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去差異化,一種蝴蝶的名字
傳令兵匯報完,用請示的意味問蘇牧:
「有幾個部族的首領態度很硬,說是寧可餓死也不吃……之後還要繼續送嗎?」
「不吃?」蘇牧眉毛一挑,「這麼剛,那索性原本的三餐也別吃啊。思兔閱讀��
裝模作樣。
原本的三餐依舊是藜麥一類的粗谷,另外配上每人每天兩罐清水。
餓是餓不死,但要說能吃爽,肯定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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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餐里除了壓縮餅乾,額外還有兩片鹹肉,算是非常好的伙食了。
普通的士卒,差不多也是這個標準。
蠻子首領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出,不屑和大烈的人同流合污的思想。
傳令兵聽完蘇牧含怒的話,乖覺地一抱拳:「卑職這就去通傳。」
「別別別。」蘇牧攔住他,思索道,「一切如常供應,該給的餅乾鹹肉,全部一樣不少。
「不吃就擱著,想扔想放到臭由他們去。嗯,若有人主動開口要,可以多加一份。」
看到傳令兵疑惑地抬頭,蘇牧笑罵:「少問多做事,去去去。」
傳令兵走後,端坐在馬背上的烈安瀾嫣然一笑:「小恩小惠,怕是不見得可以收買這些蠻子首領。」
她的笑容里有一種天然的高貴在裡面,即便一路顛簸,風塵僕僕,也難以掩蓋內里的貴氣。
蘇牧搖搖頭:「當然不能。
「好歹是一個部族的首領,幾口吃的就收買,他們敢變節,我也不敢當真啊。」
烈安瀾看了眼隊伍的後端,問道:「那你這是何意?」
眼前年輕的神仙人物心思縝密,謀定而後動,不像是會輕易做出無用之事的人。
蘇牧聳了聳肩,順著烈安瀾的視線轉頭,視線掃過在馬背上吃東西的騎手們。
反問道:「加餐前後,你有注意到分發食物時候的流程有什麼變化嗎?」
「你在考我。」烈安瀾感覺到有趣地直了直腰背,眼帶笑意地注視蘇牧。
「俘虜的食物原本是單獨準備,單獨分發。加餐之後,新添加的部分與士兵的標準相同。
「所以一併分發。」
按照尋常的規矩,其實這部分加餐也需要特殊準備,以免有人投毒。
一併分發,是蘇牧格外關照過的。
這也是最讓烈安瀾疑惑的。
她覺得蘇牧有更深層的用意,但是又沒法清晰抓住要點。
於是咬了咬紅潤的下唇,語氣有點急地追問:「這是孫子兵法的哪一條?」
哪一條都不是,人類行為心理學了解一下……蘇牧不急不忙地灌了一口水,笑笑說:
「這叫去差異化。」
女帝秀眉蹙起,表達出你說什麼我不懂的表情。
高高在雲端的氣質一下子變得明媚了起來。
蘇牧看到她這個樣子,解釋道:
「大烈徵兵,士兵來自天南海北,但入了行伍之後,同吃同住,穿制式的軍服。這是為何?」
烈安瀾就回答:「自然是為了便於約束,讓他們共同進退。」
「軍裝一披,便沒有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區別,有的只有大烈軍人。這便是去差異化的一例。」蘇牧接著她的話說。
烈安瀾又看了眼隊尾,立刻提出異議:「蠻子首領可不是大烈士兵。」
蘇牧眨眨眼,提點她道:
「但吃飯的時候,他們吃的是和士兵們一樣的東西,一樣的用餐時間,沒有區別對待。」
沒有區別對待……烈安瀾隱約覺得抓住了什麼,但依舊雲裡霧裡,看不清晰。
便一拱手,清亮的語氣謙遜地說:「請先生教我。」
蘇牧用手指翹了翹神駿的軍馬的脖頸,換來一聲不滿意的輕嘶之後,笑著回答:
「蠻子們骨頭硬。你越是讓他們吃苦,他們就越是堅定一個信念——
「自己是在忍辱負重。
「越是認為自己忍辱負重,反而就越是堅定。我們想要收買、分化他們,首先要消磨掉的,就是這份堅定。」
烈安瀾聞言眉梢一挑,有些激動地向前探身。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寫滿了「然後呢然後呢」這樣的表情。
優待俘虜和思想工作這兩樣策反利器你得學習一個……蘇牧說道:
「讓他們吃同樣的伙食,便是斬斷了忍辱負重里的這個辱和重。
「伙食一般,只是和普通士卒一樣,但也足夠消除心理上的落差。苦難沒有了,拿什麼感動自己?」
烈安瀾立刻提出異議:「可他們還被關著。」
聰明……蘇牧大笑一聲,提醒道:「被關著的可不只是蠻子,還有一個南妖。」
「那頭黑豹的處境比蠻子們差,但是卻已經服軟了。」
他語氣悠然地緩緩道:「這裡頭的反差很有意思。徐徐圖之,水滴石穿。」
烈安瀾眼神明亮,一下子豁然開朗:「朕明白了。錦衣玉食最能消磨意志。待到回了京師,錦衣玉食、歌舞昇平,便是招待他們的下一步。」
此間樂,不思蜀也。
一旦習慣了,被交換回去的蠻子頭領們耽於享受,心志便不再堅定。
甚至很可能不再仇恨大烈,轉而產生一種歸屬感。
說不定會捨不得回草原……蘇牧滿意地頷首,對烈安瀾的領悟能力由衷感覺到讚嘆。
她是一個極聰明的女子,這些東西他開個頭,她立刻就能明白裡頭的道理。
繼而舉一反三,一針見血地想到實行的措施。
所以並不是因為她權謀不行,純粹是因為我有古今中外大量的弄權資料做參考……
嗯,照搬套路我在行,想要發揚光大還得看這群專業的……
對於策反蠻子們的首領放下心來之後,繼續吃過晚膳。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一隻雪白的信鴿拍著同樣雪白的翅膀,從已經昏暗的天光中疾速落下。
烈安瀾從袖中伸出白皙如玉雕的縴手,讓鴿子落在自己手心。
解開纏繞在鴿子腳踝上的細竹筒,餵了它幾粒豆子,把咕咕咕叫著的信鴿放回空中後。
展信一看。
她明艷的臉龐展開笑意。
漆黑的眸子深深凝望蘇牧,許久許久都沒有挪開的意思。
這麼看我幹什麼……蘇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旋即戰慄地想,這是荒無人煙的郊外,周圍又都是她的人……
不好,我想到了一種蝴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