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沒穿衣服
宋淥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將人抱到一邊的躺椅上,扯過一張乾淨浴巾和一件浴袍兜頭將少女從脖頸遮到腿,只露出一雙茫然又慌亂的眼睛。思兔sto55.com
「醫生呢?」他忍了又忍,抬眸冷冷朝門外斥道。
「我不用醫生,就是腿抽筋——」
「給我閉嘴。」
甄杳死死揪著浴巾,咬著唇不再說話,渾身卻像被煮熟了的蝦米一樣泛著粉紅。
身上這套泳衣是這裡本身為她備好的,穿的時候她就摸出來不算是保守的款式,分體荷葉邊的設計雖然可愛,但免不了顯得性感。穿上之後胸口的v字形是什麼樣子可想而知。
可是就是這副模樣,被宋淥柏給看光了。
哪怕給她留一張浴巾也好啊!
兩人一坐一立,在一片凝滯的氣氛中相對無言。
忽然,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手握住她其中一條腿的腳踝,語調生硬,「哪條腿疼?」
「……左腿。還是等醫生來看吧。」甄杳抗拒的意思很明顯。
宋淥柏卻沒鬆開手,正僵持著的時候,陸姨終於帶著醫生匆匆趕到。
他抬眸,耐著性子起身站到一邊等醫生檢查後的結果。
「的確只是因為肌肉過度緊張而導致的痙攣,」簡單檢查之後醫生得出結論,「建議先不要繼續泡湯池,做好保暖後好好休息即可。」
「好好照顧她。」冷冰冰地朝陸姨扔下這句後,宋淥柏轉身大步離開。
甄杳小半張臉都埋在浴巾里,捧著一杯熱水不說話,聽見遠去的腳步聲也沒有開口說什麼。
「小姐,宋少剛才太著急沒注意,手臂好像劃傷了,您休息好了要不要去看看他,提醒他給傷口消毒包紮一下?」眼看著宋淥柏和醫生都走了,陸姨擔憂道。
甄杳一愣,喃喃:「他受傷了?」
「可不是,好長一道口子,不知道現在還在出血沒有。」
聞言她驀地愧疚起來。
雖然很難為情,可是剛才他的擔心和著急都是真的,現在受傷也是因為自己。於情於理,她都應該過去看看。
總不能因為一些事情變了質,就否認了一切他對自己的好。
「好。」甄杳點了點頭,抿著唇勉強笑了笑,抬起腿試了試現在的狀態,發現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現在就過去。」
「先把身上擦乾,穿暖和點兒再去吧,千萬別著涼了。」陸姨替她攏緊浴袍,「一會我幫您把簡單的藥品準備好。」
甄杳點了點頭,被陸姨扶著回房間穿好衣服,鬢角和發尾濡濕的長髮也被放了下來。
她慢吞吞地走到宋淥柏的房門前,鼓起勇氣抬手敲了幾下,「哥哥,你在嗎?」
沒有人回應,虛掩著的門卻被她推開,她扶著門框遲疑地探身進去,「哥哥?」
不在嗎?
忽然,甄杳聽見室內傳來一點動靜,站在門口猶豫片刻,她抬腳走了進去,一路摸索著房間內的牆面和擺設往裡走。
沒走幾步,她才分辨出似乎很像是洗澡的水聲。
甄杳一陣尷尬,轉身就想原路返回,卻聽見了點不太尋常的動靜。
她腳步一頓,又重新向聲源靠近。
像是有些痛苦的喘氣聲,斷續而隱約,混雜在花灑水流擊打身軀與地面的水聲之中。
他不舒服嗎?是不是水碰到傷口很疼?
她有點著急地朝前邁了兩步,手裡的藥盒紗布卻沒捧穩,直接「砰」一聲砸在地上,其中一個瓶子甚至還骨碌碌朝前滾了一截。
甄杳趕緊蹲下.身,雙手摸索著把東西撿起來。
「誰?」浴室里的人忽然冷冷道。
他語氣雖然很冷,可是嗓音卻帶著些沙啞,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懶倦。
「哥哥,是我。」甄杳抓住藥瓶站起身,卻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泡了熱湯的緣故,這麼蹲了會兒猛地站起來時頓時一陣頭暈。
她忙抬手扶著身側能支撐住自己的立櫃,低頭閉著眼等待眩暈感過去。
「杳杳?」
浴室里的人一開始沒有說話,接著她在輕微的耳鳴聲中聽見他叫了自己一聲,聲音似乎比剛才清明了些,只是卻有些緊繃。
明明今天在車上時他也是這個稱呼,可是現在聽起來卻莫名讓人臉紅心跳。
甄杳晃了晃頭,應聲:「是我。」
話音剛落,浴室里只剩下淋漓的水聲。
她睜開眼抬起頭,下一秒卻狠狠愣在原地,怔然地站立幾秒之後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一切像被按下慢放鍵,她緩緩地轉頭環顧四周。
眼前的昏黑變淺、泛白,甚至還因為剛才的眩暈閃了閃金星,最後視野中卻出現了模模糊糊的輪廓,然後越來越清晰。
房間裡是黑白灰三色為主的低飽和度顏色的裝潢,在保留中式風格的基礎上布置了最為舒適的陳設,顯得貴氣又冷清,只有桌上那幾本文件和搭在一旁的西裝外套添了幾分人氣。
竟然又能看到了!這次又會持續多久?!
