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引焰之術6


  寒風低嘯,直灌入洞口。思兔閱讀sto55.com

  卷得一地枯黃落葉翻飛躍動,天色黯淡下來,周圍只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荒嶺深處無人的山洞裡,殷雪灼靠著石壁,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小姑娘。

  血已經將他們染得渾身是紅,即便是深入魂魄的疼痛在叫囂著,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竭,他的掌心也至始至終地貼在季煙的後背上。

  她眉頭緊蹙,小臉已全然失去血色,只是死死地抓緊他的左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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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得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裳,和黏膩的血混在一起,只要稍稍一動,腹部的血便汩汩而出,疼得她一陣痙攣。

  殷雪灼垂著睫毛,緊緊盯著季煙慘白的臉,拼命地給她傳輸靈力。

  快好起來。

  好起來。

  她不能死,這樣死太過輕巧,她也絕不可死在那些人手裡。

  體內氣息翻湧,殷雪灼驀地吐出一口血,黑潤的眸子頂著手腕片刻,又用尖牙割破了手腕,將汩汩鮮血對準她的嘴,想要餵給她。

  他有些暴躁焦急,餵得沒有耐心,反而弄了她滿臉的血,一時無措,呆呆地望著她。

  季煙半闔雙目,許久,才輕輕道:「我好像……不小心害了你……」

  系統說了,如果只是他受傷的話,他們都可以不死的。

  可她不忍眼睜睜地看著他受傷。

  到底還是選擇幫了他,想不到會讓韶白轉而攻擊她,想不到自己會性命難保,還要拖累和她性命關聯的他。

  「別說了。」殷雪灼垂眸望著她,半晌,唇角掠了掠,像是在嘲諷著什麼,「是我沒保護好你。」

  說完,又緊緊地抱著懷裡的人,唇瓣抿得死緊。

  懷裡的人像是一團輕飄飄的煙霧,好像不想辦法抓住,就要隨時飄走了。

  她傷得太重了,深入魂魄,她沒有來世,只能魂飛魄散……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頭一回如此無措。

  他與挽秋劍乃是一脈,他根本治不好挽秋劍的傷。

  殷雪灼眼尾的諷意逐漸消失,又驟然閉上雙眼。

  若她註定要死,他也活不了,那憑什麼死在那些小人手裡?憑什麼便宜那些人?

  倒不如趁早了斷。

  就算是死,她也得永

  遠跟著他。

  他盯著季煙,瞳孔的顏色逐漸變得血紅,忽然將她平放下來,俯身在她的臉頰邊蹭了蹭,手指慢慢撫上她纖細的脖子,眼神沉浮不定。

  只要一用力,什麼都沒了。

  可手指像是僵住了,又忍不住想,會不會有一點可能,她可以借九幽之火撐住呢?或者,在臨死之前,她能與他多說說話也好。

  殷雪灼孤獨了數百年,頭一次這麼想多和人說話。

  他身後的翅膀忘了收回,就這樣耷拉在她的身邊,像一片半透明的被子,蓋住了她的雙腿。

  她一伸手就能摸到。

  季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唇邊揚起一個開心的笑容,只是再說話已沒了力氣,只是抓著他的手,安靜地望著這隻大蝴蝶。

  「季煙。」殷雪灼啞聲叫她,手指緊緊扣著地面的泥,指甲還在不受控制地變長。

  手背的黑色脈絡爬上手臂,直至爬滿慘白的容顏,尖尖的耳朵從黑髮里冒了出來,眼睛裡滿是猙獰的血色,他虛弱到甚至控制不住化形,將魔魘最恐怖的樣子露了出來。

  這個樣子的他,她沒見過。

  但是殷雪灼長得再可怕,在她的眼裡都是好看的。

  這樣好看的他,性情最炙熱的他,待她最好的他。

  季煙忍不住抬手,冰冷的指尖在他頰邊蹭了蹭,又忍不住依偎得近了些,用盡最後的力氣,手臂艱難地搭在他的腰間,是一個半擁抱的姿勢。

  她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地想:就這樣好了。

  抱著他,她就自私地默認,他是她的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認識他,也算不虛此行。

  只是好可惜。

  沒能改變結局,讓他平平安安。

  --

  外面的風聲呼嘯著,愈演愈烈,狂風夾雜著些微的雨沫,捲入石洞之中,像刀子一樣切割著臉頰。

  殷雪灼長發披散,安安靜靜地坐著,雙眸赤紅,像是要淌出血來。

  季煙已經昏迷了。

  他還想再等等。

  可等啊等啊,總是等不到她睜開眼,殷雪灼力竭地倒在她身邊,終於感受到了生命的迅速流逝,手指在她的頸邊猶豫片刻,想迅速了結這一切,終於還是沒有下手。

  他的睫毛抖了抖,凝視著她的側顏。

  還是算了。

  他伸手摸了摸

  她的臉,忽然用力拔下翅膀上的一片玄冰鱗,那是她在臨霜城為他奪回的那一片,這一回,他心甘情願地放在了她的掌心,施了一個簡單的咒法,讓誰也奪不走。

  他相信了,她是唯一一個不是為了玄冰鱗接近他的人。

  他什麼都願意給她了。

  --

  韶辛心亂如麻。

  他本想提醒季煙,不要隨殷雪灼一起涉險,韶白下手無情,絕不會留她性命。

  可他若告知她,又或許會讓那魔頭逃過一劫,也許為了天下人,他也不該因她一人而心慈手軟,韶辛終究還是做不到季煙這樣的決絕。

  他不知說服自己多久,終於不再設法求見季煙。

  很快,韶白就一路殺了過來,將他解救出來。

  韶辛看見他身上的血,心跳忽然加快,直接便問:「魔主和季煙呢?」

  「季煙?就是拿魔頭身邊的女人?」韶白擦拭著劍上的血,頓了一下,輕描淡寫道:「那女人或許活不了了,倒讓那魔頭逃過一劫,不過他元氣大傷,只是強弩之末,短期之內難以恢復。」

