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安分,你要和歹人講道理?


  這個聲音蒼老而中氣十足。思兔閱讀

  一開口,車上的弟子們就不說話了。

  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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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蒼蒼、也和其他墨者穿同樣粗麻褐衫草繩鞋的上一輩墨者,楊祿。

  教訓完一車人之後,眼神隨即投向了前車的方向。

  那是谷之豐和赤炎騎的左先鋒張厚才坐著的車。

  兩人同乘一車,既方便交流溝通。

  谷之豐又隱約充當了人質。

  這也是李廣額外叮囑的。

  雖然墨無暇說,其他的墨者和四皇子沒關係,但萬事小心為上。

  老墨者楊祿見到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收回目光,滿意地點頭。

  他是上一輩矩子的師弟,可惜爭矩子沒爭過墨無暇這個小輩。

  雖然不至於心懷怨恨、給小輩們使絆子、破壞墨家規矩。

  但是偶爾擺擺譜還是會有的。

  前幾天墨無暇一去不返,也不說是為什麼,臨行前還把墨家門內上下事務暫時交給了谷之豐。

  這讓楊祿相當不爽。

  明明是老夫資歷更老。

  車身顛簸地碌碌前行途中,面貌蒼老的楊祿冷哼道:

  「領著門內事務,自己卻不聞不問,抱著一張紙不知道在幹什麼!

  「成何體統!」

  周圍的墨者們沉默不語。

  習慣了。

  半晌,才有一個女墨者打破沉默,小聲替谷之豐辯駁:

  「可是剛才谷師兄上車的時候,我遠遠看到過一眼紙上的內容……

  「確實很玄奧的樣子。」

  大烈最初也是男尊女卑,烈安瀾即位之後下了旨,女子也可以讀書出仕。

  對於這條旨意,太學的噴子們難得的一致保持了緘默。

  墨家這種技術型流派,收徒更是不論男女。

  傑出的女弟子比比皆是。

  楊祿聽了不悅道:「玄奧又如何?他肩上擔著一門的安危,說當甩手掌柜的,就當甩手掌柜的了?

  「若是歹人要趁機對墨家做什麼,他又當如何應對?」

  弟子們想著,對方可是赤炎騎啊。

  應不應對的都沒什麼差別。

  真要鐵了心誅滅墨家,他們掙不掙扎,無非是死得難看和死得很難看的區別。

  於是車裡的墨者們紛紛轉移了注意力。

  開始談論別的事情了。

  楊祿更不爽了,他嘴裡一邊念叨著,「不行,老夫定要教訓教訓這個逆徒!」

  一邊伸手拉開車簾,探頭出去。

  拉車的戎裝悍卒冷冰冰地回頭,保持著撲克牌一樣的表情,說:

  「進去。」

  「你……」

  「我什麼我,你要和歹人講道理嘛?」

  楊祿重重地將帘子摔了回去。

  ……

  車再行一天,日夜兼程,換馬不停車。

  終於停了。

  窗外景物飛快後掠,到此時已經從繁華的楚城市井,變成了連綿不絕的層巒疊翠。

  讓一群墨者恍若隔世。

  這很正常,墨者的營造多在城鎮之中,至多到城郊為止。

  他們可以營造軍械以及諸般攻守器械,做這些需求需要保密,是有可能遠離城鎮的。

  可惜墨家難入朝堂,極少有這個機會。

  年輕的墨者們嘰嘰喳喳,聚在一起,不知道接下來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

  而谷之豐拉開帘子走出馬車的時候。

  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頭髮散亂,形容枯槁。

  手裡畫滿線條、寫滿小字的紙張,邊緣被揉皺,紙面上有著手指的污跡。

  說明在這短短三四天的時間裡,谷之豐幾乎沒有放開過這張紙。

  全心鑽研,卻不得要領。

  出馬車之後,猛不丁被刺目的陽光照到,他茫然地抬頭。

  仿佛還沉浸在思考中,不能自拔。

  赤炎騎左先鋒張厚才隨後下車,一身煞氣讓其他墨者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向後避開。

  他手搭涼棚望了望山上,言簡意賅地下令:

  「上山!」

  一時間,墨者們哀嚎遍野。

  煉血境確實體力綿長,但這麼崎嶇的山,爬上去怕是得掉半條命……

  ……

  李廣伸手從天上摘下盤旋的鴿子。

  取下來傳書,又復將鴿子放走。

  蘇牧感興趣地看著信鴿撲稜稜地沖向天空,揣著手念叨:「不知道這鴿子熬湯,味道怎麼樣啊……」

  李廣展開傳書的手猛地一哆嗦,聲音顫抖地說:

  「蘇先生……這可是軍中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鴿子……

  「吃不得啊!」

  蘇牧吧唧了一下嘴,滿臉遺憾地沖李廣揚了揚下巴,問:「說啥了?」

  軍中信鴿傳遞的都是極重要的情報。

  隨意探究,人頭落地。

  但這關他什麼事呢……

  李廣把紙條遞過去,沒忘了同時解釋道:「傳訊里說,墨家的人在上山了。

  「蘇先生,拿反了……這是赤炎騎特有的暗號,旁人看不懂的。」

  了解,不就是加密嘛。

  蘇牧面不改色地將紙條還給李廣,問:「說還有多久了嗎?」

  「多半天的樣子,這次來的,都是煉血。」李廣回答。

  這句話透露出來兩個信息。

  一,這個世界的修煉門檻確實低,乃至於墨家這樣非戰鬥型的門派,隨隨便便也能拉起來數量不少的煉血境。

  可以日夜兼程,不用擔心拖垮了身體。

  二,蘇牧自己所住的地方,其實距離山外,並不遠。

  真的想要出山,可能走不了幾步路。

  但是五年來,他還真就是被困在了這裡。

  嗯,排除掉我是真的路痴、分不清楚走過的路的因素……

  就只能說我這五年來,無論怎麼探索周圍,都一直「巧合」地沒有走向出山的正確方向。

  他盯著李廣看了許久,目光同時在烈安瀾、褚清雨、墨無暇三個人所在的地方飄忽不定。

  直到李廣被盯得發毛,才收回了視線。

  ……有點意思。

  墨者們如期而至。

  饒是蘇牧已經做好了準備,頭一回看到一群古裝男女出現的時候,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間。

  物不是,人也非。

  張厚才一眼就看到了李廣,滿身煞氣的赤炎騎左先鋒搶近幾步,單膝跪地,抱拳道:

  「末將參見將軍!

  「末將幸不辱命,已將墨者計三十二人,安然帶到!」

  而李廣也一改和蘇牧相處時的模樣。

  腰杆驀然挺直,臉上的褶子舒展,威嚴而肅穆地上前,扶起張厚才。

  拍了拍對方的大臂。

  「好,做得好!」

  下一刻,墨無暇出現在了墨者們帶著些許失措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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