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給百家一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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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回頭衝著李廣擠了擠眼睛,安撫老將軍年邁的心臟。
然後轉回來繼續說:「不過也不能全讓高祖一個人背鍋。」
他侃侃而談:
「誰在打天下的時候,請人出山而不得,還被追殺了三年,也是有脾氣的。
「開國之後,高祖不用墨家,情有可原。
「但是,高祖已經死……呃……駕崩了多少年了?」
烈安瀾半眯著眼睛,用冰塊碰撞一般的嗓音,清清淡淡地答道:「九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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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八年三月,高祖駕崩。」
烈高祖的年號是神武,坐天下坐了八年。
然後駕鶴西去了。
「高祖年輕的時候征戰四方,受的傷太重。」烈安瀾補充了一句。
傷重,不僅藥石難醫,就連修行都救不了?
化虛境的國師可是活了百餘年了……高祖皇帝沒享幾年福啊。
蘇牧肚子裡感嘆了一句,拉回思緒。
「接近百年……所以說,世上焉有百年而不變之法乎?」
這句話讓赤炎騎的兩位將軍捏了一把冷汗。
他在否定高祖……
李廣是真的服了蘇牧,他一邊驚恐萬分,一邊還有點期待,想聽聽蘇牧接下來能爆出來什麼驚人之語。
張厚才不了解蘇牧。
他只是在想……這人外表看起來俊美無鑄,怎麼說起話來,比軍中最莽的莽夫還要莽?
待會兒陛下若是龍顏大怒,要殺他怎麼辦?
烈安瀾咀嚼著蘇牧的話,彎彎的眉毛蹙在一起,思考的時候,沉靜得如同靜謐的幽潭。
旋即,潭水被一陣春風吹皺了。
她舒展眉峰,悠悠地道:「蘇先生何以教我?」
娘叻……陛下覺得蘇先生說的有理?李廣雖然詫異,卻不驚訝。
媽耶……我怕不是在夢裡……張厚才一身煞氣收斂得乾乾淨淨。
背後都是白毛汗。
這種程度的對話,很多情況下,層次不夠的人只要聽到,就是原罪。
足夠成為被抹殺的理由。
我能不能不聽……張厚才冒出來這個念頭。
但蘇牧的聲音卻清晰地落在了在場三個人的耳朵里。
「陛下是想要做一個太平盛世的皇帝,按部就班地和四方蠻夷殺一輩子。
「年老了之後自稱十全武功,然後安然傳位呢……
「還是想要真真正正名傳千古,震古爍今?」
這個話題討論過。
烈安瀾想做千古一帝,想把蘇牧這裡的典籍用活字印刷推傳天下。
但當時蘇牧不信她是皇帝。
這個時候舊事重提,她嗅覺敏銳,知道蘇牧所指沒有這麼簡單。
她眸子一亮,順著話回答:「自然是後者。
「這和高祖皇帝不納墨家入朝有什麼關係?」
時代局限了你的視野……能容忍我說到這個程度,她也是個開明的帝王……蘇牧點了點頭說:「當然有。
「大烈朝堂之中,以國師為代表的是兵家,以太學為代表的是儒家。」
烈安瀾微微頷首,這是她告訴蘇牧的。
蘇牧緊接著追問:「其餘的諸子百家呢?」
這個問題像是雷霆一樣炸響在烈安瀾的腦海中,她淡笑著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情緒難以抑制地出現了波動。
「也都被排除在外了,對吧?」蘇牧並不給她太多整理思緒的時間,繼續加壓。
蘇牧背後的兩位赤炎騎將領面面相覷,心中同樣並不平靜。
他們都是兵家的人,也並沒有想過其中的原因。
李廣和烈安瀾以及蘇牧相熟,試著插話緩和氣氛。
「一兵一儒,一武一文,不是挺好的嘛。」
「不夠。」蘇牧否定了老將軍的說法。
「就比如墨家,他們的技術和理論,儒家和兵家就沒有能夠替代補位的。
「又比如農家,直接關乎國計民生,在大烈朝堂上能占多少分量?」
蘇牧並不清楚朝堂上具體的勢力分布。
但是不妨礙他從君臣二人的口風裡去推測。
烈安瀾沉默了半天說不出話,小院裡只有工坊裡面傳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沉默籠罩下來。
許久,蘇牧輕輕嘆了口氣:「諸子百家,不是憑空產生的。
「墨家誕生於手工業者之間,是一個技術型的學術群體。
「農家重農事,和百姓吃飽肚子有著直接的關係。
「法、道、陰陽、名……各自有著各自孕育成長的土壤,各自有著各自的主張。
「大烈雖然沒有罷黜百家獨尊一門,但是百家不得重用,對應的領域,自然就得不到發展。」
比如墨家……現在還在用樹影法測高做壓軸大題……蘇牧不留情地吐槽。
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留給了烈安瀾思考的時間。
這個世界雖然有和蘇牧熟知的歷史重疊的部分,但也有不同。
言多有失,讓他們自己腦補就好。
奇人異士都是謎語人,我說這麼透徹已經很仁至義盡了……
烈安瀾是個聰明的女子,容資傾世,才學也深不可測。
一點就透,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百家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但是又被朝堂壓著,不會甘心的。」她說。
蘇牧點頭:「不在沉默中死去,就在沉默中爆發。」
烈安瀾又皺起眉頭了。
為了防止思想境界還跟不上自己的女帝胡思亂想,做出錯誤的推斷。
蘇牧連忙說:「但只要加以引導,就像高壓鍋泄壓一樣,等閒不會隨便爆炸。
「發展得當,甚至還能讓百姓的日子過得更好。」
烈安瀾認真地問:「什麼是高壓鍋?」
啊,這兩天沒有用高壓鍋做過飯麼……哦,想起來了,我沒有高壓鍋……
蘇牧生硬地搪塞:「諸子百家代表著民生的需求,原地踏步,對應的需求就永遠得不到滿足。
「現在邊夷還有戰亂,矛盾有宣洩點。
「要是戰亂平定了呢?」
這個議題夠你思考了吧?高壓鍋什麼的就當我沒說過。
烈安瀾果然不糾結在高壓鍋上了。
她垂眸沉思,面容如同玉雕。
清冷高貴像是仙子的她,若非是睫毛還在輕輕顫動,便像是一尊天地靈韻演化的塑像。
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絕色。
以及勾人墮落的身材。
蘇牧舒了口氣,留下來一句:「可以好好想想。」
去工坊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