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三十四話「聞人玉,天生色弱。」……


  吃早飯的時候,徐涼雲一直在看手機。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說手機上是案件的資料。那些資料想必信息量很大疑點很多,徐涼雲越看臉色越沉。

  陳述厭坐在他對面,一邊看著徐涼雲一邊安靜喝粥。

  說到底徐涼雲是個刑警隊長,就算他有心理疾病,但既然能做上隊長,他就不是個會被疾病拖後腿的人,一看資料就凶得像頭狼。

  不過凶起來也好看。

  陳述厭看著他,嗦著粥想。

  案件看起來很令人頭疼,這一頓早飯下來,徐涼雲的臉色基本沒有放晴過。等他放下手機看向陳述厭,臉色才稍微柔和了些——他從來不對陳述厭凶。

  徐涼雲推著他回了家,然後就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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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述厭在家呆得很閒,乾脆打開了電視看看。

  果不其然,一開電視就是這件「藝術」殺人案。

  楊碌的死讓整件案子雪上加霜,連續殺人魔的字眼開始出現在各個平台上,各大新聞都在播報著警方放出的消息。

  警方並沒有透露吳夏樹和那七朵花的殺人預告的事情,想來是為了避免恐慌,才沒有透露過多信息。

  陳述厭靠在輪椅上,抱著暖手寶,百無聊賴地摳著手玩,心不在焉地聽著新聞主持人說話。

  電視機里,長相極佳的女主持人一字一句字正腔圓,說:「昨晚凌晨23:24分,舞女殺人案真兇再次犯案,畫家楊碌被發現於涼城東郊的爛尾樓中。」

  「據了解,該死者並非事前殺人兇手所預告的第二受害者,因此可判斷是一名連續殺人犯。警方已掌握到重大線索,是熟人犯案的可能性極大,目前案件在進一步偵查中,為避免萬一,請各位涼城居民夜晚儘量減少外出……」

  這次也沒有放出任何命案現場的照片。

  陳述厭撇了撇嘴。

  這之後的兩天裡,陳述厭拜託警察從他家裡給他拿了些衣服過來,好在這邊換洗,畢竟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有一套衣服。

  徐涼雲這兩天很忙。他早出晚歸,每次都後半夜才能回來,兩個人說不了一會兒話就得去睡覺,有次徐涼雲還拖著一身疲憊收拾了家裡,看起來格外令人心疼。

  陳述厭見狀,就幫他分擔了洗衣服的活,但他腿不行,沒辦法幫徐涼雲掃地拖地。

  衣服洗好以後,陳述厭看著徐涼雲頂著一臉「我他媽好想睡覺」的臉在那裡苦大仇深地拖地,覺得他好可憐,忍不住道:「等我好了,我替你收拾家裡。」

  徐涼雲苦笑:「好啊。」

  陳述厭也就晚上的時候能看到徐涼雲了。這兩天他早上醒過來時都看不到徐涼雲,每次一醒過來,邊上都只有空空蕩蕩一張床。想來是因為那天徐涼雲半夜出警熬夜工作,陳述厭才有機會在第二天被抱著醒過來。

  但徐涼雲一直都會給他發消息。這兩天他逐漸放得開點了,儘管話里話外還是小心得不行,但干點什麼都喜歡給陳述厭報備,總小心翼翼地問他吃了什麼在做什麼。

  好好的一個戀愛,硬生生讓徐涼雲搞得像網戀。

  徐涼雲晚上回來時總累得不行,臉色也總不見放晴。他不怎麼和陳述厭說案子上的事,說等陳述厭好了以後,會把他帶到局裡詳細展開好好說。

  陳述厭有點憂心:「說給我聽沒問題嗎?這不是機密……」

  「你是關係者,算不上機密。」徐涼雲說,「再說警察家屬有特權。」

  陳述厭就窩在他懷裡笑了。

  徐涼雲回來的時候很累,但每次都堅持把陳述厭從輪椅上抱下來,讓他試著站起來走走。

  陳述厭很快就能站住腳了,後來也能試著往前走兩步,但兩腿還是抖。徐涼雲總會扶著他,一步一步幫他慢慢恢復。

  徐涼雲不在的時候,陳述厭就在家裡扶著些東西,自力更生地做點兒康復訓練。

  陳述厭恢復得還算不錯,也恢復得很快。等到三天後的晚上,徐涼雲回家來時,就看到陳述厭站在家裡,手裡端著一盆徐涼雲前天晚上買回來的藍莓,正往客廳這邊走。

  陳述厭好了。

  徐涼雲站在門口愣了兩秒,然後笑了起來,把站在屋子裡守著的警察送走以後,就朝陳述厭走了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順便伸長手從他手裡偷藍莓吃,還去摸他的手。

