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爛人
「京師坊市里,容得下這麼囂張的狂徒?」
蘇牧眉毛一挑,審視著門外走過的短衫地頭蛇。思兔閱讀
對京師的治安表示懷疑。
沈金子表現的就和一個深受其害的店老闆一樣,既怯懦又忿忿:「太陽底下總有陰影。」
他不敢說太多壞話,因為知道自家主上和朝堂上那位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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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聽了嘆一口氣:「看起來烈安瀾常年征戰在外,武功卓著,便難免對其他方面的控制力有所下滑。」
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指出女帝治政的短板。
沈金子頭皮發麻,腿肚子打顫,不敢接話。
蘇牧感覺到手下大探子氣機的戰慄,頭也不回地調笑道:「身為地支之首,就這點魄力?」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沈金子無奈地說,「這還是爺您的話。」
古代忠君思想深入人心。
關於皇帝的話題會讓他這麼畏懼,也很合理,連王鶴都是那副德行,你不能指望他培養出來的探子有多出挑的思維方式。
於是蘇牧給自己倒了杯涼茶,靠在櫃檯上,隨手取過一串金珠手串。
邊盤玩,邊看著門外地頭蛇的表演。
隨著那群短衫束髮的混混越走越近,正在準備材料的墨者有所察覺。
直起身來,挺直腰杆,平視前方。
這是一名有煉血境界修為的墨者,也正是因為有了修行者在營建隊伍里,工期才能被縮到很短。
墨家可以說相當務實。
「又是你們。」煉血的墨者瞳光兇悍。
他上身的褐色麻衣袖子高高擼起,兩條肌肉虬結的小臂袒露在外。
微涼的風中,手臂上的汗毛迎風起伏。
但地頭蛇們卻一點不懼,嬉皮笑臉地湊上來,盯著這名墨者看了一會兒,做恍然大悟狀:
「哦哦哦,陳兄!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啊!」
陳姓的煉血境墨者審視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地頭蛇,沉聲發問:「你不是前天剛關進去了。」
地頭蛇囂張一笑:「怎地,爺手眼通天,有人給爺贖身!」
贖身這個詞是這麼用的?蘇牧面色古怪地繼續看下去。
旁邊的沈金子大感好奇,問他:「客官……主上,您不去管一管?」
他的理解是,蘇牧專程來白水坊,給自己手下的墨者們出頭。
以武平侯的煊赫身份,整個坊見了他都得跪迎,一兩個地痞流氓,反掌按死,屍體都沒人敢給他們收。
看現在的情況,他來真就是為了看戲?
蘇牧目觀現場,沒有回望,淡淡說道:「放長線,釣大魚。」
地支大探子受教地垂首,思考著如何才能配合主上行事。
而墨者和地頭蛇們的衝突也逐漸拉開。
大致情況就是,兩波人互相放話,你瞅啥,瞅你咋地,削你信不,來來來照腦袋來,不削你是我孫子。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互放了一陣子狠話,地頭蛇直接進行了一個平的躺,嗷嗷慘叫著往木料堆里一滾。
也不管新伐的木材上還殘留著倒刺,撕心裂肺地邊打滾邊嚎啕大喊:
「打人啦!害命啦!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啊!」
蘇牧哼了個鼻音:「果然是一群爛人。」
眼見著巡街的金刀衛神色不善地圍攏來,墨者眼角抽搐,從懷裡摸出來一把銅錢,擲向打滾的地頭蛇。
「拿去,滾!」
那地頭蛇立刻不哭不鬧了,一骨碌翻身,改躺為爬,從地里攏起散落的銅錢。
灰頭土臉起身,打了個稽首:
「開工大吉,啊,哈哈哈,開工大吉。陳爺,我們就不叨擾了。
「咱們走!」
招呼著壯勢的同伴,趕在金刀衛圍上來之前,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沈金子見這一幕,目光微閃:「這是他們今天最後一票,接下來,應該要回去上交這大半天訛來的款子。
「他們走的都是僻靜的小路,金刀衛們嫌髒,很少追進去。」
「嫌髒?」蘇牧很意外,旋即搖頭嗤笑,「少爺兵啊。」
他對環衛的印象還停留在現代,覺得好歹是京師,公共衛生再差,能差到哪裡去?
放下茶水和手串,像一個尋常客人一般,踱步走出蒹葭軒。
臉上帶著旁觀剛才那一幕的鄙夷和厭棄。
巡街的金刀衛們看到地頭蛇拐進了小道,投以厭棄的眼神。
「啐,又是這群雜碎。散了散了,把道讓開!」
一邊疏通大街,一邊繼續巡視。
工地上,請墨者們幹活兒的房主憤恨地捏拳,嘎吱作響。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能力有限。
地頭蛇深扎京師最底層,背後又有大人物撐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頭百姓,得罪不起。
所以憤怒歸憤怒,他最終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
他從懷裡心疼地再摸出半吊銅錢,遞給陳姓墨者:「給他們的孝敬錢,算我的。」
這是民間規矩。
陳姓墨者沒有推辭,默默地接過來,收進懷中。
接著,他狀似無意地看向街道上的過往行人,不經意地沖一個方向點點頭。
轉身繼續幹活。
蘇牧信步與他擦身而過,閒聊的口氣寒暄:「總這樣?」
陳姓墨者悶悶地低聲應:「沒法子,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走。」
你和爛人干架,吃虧的永遠是自己。
墨者們就在這上面吃過虧。
當然,作為武平侯,出來一抖王霸之氣,當然可以一勞永逸地讓地痞們繞著墨者走。
但這治標不治本。
此外,受到刺激的幕後之人,很可能會破罐子破摔,在別的人身上變本加厲把墨者這裡的損失再討回來。
「少府……將作大匠……呵呵。」
沉沉地冷笑,蘇牧循著地頭蛇們逃跑的路線,來到一條夾在兩間大宅之間的小道前。
腐敗、酸臭的氣味撲鼻而來,蘇牧的嗅覺敏銳,被這股氣息沖得頭腦發脹。
尼瑪,我錯怪城裡的警衛了……
是個人都沒法從這條小道裡頭穿過去,我開始佩服那群地頭蛇了……蘇牧捂著鼻子,目光空洞。
緩了半天,才調用鍊氣境對身體的控制力閉住呼吸。
——兵家氣力綿長,到了蘇牧的境界,閉氣一刻時間是基本操作。
保護好自己之後,他下了極大的決心,邁步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