  韶白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吃了飯,隨意掂著手中的挽秋劍,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冷笑。

  那個女人,分明就是那日叫他名字之人。

  害他重傷蟄伏這麼多日,她為人而勾結魔族,死也不無辜。

  只是眼前這個弟弟的反應卻讓他出乎意料。

  少年一聽到季煙死了,臉色就變得慘白,難以置信地抓住了韶白的袖子,「你居然殺了她?!」

  韶白不置可否。

  「你何必殺一個凡人!若非是她,我早就死了!」韶辛的身子晃了晃,眼睛變得通紅,言辭不由得激烈,「你濫殺無辜,與魔頭又有何區別!」

  韶白不悅地皺眉,「弟弟!她與魔勾結,死有餘辜!」

  韶辛卻不再理他,只冷聲問:「她的屍體在哪?」

  韶白皺眉道:「她被我一劍貫穿,還未咽氣之時,就被殷雪灼帶走了。」

  這麼說,她還有一絲活著的可能?

  韶辛不再猶豫,抬手推開他,拼命朝外跑去。

  「韶辛!」

  身後的韶白高聲怒喝,卻被他遠遠甩在了身後。

  韶白沿著山崖的路,一直跑一直跑。

  他也不知道要跑去哪裡。

  只是自責又懊悔

  ,一想起季煙或許真的死了,便不知所措。

  他不想這樣的。

  怪他懦弱,怪他猶豫不決,也怪他枉顧她的信任,想著能殺魔頭,卻硬生生地牽連了她。

  「嗷嗚——」一聲厲嘯傳來,韶辛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飛奔而來的白白撲在了身下。

  白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它不再溫柔,兇狠地呲著牙,低頭猛地咬向他的脖子,直擊命門。

  韶辛驚慌抬手,白白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剎那間鮮血淋漓。

  「白白。」韶辛忍著劇痛,竭力讓它冷靜,「我也在找他們,季煙要死了!挽秋劍的傷並非無人可解,你先帶我找到她!如果她還活著,我一定可以救她!」

  少年拼命安撫,在銀馭麒獸瘋狂的撕咬之下,嗓音逐漸嘶啞,眼角泛紅。

  白白將他咬得渾身是血,這才鬆開嘴,呲牙對著他狠狠威脅了兩下,才低頭用牙齒咬住他的衣領,將少年甩在了後背上。

  它快像一道凌厲的閃電,身子只化出淡淡虛影,帶著韶辛飛快地掠向峽谷深處。

  韶辛抵達洞口時,洞內只有一個人。

  季煙一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她身邊顯然也有另一個人出現過的痕跡,只是那人已不見了,不知是殷雪灼丟下了她,還是怎樣。

  血流得滿洞都是,觸目驚心,讓韶辛一眼看去之時,就被刺痛了雙眼。

  白白跟在他的身後,一看到季煙的樣子,也難受地嗚咽了一聲,跑到她身邊,用腦袋拱了她一下,又低頭在她的鼻息邊嗅了嗅,忽然抬頭對韶辛「嗚嗚」叫了兩下,十分急切。

  她還沒死。

  韶辛鬆了一口氣,連忙走到季煙身邊,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對白白說:「帶我去人族,你可知如何去文音閣?」

  白白點點頭,韶辛不再猶豫,直接騎上白白的背,緊緊摟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季煙,趕往文音閣。

  文音閣是一個遍布醫修的宗門,傳聞可醫死人藥白骨,當年明樞真人手持挽秋劍,也曾傷人無數,皆靠文音閣的弟子們努力救治。

  文音閣山外遍布陣法,不讓魔族靠近,銀馭麒獸天生速度極快,很快便趕到了山腳下,白白不放心將季煙交給韶辛,卻又不得不如此,最後一咬牙,它

  拔下了自己一根鋒利的爪牙,交給了韶辛。

  「嗷嗚嗷嗚。」白白焦急地說著什麼。

  韶辛沒有聽懂,卻知道白白的焦急,安撫道:「我會竭盡全力救她,如果她能醒過來,我會設法通知你。」

  白白點了點頭,低下頭,難過地在季煙臉頰上舔了舔,才依依不捨地轉過身,身影消失在遠方。

  韶辛深吸一口氣,抱緊了懷裡的季煙。

  她不會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換地圖!

  解釋一下,韶辛來的時候沒有看到殷雪灼,只是因為他太虛弱,維持不住人形,直接隱身了。

  除了煙煙和灼灼自己,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同生共死+十步以內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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