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可追憶3
她這是重逢之後,她第一次這樣溫柔主動。思兔sto55.com
殷雪灼垂眸,靜靜地看著她,手指摩挲著她溫熱的臉頰,忽然說:「若不是知道你還活著,這一百年,人間也不會這麼太平。」
季煙心底微顫,她想起來他是怎樣的一個魔頭,這一百年的太平,或許就是他為她而做的,否則她也不會有命活到今日。
殷雪灼將手從她的掌心裡抽出,改為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季煙一時沒有掙扎,就乖乖讓他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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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灼抱的好緊,像是怕她跑了一樣,季煙又何嘗不擔心自己會再次離開他,可此情此景,她忽然又安心下來了,覺得沒有什麼比能抱著喜歡的人更重要了。
這是她渴望了百年的擁抱。
兩人在屋裡抱了一會兒,直到外頭響起侍女的腳步聲,有人進來伺候大小姐洗漱更衣,殷雪灼這才原地隱身,看著季煙梳洗打扮,任由侍女擺布。
季煙坐在銅鏡前,讓侍女給她梳著頭,順便問道:「昨夜起火,可有大礙?」
有侍女小聲答道:「不是什麼大事,但卻是樁奇事。」
「哦?」季煙略有好奇,「什麼奇事?」
那侍女說:「說來奇怪,昨夜那火勢不小,但也只燒毀了一整棟樓,許多人被困在裡面,卻是半點兒沒有受傷,那火也極難撲滅,像是並不畏水,說來也怪,近日颳風下雨的,氣候潮濕,也不知這火是怎麼起的。」
「所幸城主用了法術才將火勢滅了下去,又覺得此事蹊蹺,像是有人暗中作祟,昨夜忙了一宿,才沒來看大小姐。」
季煙詫異地挑了挑眉。
只燒樓不燒人?無故起火,時間還有點兒巧。
按理說這種主城不應該出這種事,這裡的修士也不算少數,誰會眼睜睜看著火勢燒得這麼大?季煙心裡有了一絲猜測,等到侍女們都退下了,她才掀開床簾,看著床內懶散躺著的殷雪灼,「是不是你乾的?那日我和穆康寧一起吃晚膳,你就為了把穆康寧支走,才放了一把火?」
殷雪灼倒是沒否認,而是微微皺眉,「穆康寧他摸你。」
「……」季煙哭笑不得,「那是親爹拍女兒的手,只是關心而已,他摸的是穆雲瑤,不是我。」
「他算什麼東西。」殷雪灼顯然很不高興,一臉戾氣,「不配被你叫爹。」
一個弱小的城主而已,在這位動輒要毀滅世界的魔主的眼裡,就是一捏就死的螞蟻罷了。
季煙有些哭笑不得,心道我還叫過你爸爸呢,她這個當事人都沒介意,他居然這麼在意,她頂著人家的皮囊,好歹也得扮演好女兒的角色吧?
不過她卻好奇另一件事,「你放火燒樓,為何不傷人?」這不像他的作風啊。
殷雪灼抬睫,黑眸注視著她,眼底有了奇異的情緒,微微壓低聲音,「因為你不喜歡。」
季煙心底一跳,閃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他對視了幾秒,就轉開頭沒看他,嘀咕道:「我還怪不習慣的……」
從前怎麼勸他哄他都沒用,如今她已經不奢求更多的東西了,他卻學會了順著她的心意,怕她有任何的不高興。
殷雪灼看著她,沒有說話,很多細小改變的背後是怎樣的,都不需要對她多說。
他的目光落在手邊的項鍊上,之前要她戴,反而被別的事情打了岔,他把她拉得近了點,小姑娘趴在他的胸口,頭頂插滿了金燦燦的步搖,差點兒戳到他的臉,他微微偏著頭,親自把項鍊戴到她身上。
「有了它,你便不會輕易離魂。」他摸了摸她的長髮,「等我一段時日,我會徹底治好你,不傷害別人。」
季煙低頭,含糊地應了一聲,被他握住小手,殷雪灼的手長得很嚇人,可她一點也不怕,纏著繃帶的手指摩挲過掌心,蹭出微微的癢……
她閉了閉眼睛,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唇,直到感受到一股尖銳的疼。
……原來真的不是夢,是真的。
季煙一整天沒見著穆康寧。
殷雪灼順手放了一把火,按理說撲滅就撲滅了,沒有人員傷亡,如今天旋城富庶,重建閣樓也沒什麼,季煙不知道穆康寧在忙什麼。
她想著做女兒的多盡孝也沒毛病,自己坐久了也無聊,便親自下廚,想要炒幾個菜。
外頭站了一溜的下人,都不敢進來添亂,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親自來了廚房做事,殷雪灼看著她燒菜切菜一氣呵成,越看越是迷惑,皺眉問:「你為何會做這些?」
季煙朝他抬了抬下巴,笑出了彎彎的月牙兒,「我學會的東西可多了。」
她其實不會做飯,但漂泊百年,少有穿成富貴人家的時候,很多事情需要自食其力,她對做飯早就駕輕就熟,除此之外,對草藥,刺繡,甚至是餵雞種地,也都頗有幾分了解。
這人吶,真的是被環境給磨出來的。
季煙說這些的時候其實沒想太多,她此刻的心思都在切菜上,一邊切菜一邊思索著今天吃什麼比較好,要不要即興弄個火鍋?
