「另外兩個沒說?」

  「還沒。」

  「我覺得另外兩個也不用說了。」鍾糖道,「我們現在不是認定聞人玉就是真兇了嗎。」

  陳述厭:「……認定了嗎,已經。」

  「對。」徐涼雲低頭看向他,「我跟你說過,其他兩個嫌疑人分別是一個唱歌劇的姑娘和吳夏樹的研究生教授吧。」

  陳述厭點點頭,他記得徐涼雲說過這話。

  徐涼雲說:「這位唱歌劇的姑娘是個女網紅,在視頻平台上很有名氣。楊碌失蹤的這兩天,正好那個平台的一群音樂博主辦了線下聚會,還一起拍了很多視頻,那姑娘幾乎每個視頻都在。聚會從四天前就開始辦了,她根本沒時間去殺楊碌。」

  「至於那位研究生教授,楊碌死的時候他倒沒有不在場證明,現在也還在懷疑他,但我更傾向聞人玉。」

  陳述厭問:「為什麼?」

  「直覺。」徐涼雲說,「而且命案現場不對。」

  「……怎麼了。」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自稱是『吳夏樹』的犯人是把殺人當作自己在創作一個作品。但是楊碌的樣子和方韻的樣子不太一樣,方韻那時候可以說是悽美,但是楊碌……怎麼說呢,那個現場比較野。」

  ……野。

  這個形容詞未免有點太接地氣,陳述厭默了片刻,問道:「是比較有衝擊性嗎。」

  「……對。」

  陳述厭問:「有多衝擊?」

  徐涼雲說:「命案現場的照片就不給你看了,形容一下的話,只能說是地獄繪圖吧。牆面都是紅的,下面還畫了手,跟恐怖片一樣往上夠的那種,連地面都是黑的。」

  ……那這確實很有衝擊性了。

  「簡直像是兩個人在犯案。」鍾糖接過話茬說,「所以我們分析了一下,認為有可能是這樣的——這個殺人犯把方韻按照吳夏樹的畫布置了,但在這之後死的楊碌,則是按照自己的風格來的。又或者是,這是他認為的吳夏樹的風格。」

  陳述厭:「……有點繞。」

  「心理嘛,本來就很繞。」鍾糖笑了一聲,「聞人玉是吳夏樹的師哥,研究生期間肯定看他畫過畫,跟他接觸也最多。他天生色弱,在成長過程中,很有可能會對其他擁有正常繪畫能力的人感到嫉妒,所以我們認定很有可能是他。」

  陳述厭聽得一懂半懂。

  信息量太大,他腦袋有點昏,於是眨了眨眼,低頭翻了翻桌子上的資料。

  徐涼雲見狀,便和他說:「你慢慢看,有什麼發現和我說。」

  陳述厭點了點頭。

  除卻兩張個人檔案,這些資料里還有研究生時負責帶他們的教授的資料。這教授陳述厭認得,也教過他,是教大二藝術鑑賞的老師,是個脾氣很好的小老頭,但一生起氣來陰陽怪氣的,也不好惹。

  陳述厭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吳夏樹死時的案宗報告。

  報告上說,吳夏樹家裡已經被炸得找不到任何細節,但經過牙齒DNA檢測,確認了死者就是吳夏樹。

  「說起來,我當時聽到的時候還有點稀奇。」陳述厭一邊往下看一邊說,「吳夏樹居然選擇把自己炸死。」

  徐涼雲一直低頭看著他,聞言就問:「為什麼?」

  「你不覺得他那種人會選擇平和一點的方式死嗎?」

  徐涼雲一怔。

  鍾糖卻不覺得不對:「不一定,大概是被癌症給刺激到了吧。而且他人生經歷不怎麼樣,得了病還色弱了,亂七八糟的一加,肯定會精神崩潰,最後選擇爆炸也情有可原。而且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是這件案子的殺人犯把他殺死,再引發爆炸的,跟他自己想怎麼死沒關係。」

  陳述厭唔了一聲,沒多說話,又翻了兩頁手裡的資料。

  徐涼雲挑揀出來給他看的資料不多,大部分都和吳夏樹有關係。陳述厭再往下翻時,幾張醫院的單子便躍入了眼帘。

  「你先看著,等你覺得差不多了以後,我們就去畫廊看看。」徐涼雲看了眼表,說,「開車去畫廊那邊得半個小時。」

  ——

  陳述厭沒有多看那些資料,沒坐一會兒就選擇跟徐涼雲出門去見嫌疑人了。

  「我真的看不出來什麼。」他有點不好意思,「抱歉啊。」

  「沒事,很正常。」徐涼雲說,「你看不出來就表示我們查到的信息都是對的,是好事。」

  半個小時後,陳述厭和徐涼雲以及鍾糖一起站在了畫廊前。

  今天周一,來看畫的人不多,門口空著。

  畫廊門口寫著這次展覽的名字,還有幾個畫家的名字。名字被用很有設計感的設計勾勒在牆上,下面還有細密的小字和寥寥幾筆勾成的簡筆畫。

  陳述厭被吸引去了目光,想過去看看。

  但很遺憾,兩位警員並不會被藝術所打動。陳述厭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徐涼雲拉著手腕,直接走進了畫廊里,和前台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陳述厭嘴角直抽,暗地裡嘆了口氣,心道也是,現在也不是看畫的時候。

