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四十五話「我很好,徐涼雲。」……
徐涼雲乖乖地把手放了回去,繼續抱陳述厭。思兔sto55.com
之後,陳述厭在廚房裡挪去哪兒,徐涼雲就抱著他跟著去。他一聲也不吭,就抱著陳述厭,腦袋埋在他頸窩裡,偶爾悶聲哼唧兩聲,好像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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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厭感覺自己後背上活像貼了塊活的牛皮糖,可移動性特別強的那種。
等做好了飯,徐涼雲才從陳述厭身上起來了。
兩道菜被端上了桌,陳述厭開了電視,隨手開了個電影。
兩個人一人捧著一碗飯,一邊看電影一邊吃飯,時不時還有一茬沒一茬地嘮兩句。
「怎麼樣啊?」陳述厭問徐涼雲,「雞蛋會不會鹽放少了?我怎麼吃著有點淡。」
「沒有。」徐涼雲說,「挺好吃的。」
「是嗎,那就好。」
陳述厭看向徐涼雲。
徐涼雲悶頭扒了兩口飯吃。這口飯分量大,一進嘴裡,徐涼雲就鼓起了腮幫子,兩頰一動一動的像倉鼠乾飯。
這一幕莫名觸人心弦,陳述厭心裡有塊地方被暖得軟了下來,毫不自知地輕輕笑了起來。
徐涼雲完全沒注意到。他看了兩眼電視,把嘴裡的飯咽下去以後,又低頭去夾了一筷子豆腐。
這一伸筷子,徐涼雲便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陳述厭。
於是,兩人一瞬便撞上了目光。
陳述厭沒動筷子,一直在看徐涼雲。這一下子撞上了視線他也不慌,反倒朝徐涼雲溫柔一笑,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徐涼雲被他笑得愣了一下,頓在原地,一時都忘了動。等到陳述厭問他怎麼了,他才如夢初醒地哆嗦了一下,嗯嗯啊啊了兩聲,把本來要夾給自己的這塊豆腐送到了陳述厭碗裡,說話都莫名有些乾乾巴巴的:「吃飯,吃飯。」
陳述厭點點頭,也夾給徐涼雲一塊炒雞蛋:「你也吃飯。」
徐涼雲撥浪鼓似的低頭,低頭往嘴裡扒了好幾大口飯,好像八輩子都沒見過飯菜了一樣。
陳述厭有些好笑:「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徐涼雲抬起頭,嘴裡嚼著飯,兩頰鼓鼓囊囊的,活像只大倉鼠,嘴角還有飯粒。
他們的生活稀鬆平常,意外地沒受到「徐涼雲要心理治療」這件事任何影響。吃完飯以後刷碗,刷完碗以後倆人窩在一起,像以前一樣黏黏糊糊地過了一個下午。
這一天都過得很平常,也很平靜。兩個人下午窩在家裡,晚上把中午吃剩下的飯菜熱了熱,拿出來又吃了晚飯。然後再做了下搬家的準備,把家裡簡單收拾了一下。
陳述厭要搬過來,徐涼雲就把家裡的書房收拾了出來。他說書房朝南,光線好,以後給陳述厭做畫室用。
收拾完以後,兩人就一起去了臥室,躺到了床上,又窩在一起嘮起了雞毛蒜皮的事情。比如搬家是要提前還是延後,比如明天幾點去接狗。
徐涼雲握著陳述厭的一隻手,說自己今晚開始要減少用藥量,會發病的可能性很大,怕在路上出事,最好不要出門。
陳述厭想想也是,就說那我自己去。
徐涼雲說自己最好不出門,陳述厭又覺得那也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家裡,就取消了搬家公司的預約,準備等徐涼雲這兩周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生活稀鬆平常,陳述厭心裡卻隱隱約約有些說不出來的不得勁。
心理疾病這四個字合在一起看,總給人一種它是洪水猛獸的感覺。從那家醫院出來之後,陳述厭就總有一種他要和徐涼雲並肩戰鬥打一個大怪物的預感,這一天裡都在微妙地繃緊著骨頭。
但到了現在,陳述厭才發現,心理疾病原來並不是一個會叫囂著「老子要來了」然後揮著大刀闖過來的東西——至少徐涼雲這個不是。