但殷雪灼卻想到了她受的苦,眼神微黯,翻湧著看不懂的情緒,忽然從她背後彎腰,冰冷的唇在她耳廓上輕輕一滑,語氣帶著深深的迷戀,「我心疼煙煙……」
「啊!」她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嚇得他也抖了一下,愣在原地,像是被針扎破了氣球,旖旎氣氛蕩然無存。
季煙手中的刀砸落在地,她捧著流了血的手指,眼淚汪汪地轉過身,氣憤地瞪著他。
「我切菜呢!你添什麼亂。」她的手指流著血,眼淚也控制不住,啪啦啪嗒地濕了衣領,「你就是這麼心疼的。」
心疼她,害她自己拿刀切了自己。
殷雪灼漆黑的瞳仁泛著光,在光線暗沉的小廚房裡,也顯得頗有幾分呆滯,似乎是沒想到還能這樣。
他怎麼又把她弄哭了。
外頭的下人也被尖叫聲唬了一跳,有人喊著「大小姐」,似乎是要進來,季煙又抽抽搭搭地喝止外頭的人,外頭的人見她嗓音帶哭腔,更加著急了,欲哭無淚地要闖進來,場面登時一片混亂。
殷雪灼低頭看著她流血的手指,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指塞進嘴裡。
季煙被他的動作驚到了:「你幹什麼啊!」
殷雪灼細緻地舔去她指尖的血,舌尖帶起微微的刺痛和癢,季煙又縮手,又看見他割開自己的手指,把血抹上她的傷口,抬眼注視著她:「給你療傷。」
話音剛落,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季煙目瞪口呆。
他垂下睫毛,瞥了地上的刀一眼,看著一邊季煙已經切好的一盤菜,想了想,出氣似地把那刀掰成了兩半,隨便丟到一邊去,然後拿出了自己的隨身武器,那把長長的大彎刀。
大魔頭用來殺敵的武器,此刻被他變小了些許,他隨意揮了揮手,那些菜便被規整地切好了,挨個落到盤子上,一個個排列有序,比季煙切的好看多了。
季煙:「……」
法術作弊,她心裡還怪不是滋味的。
水也燒開了,季煙把菜下鍋,有的煮有的炒,忙活了半個時辰,那些下人進來幫忙,把季煙做好的菜擺在一邊,殷雪灼隱身默默看著,這回不好再打擾她,又覺得不太高興。
煙煙做的菜,可以煙煙自己吃,不能便宜那什么姓穆的。
殷雪灼隱著身,趁著季煙在忙別的,他想了想,隱身走到那看著菜的下人身邊,用手抓了一下剛出鍋的熱騰騰的菜,被燙到了,可是他又不會用筷子。
但他要偷吃,方法當然有無數種,那負責看著菜的小廝左看右看,每次只要一轉過視線,那盤中的菜就少一點,最終一扭頭,嚇得大叫了一聲,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這……這這這、這菜怎麼沒了……」
「我什麼都沒做啊。」那小廝欲哭無淚,「這這這,大白天的,鬧鬼了……」
好幾盤豐盛佳肴,只剩下了盤子和底料,能吃的都沒了,連骨頭都沒落下。
譬如青椒炒肉絲,不管是青椒花椒還是肉,全沒了。
季煙一聽這聲,跑過來一看,也傻眼了。
不用想,這罪魁禍首,肯定是殷雪灼了。
季煙白弄了半天的菜,全便宜了殷雪灼這狗男人,她好不容易胡謅理由,安撫了那些下人,那些下人還真的聽了她瞎扯,只當是什麼不為人知的靈獸吃了這些菜,離開時都有點飄飄然,像在做夢一樣。
季煙回了閨閣,關好門窗,扭頭瞪坐在一邊的殷雪灼,「你不是素食動物嗎?你不是不愛人類吃的東西嗎?你為什麼全吃乾淨了!」
殷雪灼望著她,唇邊掠了點兒冰涼的笑,「不許給穆康寧吃。」
這冷漠中帶了點偏執的神態,又因為語氣的溫柔,平白帶了幾分沉醉的痴氣。
季煙瞪大眼睛:「所以你就自己全吃掉了?」
殷雪灼沒說話,默認了。
「……」季煙一時語塞,哭喪著小臉,「可是你一個人全吃了,我也沒吃啊。」
殷雪灼沉默了一下,定定地望著她,又走過來把她抱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摩挲著她後背的長髮。
「我帶煙煙去吃更好的。」
她的雙手被他困在懷裡,細腰被他牢牢地圈住,整個胳膊都動不了,只能被他蹭著臉頰,忍不住掙扎了一下,把手艱難地放到他的肚子上摸了摸,自顧自地說:「你不會吃壞了吧?」
「……」
「餵兔子吃肉喝水,兔子也很容易死的,魘族吃這些油葷沒有問題嗎?」她要是知道他這麼幼稚,就不下廚了,此刻有點後悔,「你要是不舒服,你別忍著啊。」
殷雪灼冷笑一聲,一臉「這點東西能耐我何」的倨傲。
但轉眼,他就感覺有些難受,臉色白了幾分,其實不是這些飯菜惹的禍,他身為最厲害的魔,還不至於被凡間的東西弄得鬧肚子,他覺得可能是因為昨日引魄燈讓他受到反噬,今日又使勁瞎折騰的原因。
可季煙真的以為他吃壞了,她記得魘族很嬌貴的,生存環境稍微惡劣一點,都容易死掉,他這會不會相當於中毒了啊?
嚇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蹲在他身邊,用手摸摸他的肚子,一臉凝重,反而讓殷雪灼有點想笑,覺得這像是丈夫對待懷孕妻子的模樣,他從前見過,白白還沒出生時,從霜就時常這副模樣。
想到那些,他眼神微黯,拉著她的手腕,把人困在懷裡,在她耳邊噴灑著熱氣。
「我想和煙煙有個孩子。」
季煙:「???」
作者有話要說:甜嗎?甜嗎?刀片就不用寄給我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