  自打那天陳述厭主動要求他牽自己以後,徐涼雲就不太忌諱這件事了,很愛主動去牽他,去摸他的手,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揉,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這一次,徐涼雲一邊摸著他的手,一邊問:「沒事了嗎?腿還疼不疼?」

  「不疼。」陳述厭說,「本來也不疼,就是使不上勁,現在緩過來了。」

  「那就好。」徐涼雲點點頭,「那明天跟我一起去局子裡吧,我給你看看線索見見嫌疑人講講進展,看看你能不能發現什麼。我們現在進展還挺大的,爭取早點把案子破了。過兩天我陪你去搬家,下午我們抽空去看看狗。這幾天你就別接單子了,我不放心,我得把你隨身攜帶。」

  陳述厭輕笑起來:「隨身攜帶……你把我揣兜里嗎?」

  「也行。」徐涼雲也笑起來,「我去買個大兜,天天揣著你走。」

  「別鬧。——對了,那去醫院還輪椅的時候,我們順便去看看心理醫生好了。」

  「……能不能過兩天啊。」徐涼雲有些犯難,「最近真的不行,在破案呢,我要是這時候心理狀態不好了,有點說不過去的。反正你在,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什麼大問題,五年都這麼過來了。」

  「五年都這麼過來了」的這個表述讓陳述厭有點不適。

  但這確實是事實。陳述厭想了想,覺得也是,不太情願地答應了下來。

  他在的這幾天,徐涼雲確實還可以。雖然睡覺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但只要陳述厭抱抱他拍拍他,他就會好一些,也沒有像醫院那天被噩夢驚醒過。

  「案子破了以後就去看。」陳述厭說。

  徐涼雲答應了:「好。」

  陳述厭又問他:「案子快破了嗎?」

  「沒。」徐涼雲說,「明天跟你說。」

  徐涼雲正從背後抱著他。陳述厭聞言,就偏了偏頭,看向了徐涼雲。

  他看到徐涼雲緊皺著眉,表情嚴肅。

  第二天早上,陳述厭站在七點的冬日清晨里,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天剛亮的時候徐涼雲就起床了,陳述厭今天要跟他一起出門,不得不跟他一起起來。

  「困嗎?」徐涼雲哈著白氣問他。

  「還行。」陳述厭說,「高中畢業以後就沒有六點起過床。」

  徐涼雲笑了兩聲,牽過他的手,領他往車那邊走。

  兩人吃過早飯,去了局裡。

  清晨七點半的警察局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大多是負責這件殺人案的警察。每一個從徐涼雲身邊路過的警察都和他點了點頭,打了招呼,叫了一聲徐隊。

  徐涼雲點點頭,算作回答。

  陳述厭看著徐涼雲的背影,一聲沒吭。

  跟在徐涼雲身後走,警局裡的一切就莫名變得更加莊嚴了,氣氛也變得更加不可褻瀆。

  陳述厭也不知自己這是個什麼心理。

  徐涼雲帶他進了辦公室,然後讓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得不說,刑警隊長的位置真的不錯,一張大桌子橫在最裡面,往前幾米是十幾張並排橫著的辦公桌。

  徐涼雲的位置旁邊就是立著的大空調,空調旁邊是飲水機,還有幾個個頭不小的綠植。

  徐涼雲走過去,把空調打開了,調了下溫度,又給陳述厭倒了杯熱水來。

  陳述厭拿起來喝了一口,杯子裡一股淺淺的咖啡餘味——徐涼雲肯定總用這個杯子喝咖啡,哪怕拿來喝熱水都有一股苦味。

  咖啡餘威仍在,陳述厭只喝了一口,都禁不住精神了一下。

  陳述厭低頭看了下杯子,說:「你肯定總拿這杯子喝咖啡吧?」

  徐涼雲正站在他邊上分揀文件,把一張張資料在他眼前擺好。一聽這話,他稍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是啊,有咖啡味兒嗎?」