它是個無形之物。它會滲透一個人的生活,它會遍布在每個角落,它會讓陳述厭無時不刻地感受到徐涼雲在被影響,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徐涼雲患了病,它讓他明白這個破病就在這兒,讓他知道他眼前的人一定很難過,但它卻並不是一個只要做些什麼就能簡簡單單治好的東西。
它是零散的,它不致命,但它曾經讓人生不如死,如今也讓人心裡很不舒服。
陳述厭都不敢想徐涼雲當年是怎麼過來的。
臨睡前,陳述厭平躺在床上。徐涼雲摟著他,手放在他身下,摟著他的腰。
兩個人一起盯著房間的天花板。
「明天這個時候,腳底下就會有一隻開水壺。」陳述厭說。
他說的是布丁。布丁是個嚶嚶怪,一嚶嚶起來常常發出氣音,聽起來特像水開了,陳述厭有時候就叫它開水壺。
徐涼雲輕笑出來:「是啊。」
「明天早上,我想吃豆漿油條。」陳述厭說,「把油條泡豆漿里,那是天下第一的早飯。明天我去買早飯,你吃什麼?」
「跟你一樣就行。」徐涼雲說,「我今晚就只吃了一粒藥。」
「我知道。」陳述厭說。
「會不會發病呢。」徐涼雲說,「不會明早就……」
陳述厭在一片黑暗裡側了側頭,看向了他:「你害怕嗎?」
「怕。說真的,我真的怕。」徐涼雲說,「怕給你傷著。」
「……不會的,你怎麼會傷到我。」陳述厭說,「那天在醫院,我不是……」
「那天不嚴重,我幾年前沒吃藥的時候,發病起來很恐怖。」徐涼雲說,「我媽在這兒的時候嚇哭了好幾回。」
「……她見過?」
「見過。說真的,我不知道我會什麼樣,但是我媽說特別嚇人……後來醫生說,我那是狂躁和驚恐。我媽那時候過來喊我,我直接把她身上抓出血了……所以我是真的怕傷著你。」
「……」
「我這幾年在吃藥,才沒那些事。這一下子說讓我慢慢斷藥,誰能說我會不會回去——所以我發病的時候,你離我遠點,抱著花離我遠點。」徐涼雲說,「那花還沒放到書房裡去吧?」
陳述厭剛想回答他前面那些話,一聽後面的問題,只好舌尖拐了個彎,回答了他:「沒,在客廳呢。」
「我去放書房去。」
徐涼雲說完就果斷翻身下床,一邊在黑暗裡摸索手機的所在地一邊說:「明早上發病給你摔了就不好了,那可是我給你買回來的第一支花。」
陳述厭:「……你不用,你不會的——涼雲,你那時候沒吃藥,又不是讓你現在立刻就斷藥,怎麼可能會一下子就回去,而且我還在——」
徐涼雲打斷了他:「不行,我害怕。」
陳述厭無話可說了。
徐涼雲抓起手機,打開手電筒就往外走,趿拉著拖鞋走去客廳,拿起花來,把它挪到了書房,還把書房的門給鎖上了。
他回來以後,又有點憂心忡忡:「我以後要是早上起來就發病,會不會傷著你?」
陳述厭:「……你不會還要跟我分居吧?」
「……」
徐涼雲默了默。然後,他很固執地嘟囔道:「我怕傷到你。」
陳述厭很頭疼,轉頭長嘆了一口氣。
「我不怕,養狗的誰沒被抓過。再說,我可是在知道你有這毛病的基礎上也堅持要跟你複合的,我的意思就是你抓我掐我我都認了,我願意接受你這個病,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過來睡覺。」陳述厭說。
徐涼雲乖乖過去了。
他掀開被子,訕訕躺進去,半晌沒吭聲——縱使嘴上答應了,但徐涼雲或許還是不肯放下心來,這次甚至都不敢抱陳述厭,還跟他隔開了一段距離。
陳述厭無奈,翻身過去抱他。
他感覺到徐涼雲身子一僵。
「別怕。」陳述厭說,「我不會走,別趕我走。」
徐涼云:「……」
「我會把你叫醒的——如果你發病的話。」陳述厭說,「別擔心,我在呢。」
「那些事都結束了,你可以走出來了,不要回頭去看了。你別看那個時候,你看現在的我。」
「我很好,徐涼雲。」
「我在抱著你睡覺,我很好。」
「我明早會去給你買豆漿喝,我明早會抱著你醒過來,我明早會親你。」
「我很好,你也很好。」
陳述厭說:「睡覺吧,好好睡覺。」
「做一個我們去遊樂園的夢。」
「你陪我去遊樂園,你穿著一件白T,白T上有銀色的鏈條,是我給你買的一件衣服。你給我買了棉花糖和冰淇淋,你帶我去坐了過山車,你端起槍,給我打下了最難打的牛油果。到了晚上的時候,你拉著我去看噴泉,我們在摩天輪上接吻——你說你愛我,你說你永遠愛我。」
徐涼雲慢慢閉上了眼。
他表情不安定,但他慢慢沉進了夢鄉里。
陳述厭摸他的臉,緩緩道:「晚安。」
他的晚安道得太輕,像生怕驚醒了誰,像生怕擾了那些泡沫般溫柔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