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死國無怨
明明就是一群守糧的雜牌軍。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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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其量有十名赤炎騎帶領。
怎麼就能爆發出來這麼可怕的氣勢?
現在狼騎的感覺,就仿佛當年在骨爾朵的原野上,和滿編制的赤炎騎對陣一樣!
那股傾山倒海的氣勢,讓每一個曾經目睹過赤炎騎衝鋒的草原人,在之後的漫長歲月里。
每一個夜晚,都會伴著噩夢驚醒!
狼騎奮起最後一縷悍勇,將粗製的銅刀高高舉起,蠻狠地斬向迎面而來的李廣。
老將軍手中的刀光閃動,摧枯拉朽一般切開銅刀、切開狼騎的身體。
繼續殺入狼陣。
速度並沒有因為揮出來剛才那一刀,而受到任何影響。
倒地的狼騎,口中噴出血沫,努力扭轉脖子,無力地呻吟著:
「草原,家……」
陳修雙目赤紅地策馬奔過,悲憤地低吼:
「在別人山河裡燒殺劫掠的時候,你可想過,這也是別人的家鄉!」
馬蹄隨即踏碎了這名狼騎的顱骨。
三百騎狼騎,春風得意地燒過五斗陵的糧倉。
然後在當夜,被李廣臨時聚攏起來的一百騎盡數誅滅。
後來有人推演過這場堪稱驚艷的截擊。
對李廣和守糧官軍們極盡讚譽的同時,將此戰超過六成的功績歸結到了四樣東西上——
一,能讓李廣隔開極遠,依舊清晰追蹤到狼騎蹤跡的望遠鏡。
二,在最初照面,就讓狼騎承受了三成折損的十字弓。
三,摧垮狼騎軍心、造成不亞於十字弓殺傷數量的一枚火雷。
四,那十把充當破鋒之用的,鐵質的彎刀。
四樣全部出於一人之手。
——蘇牧。
戰鬥之後,陳修仿佛大夢初醒一般地抱著馬頸喘著粗氣。
目光充滿敬服地,望著李廣悠悠地縱馬行走在倒伏遍地的狼騎屍體堆中。
偶爾有還在呻吟的狼騎,便在心口補上一刀。
盡顯仁慈。
而倘若有殉國的守糧官兵,李廣便垂首肅立片刻,再讓赤炎騎士兵將屍體抬出去。
整齊列好。
「和我赤炎騎衝鋒一波,也算是半個我的兵。」
老將軍口中低聲呢喃,「放心走吧,你們的一家老小,老夫幫你們照顧了。」
李將軍說,和他衝鋒一場,就算是半個他的兵……
陳修不知哪來了力氣,從馬背上支起身體。
按著肋側,緩緩地打馬靠近。
——他的肋骨在剛才的衝鋒里,被一名狼騎從座狼上縱身一躍,用肘尖撞斷了。
呼吸的時候,半片身體都像是要撕開。
大烈這個時候還沒有馬蹬,他只能用力夾緊馬腹,勉強騎穩。
「將軍!」
他鼓足了勇氣,正視著戰功彪炳、凶名赫赫的赤炎騎統領那雙刀子一般鋒利的雙目。
頂著劇痛,用力地行了個大烈通行的軍禮,堅定地說:
「陳修願調進赤炎騎軍中,從輔兵做起!」
輔兵便是下軍。
所謂三軍將士,上軍便是一線作戰的戰兵,是大烈最為鋒利的刀子。
中軍,承擔警備和防守。
陳修現在所在的守糧軍,便是中軍的範疇,地位比不上上軍,勝在相對安平。
最後的下軍有勞役性質,承擔運輸和後勤一類的任務。
陳修說這話,相當於是要捨棄現在的身份,隨赤炎騎從最基層做起。
相當於刪號重練。
這個時候,許多還有力氣說話、有力氣站直身子的守糧官兵。
也紛紛站在了陳修身後。
「願追隨將軍!」
見識過了最霸烈的征戰,守糧便再難以滿足男兒的一腔熱血!
「跟著赤炎騎,活不到天年。」
李廣沙啞地說,眸子裡的光暗了暗,含著的滄桑藏也藏不住。
就這麼直白地映照在守糧官兵們的眼底。
「赤炎騎的兵,全都是戰死在沙場上的。
「捱到退伍,回家頤養天年的……沒有。」
這支隊伍去的是最兇險的地方,打的是最兇險的仗。
戰死者很多連骸骨都收不回來。
談何頤養天年?
「死國,無怨!」陳修斬釘截鐵地堅定道。
「死國無怨!」他身後一同經歷過這場戰鬥的同袍堅定地齊聲低吼。
李廣視線一個個掃過這群原本只是守糧的官兵。
從他們臉上看到了逐漸淡去的稚嫩。
和逐漸升起的希冀。
稚嫩並不是說他們的年級尚輕,他們有的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了。
子女成群的都有不少。
只是對於久經沙場的人而言,刀子底下沒有餵過敵血的,就都是雛。
今夜大烈軍人中少了幾個雛。
李廣仿佛看到了當年壯志滿腔的自己,他點了點頭答應道:
「家中獨子者退後,其餘人,跟老夫走。
「想從輔兵開始?正好,你們拿著我的手書去個地方,聽候那裡的人差遣。
「舉禮,你帶著他們。」
赤炎騎左先鋒張厚才,表字舉禮。
猜到了老領導的目的,於是抱拳行禮道:「是!」
……
「狼騎盡數伏誅。」
蘇牧不舍地撫摸著潔白的小鴿子的頂毛,後者不客氣地啄了一口他的手指,忽閃忽閃翅膀,咕咕咕地飛走了。
遲早拿你熬湯……蘇牧把剛取下來的小紙條遞給烈安瀾。
女帝展開紙條看了一眼,矜持地頷首。
她們的目的達成了。
狼騎成功地燒掉了五斗陵的糧倉,並且將消息傳回了草原。
憑藉蘇牧這裡雄厚的糧食積累,讓狼主做出錯誤的判斷。
幫他們達成這一目的、被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的狼崽們,也永遠地留在了大烈。
被一把火燒了,灑在了山中。
來年也許能滋養出滿山的野花。
「李將軍傳信里還寫,他遣人來幫忙收糧、製作壓縮餅乾,俟後送往武牢關,解糧草之急。」
解糧草之急?意思就是武牢關現在是缺糧的……蘇牧不懂就問:
「邊關重鎮,難道不該囤夠數年的糧食,以防被圍的嗎?」
這也是他先前的推測,推測的來源是他並不怎麼充分的鍵政經歷。
這符合人的第一直覺。
烈安瀾搖搖頭,解釋道:
「武牢關的情況不同其他,它在建造之初便是一座重征戰的衛所。
「無論從大烈的方向看,還是從草原的方向看,地勢都極端險要。
「哪怕只是一個孤城,也足以雄踞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