  陳述厭點了點頭。

  「奇了怪了。」徐涼雲說,「我尋思著今天要拿來給你喝水,昨晚都刷了好幾遍了。」

  「喝太久了,味道都已經滲到陶瓷里去了,徐隊長。」陳述厭說,「已經洗不掉了,認命吧。」

  徐涼雲拿起張紙來,撇了撇嘴:「你別叫徐隊,怎麼被你叫這麼一聲我瘮得慌。」

  陳述厭朝他笑了兩聲。

  徐涼雲把手上最後一張資料放到陳述厭跟前,開始干起了正事:「好了,看這兒。」

  陳述厭低頭,循著他手指的地方看了過去。

  這是張個人檔案。檔案上,吳夏樹的照片掛在右上角。

  吳夏樹不怎麼愛笑,照相的時候尤其。這張個人檔案的照片上的他表情陰鬱,嘴角向下撇著。他白淨又瘦削,兩眼裡幾乎沒有任何神采,穿的是件黑色的衛衣。

  「聽說你不怎麼了解吳夏樹。」徐涼雲說,「我也記得你跟他關係不怎麼樣。」

  陳述厭點了點頭,拿起這張資料看了起來。

  資料上是吳夏樹的個人信息。

  吳夏樹出生在外縣的一個小縣城裡,父母是公司的小職員。大學不在涼城,而且一開始的專業並非藝術,而是口腔醫學,在大二的時候轉了專業,考研的時候考進了涼藝,讀了油畫。

  後來研究生畢業,他成為了一名畫家,還辦過幾個展子。

  這個陳述厭記得,他在網上刷到過幾次吳夏樹的畫,他畫畫色彩溫和,喜歡讓畫面里的主體自己發光,背景也喜歡搞得灰暗,這種亮暗的對比性算是他的風格。

  「我前兩天跟他父母打電話了解過。」徐涼雲拿著一張紙說,「他父母說跟吳夏樹冷戰好幾年了。吳夏樹小時候畫畫有天賦,在他們家那邊得過好多次獎。但是他父母只認為這是一個愛好,畫畫不能當工作,太上不了台面。所以上初中以後,他們就把他的畫具全都扔掉了,初高中都沒讓他畫過畫,連高考的志願都是他們給填的。」

  「但是後來吳夏樹自己瞞著父母轉了專業,父母知道以後很生氣,甚至跑到學校去跟他大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當場就口頭上斷絕了關係。吳夏樹後來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打工或接單子畫畫賺來的,父母總認為他在外面吃了苦頭會回來自己認錯,但沒想到直到死吳夏樹都沒回來,甚至得了癌症他都沒和父母說過。」

  陳述厭表情微微一變。

  「他的癌症是腦癌。」徐涼雲接著道,「我去醫院調了記錄。記錄顯示,他發現的時候是早期,接受了治療,但是並沒有其他人說的什麼治療結果不盡人意,只是出現了一些副作用而已。」

  「副作用?」

  「是啊。」徐涼雲道,「當時,吳夏樹身上出現的副作用是視力減退,肢體麻木,乏力、消瘦,以及——色弱。」

  ……色弱。

  陳述厭眯了眯眼。

  「他的主治醫生把這事兒記得很清楚。他說腦癌就是顱內腫瘤,是一個腫瘤會壓迫腦內神經中樞的病,治療時用的藥物也會多少對神經中樞產生影響。雖然會色弱其實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而且藥物造成的影響會是永久性的,病情好轉以後也很難消退,並且隨著用藥的深入,色弱會漸漸嚴重,大概率後期會完全變成色盲——吳夏樹聽完這些,轉頭就出院了,攔都攔不住。」

  「來接他的,是他讀研究生時候大他一年的師哥,嫌疑人之一。」

  徐涼雲說到此處,就把陳述厭手邊的一張紙拿了出來,輕輕一抖擻,送到了他面前。

  這又是一張個人檔案。檔案上的男人朝著鏡頭微笑,表情桀驁不馴,儘管是微笑著的,但他看起來相當輕狂自信。

  徐涼雲道:「聞人玉,天生色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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