  前台笑著應了兩聲,然後去給聞人玉打電話聯繫。

  陳述厭抬頭看徐涼雲。徐涼雲查案的時候臉上很兇,連看向四周的時候都很警惕,眼睛狼似的兇狠,抓著陳述厭的手也很用力,像是怕他被突然拐走似的。

  徐涼雲握著他的力度越來越大,陳述厭站在他旁邊,漸漸有點受不住了。

  「涼雲。」他貼了貼徐涼雲,悄悄說,「放鬆點,我的手真的要斷了。」

  徐涼云:「……」

  徐涼雲臉色一僵,把手放鬆了些。

  他往後傾了傾身,對陳述厭說:「抱歉。」

  陳述厭貼在他身上,說話很小聲:「沒事,愛你。」

  陳述厭說完,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前台的姑娘打完電話後,說聞人玉很快就來,麻煩他們在這裡等一會兒。

  聞人玉確實很快就來了。沒過五分鐘,他就從畫廊那頭走了過來。

  他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帶,腳上一雙發亮的黑皮鞋,還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簡直和護士說的人一模一樣。

  他還沒走到跟前,徐涼雲就眯了眯眼。

  聞人玉走到三人面前,簡單朝兩位警察點了點頭,在看到陳述厭時,表情疑惑了些,但很有職業素養地笑了起來,叫了他一聲:「陳老師,您怎麼跟著警察來了?」

  陳述厭倒毫不忌諱,伸手指了下徐涼云:「跟著男朋友來。我也被盯上了,他不放心。」

  聞人玉一愣,看向徐涼雲。

  徐涼雲表情不太友善。

  刑警隊長對內是條乖狗狗,對外就是頭狼。聞人玉不敢多看他,只看了一眼眼神就抖了一下,乾笑了兩聲,點了點頭以示自己了解,沒再多說什麼,說了句這裡說話不方便以後,就請他們進了一間茶水間。

  聞人玉給他們一人上了一杯熱茶。

  「實在不好意思,這禮拜去外地見了位畫家。」聞人玉說,「事情我都在電話里聽說了,也都把知道的都交代了,您還有什麼要問的?」

  陳述厭坐在徐涼雲旁邊,把茶拿了過來。

  茶的溫度不燙,是很溫和的溫度,拿在手裡能暖手,還在騰騰往上冒熱氣。

  陳述厭低頭吹了兩下茶,抿了一口,又悄悄轉頭去看徐涼雲。

  徐涼雲居然正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以後,徐涼雲收回了目光,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頭也不抬地問:「去見了哪位畫家?」

  「?」

  聞人玉眨了眨眼,顯然對這個問題有點猝不及防。

  「……王銘,畫山水的那一位王銘老師。」聞人玉說,「怎麼了嗎?」

  鍾糖前傾著身翻看著自己的手機,問:「你在電話里說,是去了安城?」

  「對。」

  話說到這兒,聞人玉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麼問這些了。

  聞人玉有些哭笑不得:「你們不會在懷疑我吧?」

  「乾的就是這種懷疑人的工作嘛。」鍾糖笑眯眯道,「有我們在懷疑,你才能安心生活啊,聞先生。」

  「……警官先生。」聞人玉說,「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得糾正您一下,我不姓聞。」

  鍾糖:「……」

  聞人玉笑了起來:「我姓聞人,這是個複姓。」

  鍾糖臉上的笑有點垮。

  眼看鐘糖的面子要掛不住,徐涼雲趕緊清了清嗓子,說:「抱歉,是我們失禮了,你別在意。」

  聞人玉朝他溫和一笑:「不會。」

  徐涼雲說:「你只是在被懷疑的範圍內,也不用那麼有壓力。很多事情電話里沒辦法說清楚,所以需要面對面聊一聊。不用緊張,我們先來隨便聊聊吧。」

  「好啊,聊什麼?」

  「當然是吳夏樹了,他是這件案子的關鍵。」鍾糖很迅速地調整好了狀態,又笑眯眯了起來,問,「聊聊你是怎麼認識吳夏樹的?」

  聞人玉有些許無奈:「之前在電話里您不是都跟我聊過這些……」

  「再說一次也沒什麼關係吧。」鍾糖說,「還是說您之前是跟我撒了謊,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編的了,所以沒辦法再說一次?」

  這說法太過犀利,陳述厭在旁邊聽都覺得有些不適了。

  作為當事人的聞人玉顯然更加不適,臉上那很有職業素養的笑意都消失了些許。

  但聞人玉還在笑。儘管笑意淺得略顯涼薄,但他還是在笑的。

  「您這話說得很沒有禮貌。」聞人玉說。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了起來。

  陳述厭一個畫家,真是沒怎麼見過這種氣氛,只感覺空氣都在燃燒,燒得他都口乾舌燥。

  他抿了口茶,轉頭看向徐涼雲。

  徐涼雲的目光像兩把刀,像要把聞人玉從裡到外都看穿。

  聞人玉坐在這種如刀般鋒利的懷疑目光里,卻絲毫不顯害怕。

  一場無硝煙的戰爭。

  聞人玉忽的又笑了起來:「想懷疑的話,儘管懷疑便是,畢竟我沒有幹這種事,想讓我重複多少遍問題的答案我都可以說,畢竟我沒有撒謊。」

  「我和夏樹在辦公室里認識的。」聞人玉說,「在松赴教授的辦公室里,作為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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