甄杳驀地側過頭,看向距離自己只有一米遠的浴室門。
門能朦朧地透出人影,卻看不太真切。此時映在上面的黑影很高大,似乎正一手撐著牆,低著頭任水柱從頭淋下,身側黑影微動。
水聲中,她隱約聽見一聲壓抑的喘.息。愣神之後再想仔細分辨的時候,水流聲卻戛然而止。
她如夢初醒,心慌地剛要後退兩步,浴室門卻忽然「咔嗒」一聲響了。
門被人從裡面拉開,縫隙越來越大,裡面的人明明剛才在洗澡,可是裡面卻沒溢出來分毫熱氣,反而透出一絲絲的寒意。
下半身圍著一條浴巾的男人一手撐著門框出現在眼前。
他濕發凌亂地向後捋,幾縷髮絲從額角垂落,搖搖欲墜的水珠從發梢滴落,沿著深邃凌厲的輪廓往下,落到起伏有著明顯的胸.膛上。
薄薄一層肌肉極有力量感,窄腰瘦削,八塊腹.肌和兩側人魚線一路向下沒.入浴巾邊緣。
褪去襯衣與西裝,就像撕去了某種遮掩的表象。
甄杳沒仔細看過他穿西裝的樣子,唯一一次短暫復明時看到的裝束與小半張臉也是很模糊的印象。
雖然無從比較,但是這副模樣和她想像中的樣子相去甚遠。
猝不及防的復明,又猝不及防地看見這樣的情景……
甄杳嚇得飛快垂眼下移目光,卻更加沒有防備地看到了——
他、他他他??
她猛地倒退一大步,然後迅速別開頭轉身。然而腦海里雪白浴巾猶如雪山山峰起伏的畫面卻揮之不去。
他是……了嗎?!
眼前的畫面太具有衝擊力,甚至一時間蓋過了再次復明的喜悅。
「你怎麼——!」
『不穿衣服』幾個字差點脫口而出,甄杳反應過來懸崖勒馬,後怕地驚出一身冷汗,臉卻是截然相反的滾燙。
宋淥柏是不知道她現在能看得見的,她可不能先把自己暴露了。
「我怎麼?」他挑眉,聲音中還有未褪的某種情緒。
浴室門被徹底打開,男人橫在身側微張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漂亮,隨著用力會有細微的起伏。
他忽然抬腳朝她靠近。
甄杳哆哆嗦嗦地後退,說話都不連貫了,「你……你不是在洗澡嗎,怎麼突然出來了?你該不會,該不會沒穿衣服吧?」
「放心,我穿了。」
撒謊!明明就沒沒有!她氣急,可是因為現在還「看不見」,所以根本拿他的謊言沒辦法。
宋淥柏抬手往後捋了一把濕發,還在繼續朝她靠近,「過來幹什麼,腿好了?」
「……我來給你送藥。」甄杳心都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故意胡亂將藥遞向錯誤的方向,「陸姨說你手臂劃傷了。」
男人卻沒接,餘光里她看見他垂眸淡睨一眼,然後抬眸直直地看過來,嚇得她忙努力回憶自己失明時的眼神。
他又逼近兩步,可是她身後是一排沙發,根本退無可退了。
餘光避不開他赤.裸的上半身,讓她面紅耳赤。
「怎麼不退了?」他輕笑。
於是甄杳又往後挪了半步,理所當然地被沙發絆了一下,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後仰跌坐下去。
「甄杳。」
「嗯。」她不敢抬頭。
「剛才你是不是能看到了?」
她頓時慌了,「什、什麼?」
「你又復明了?」宋淥柏雖然句尾音調微微上揚,可一句話卻沒有多少疑問的意思在裡面。
「沒有!怎麼可能!」甄杳立刻否認,「上次之後我很想復明的,可是一直沒有。」
被宋淥柏這麼一提醒,她才恍然發現這一次的復明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而且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不好的跡象。
難道這一次真的能徹底好起來嗎?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把臉轉開?你在躲什麼?」
「……水聲才剛剛停下,你突然打開門,我被嚇到了。」甄杳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努力組織著語言,「就是下意識地避開一下,怕你沒穿衣服。」
「我是有多禽獸,才會□□地出來。」
□□和不穿衣服怎麼能劃等號……
她腳後跟緊緊抵住沙發底部,如坐針氈。
「反正……如果我真的復明了,難道不是應該很開心地告訴你嗎?」
「是嗎。」猶帶著濕意的手指忽然托住她下頜,輕輕轉向正前方往上一抬。
猝不及防的,甄杳和一雙瞳仁深棕近乎墨黑的眼睛對視,像是忽然一腳踏空跌入一片不見底的深淵。
男人緊盯著她,眼神鋒戾又極具侵.略性。
抵住她下頜的指腹緩緩摩.挲,他聲音低而輕,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的平靜,也是和灼熱目光截然不同的淡然。
「那就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