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狼神的憤怒,山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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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牢關內百姓還在睡夢裡,街頭巷尾除了打更人手裡的燈籠以外,再沒有半點火光。
繞著城的女牆牆頭隔開十步便點燃火把。
但是在無月色的夜裡,能夠照亮的範圍極其有限。
守夜的士兵抱著長戈,神完氣足地望著城外漆黑一片的遼遠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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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備一刻也不放鬆。
風吹過莽原上的草莖,黑暗裡的草浪就像是深海。
對深海的未知令人恐懼。
在這片夜色籠罩下的草原深處,連武牢關居高臨下都望不見的地方。
巨大的營帳星羅棋布地綴在地上,浸透了酥油的火把將營帳所在的範圍照得燈火通明。
狼騎副統領郭圖匆匆忙忙地撞開一座營帳的帘子,閃身進去。
鐵塔般的身體倏地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呈上了一卷傳書。
這座帳子裡的陳設充滿了粗獷的氣息,但是靠著氈牆一側,卻書卷氣地擱了一個書架,上面塞滿了竹簡。
書架一側還掛著一副地圖,畫著詳盡的武牢關周圍地形圖。
甚至連城外幾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地圖旁擺著一張胡椅,椅子上空無一人。
撲了個空的郭圖心悸地起身四望,口中喚道:「狼主?」
「狼主出門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的郭圖嚇了一跳,趕忙轉身。
望見一個鬚髮皆白、鬍子和頭髮末梢都綁滿了狼牙狼爪的高大老人,拄著木拐,從營帳一側繞行出來。
先前我竟然都沒有察覺到……郭圖恭敬地說:「大祭司修為又更上一層樓了。」
高大老人便是金帳狼庭的大祭司,安托合。
他面無表情地搖頭,頭髮鬍子上的骨片撞擊的叮咚作響。
「修為高有什麼用?單槍匹馬我連李廣都不怕,可狼庭不照樣被赤炎騎殺得這些年不敢往南看哪怕一眼?」
郭圖悶悶地道:「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狼主!」
安托合眯著眼睛看郭圖,看不出喜怒哀樂地「哼」了個鼻音:
「也只有一個狼主。」
郭圖不敢搭腔,揚了揚手裡的傳書,說道:「烈朝五斗陵糧倉燒了,武牢關最多還有半個月的糧。
「狼主吩咐說,只要糧倉被燒,我們就可以讓狼庭的勇士們向南走了!」
安托合冷冷地說:「時候還不到。烈朝的皇帝沒有落在我們手裡,喜親王還是太年輕、想得太簡單。
「甚至幼稚。」
「可好不容易才有機會……」郭圖急切道,「這是狼主的安排!」
「所以我才說,有腦子的也只有一個狼主罷了。」安托合緩緩地搖頭,從郭圖面前經過,繞到地圖前。
目光深沉地凝望地圖,說:「你只知道要辱殺烈朝皇帝,卻不知道為什麼狼主要這麼做。」
身為狼騎副統領,郭圖一向是孤傲的。
被大祭司安托合直球教訓,他不服地辯駁:「不就是為了破掉烈朝的氣運!
「若不是因為氣運庇護烈朝,我等狼騎所到之處,烈朝無論郡縣,早就要變成廣袤的草場!」
安托合背對著郭圖,燭火只能照亮他的後背。
藏在陰影里的面容上,蒼白的嘴唇咧開,他反問郭圖:「那你知道,氣運從哪裡來嗎?」
這把郭圖問住了,他猜測著回答:「因為烈朝人忠於他們的皇帝?」
「哈!」安托合仿佛聽到了好笑的笑話,猛地轉身。
鷹一樣的目光扎在郭圖臉上,後者情不自禁地想要後退,避開大祭司灼灼的逼視。
「你們就不忠於狼主了?其他部族,就不忠於他們的族長了?
「狼庭為什麼沒有氣運?我們比烈朝人低一檔嗎?我們的忠誠不值錢嗎?狼主不深明大義嗎?
「狼神瞎了嗎?!
「還是說我們就不配有氣運?!」
一連串的問話當面,有的甚至根本就沒法接話,郭圖徹底啞口無言。
他也從來沒有想明白過這件事。
對於草原上的莽夫們而言,這事遠沒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來的重要。
難道不是跟著狼主一路碾壓過去就可以了嗎?
「朽木不可雕。」
安托合氣得罵了一句,目光順著武牢關的地圖,繼續向南漂移。
落在並沒有畫出來的、大烈的其餘版圖上。
幾分鐘之後,他平復了情緒,語調低緩地說:
「想不明白?不明白也沒關係。
「烈朝皇帝沒抓來,也沒關係。
「等狼主給武牢關帶去了狼神的憤怒,烈朝皇帝自然會出現。
「傳下去,今天就別熬著了,讓孩子們睡個好覺。」
狼主要做什麼?一頭霧水的郭圖被趕了出來。
……
「蘇牧蘇牧,你看,我做出來了!」
熬了大半夜的褚清雨,把蘇牧從工坊隔間的硬板床上拉起來。
給睡眼惺忪的蘇牧展示自己新製作出來的甲冑。
刷拉拉……一片一片「人」字形彼此疊在一起的甲片展開,明晃晃地刺眼。
我就是畫馬具圖紙的時候,順手描了幾筆,她竟然真的做出來了……蘇牧不可思議地想。
接著,他看到了頂著黑眼圈、打著瞌睡的墨家矩子,墨無暇。
她顯然也是一直熬到了現在。
沒有穿墨者們標誌性的褐色麻衣,而是隨意套了一件細麻布縫的罩衫。
罩衫質地柔軟,貼合身形。
這麼看起來,她的身姿其實比烈安瀾還要豐腴……只不過寬鬆的褐色麻衣,一直將這個事實隱瞞到了現在。
看到墨無暇的同時,蘇牧便明白了。
哪裡是褚清雨憑一己之力,復現出來了山文甲啊!
後頭有墨無暇幫著畫詳細圖紙呢!
這工藝明顯不像是鴿子能捯飭出來的,得手指靈巧的墨者,才能耐著性子,把所有的甲片彼此穿插起來。
形成這麼一件外形威風凌凌的山文甲。
值得一提的是,這件山文甲,尺寸是根據蘇牧的體型來的。
蘇牧是煉神境的高手,目光如炬,瞬間抓住重點。
頓時覺得,這名知性而懂事的眼鏡娘,實在是太貼心了。
不像某隻吃貨萌妹子。
特么半夜兩三點把人薅起來,就是為了讓人看一眼她製作的甲冑!
「蘇牧你穿上我看看!」
褚清雨期待滿滿地攛掇。
穿個屁……蘇牧皮笑肉不笑地咧嘴:「我用不著,你倆改改尺寸,給烈安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