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


  燭火被輕輕攏起,散發出一陣溫暖的光照亮了這個孤獨的小房間。思兔閱讀

  「崽崽,歡迎回來呀。」

  阮安安不敢高聲說話生怕把小獸給嚇跑了,她努力擺出友好的樣子,卻看見小獸的眼中似乎盛滿了困惑,當她點起燭火的時候,它又圓又大的黑色瞳孔一下子縮小成線狀,緊緊的盯著她。

  貓咪會變化瞳孔大小好可愛啊!阮安安笑嘻嘻的看著小獸漂亮的大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小獸是能聽懂她說話的,微微側身給他指了一下廚房:

  「我用一些靈力豐沛的植物做了菜,吃了一定可以幫你快快長大的,要不要留下來?」

  

  這個女人為什麼沒有走,甚至還收拾了房間?她到底打了什麼主意?

  重霄疑惑的盯著阮安安,可是卻看不出任何的破綻,他順著阮安安指尖指向看去,那正是已經廢棄了很久的廚房,自從他被拋棄在這裡廚房就從來沒有用過,然而現在重霄卻看見廚房中燃燒著噼啪作響的柴火,他甚至在自己傷口腐爛的臭味中聞到了一點參雜的飯菜的氣味。

  就像是一片荒蕪的斷壁頹垣忽然成了家。

  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打著什麼算盤,反正他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現在他毫無地位,一張原本看得過去的臉也被詛咒覆蓋,真不明白這女人圖他什麼。

  看不透的人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重霄心裡警醒,退後一步準備離開。反正這個女人應該很快就會忍受不了他身體不斷的腐爛散發的惡臭而離開,到時候他再回來就好。

  重霄的小jio剛退後一下,他忽然看見阮安安失望的垂下了眸子嘆了口氣,輕輕說道:

  「今晚要獨自面對前魔尊大人,崽崽,我有點怕,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怕?怕他什麼,他現在就是一個正在腐爛的植物人,又不會欺負她。重霄疑惑的歪頭打量阮安安。

  她算是人類中長的很好看的女孩子了吧,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她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第一眼在夕陽下是淺色的,如今在燭火下又是幽深的,但是她的眼睛總是閃著柔軟的光。此時她似乎真的有些恐懼,瘦削的雙肩微微緊繃,柔順的墨發垂下,顯得她原本就小小的臉蛋更加惹人憐愛。

  重霄眨了眨眼睛。她畢竟是被重左脅迫嫁給自己的新娘,第一次來到魔族還面對著這樣噁心的自己,不逃婚只是有點怕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或許是阮安安柔軟的聲音讓他感受不到危險,又或許是好久沒沾染的煙火氣息讓他心裡微顫,重霄鬼使神差的從窗台上跳下來,邁著小步子經過阮安安走向廚房。

  「崽崽,你決定留下來?!」

  重霄聽見阮安安受寵若驚的聲音:「你果然聽得懂我說話!」

  重霄沒有回頭,只是甩了甩大尾巴示意阮安安快跟上來。

  他已經餓了很久了。

  **

  洗的乾乾淨淨的兩個盤子上擺好了色澤搭配豐富的菜,散發著一陣陣誘人的香氣,將空氣中的異味都驅散了。

  魔族的貓不需要像人類的貓一樣不能吃重油鹽,阮安安從收拾的整潔的廚房柜子中拿出一個小碗給重霄,笑著給他夾菜:

  「這是雨霖鈴和山花子,我炒的又脆又甜,崽崽快嘗嘗。」

  重霄對於阮安安給他的稱呼非常的不滿,但是扛不住眼前鵝黃色像是一個個小鈴鐺似的雨霖鈴散發出的陣陣香氣,埋頭吃了起來。

  雨霖鈴剛一入口,一股精純的靈力瞬間在舌尖蔓延,讓頭腦為之一醒,一點點修補著他斷裂的靜脈,重霄很明確的感覺到阮安安做的植物擁有著比普通的雨霖鈴更豐沛的靈力,甚至可以說達到了正常靈力的一倍之多!

  雖然這點靈力對於他被詛咒吞噬的九階靈力相比簡直是杯水車薪,可是卻像是一場甘霖終於滋潤了他早就已經乾涸的精神界!

  「崽崽別急,還有呢。」

  眼看著幼崽埋頭苦吃,一張小臉全埋進了飯碗裡,阮安安笑眯眯的趕緊給他夾菜。

  屋子裡除了她終於有了一個鮮活的生命,而不是像那個可憐的魔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這種被陪伴的感覺讓阮安安從一晚上的孤單中解脫出來,她忽然想到幸好那個前魔尊是魔物不需要吃喝拉撒,要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該怎麼伺候他。

  不過正因為前魔尊重霄是魔物,所以這個破房子裡幾乎沒有人類的糧食,就連這些種子也快要用盡,她之後該怎麼辦呢……

  看著小獸努力的吃著飯菜,耳朵尖顫巍巍的,不自知的露出了瘦弱的脖頸和分明可見的肋骨,阮安安低聲喃喃道:

  「一定要想辦法把崽崽養的胖胖的呀——」

  **

  啊太丟人了,剛才居然在自己的夫人面前大吃特吃一點形象都沒有!

  幸好皮毛是黑色的,不然重霄臉上的紅暈一定會被看到。他憤憤的用爪子拍了拍臉,趁著阮安安收拾廚房趕緊回到了臥房。

  剛踏進房間半步,從香香的廚房出來,臥房就顯得尤其的臭,而與燭火下阮安安柔軟甜蜜的笑容相比,他身上那些腐爛的傷口也變的尤其的醜陋。

  重霄原本已經習慣了這腐爛的氣息,可是今天忽然又覺得難以忍受。他厭惡的皺皺眉跳上床,嘗試著慢慢將今晚吸收的靈力輸送回自己的原身之中,試圖連接那些已經斷裂破碎的經脈。

  他現在的身體就像一個又漏又有裂痕的壺,那一點點的靈力剛填補了微小的縫隙,臉上的詛咒就忽然開始流動起來,重霄心裡一涼——詛咒正在吞噬著他剛才吸收的微薄的靈力!

  詛咒如同饕餮,貪得無厭的釋放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幾乎要吸乾重霄現在的小貓崽身體!

  「嗷嗚!!」

  重霄迅速收手,可是還是被反噬的悶哼一聲,被巨大的反噬甩開,重霄啪唧一聲掉在地上!

  重霄艱難的支撐起身子,原本有些鬆開的眉頭一點點的皺起來,他稍微積攢一點靈力就會被迅速的吸收,詛咒不除他永遠不可能好起來!

  他不自覺轉頭看向正在廚房刷碗的阮安安,心裡湧上一陣悲涼——這詛咒會讓他的傷口一再的腐爛,就算阮安安將這個家打掃的再乾淨,正在腐爛的他也會用惡臭再次填滿這裡。

  家?他為什麼會突然將這個小房間稱之為家?

  重霄一個激靈,心裡一顫。阮安安怎麼可能受得了這樣噁心的他,他到底在想什麼,只是一頓飯而已,他居然就抱著幻想阮安安會留下來?!

  就算她和那些虛偽的傢伙是不一樣的,可是她早晚也是要離開的,自己還是別和她走的太近。

  收起放鬆的表情,重霄臉色重新陰沉下來,他甩甩腦袋扔掉那些心緒紛亂的東西,放棄了輸送靈力轉而開始舔傷口。

  然而他剛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脖頸的皮忽然一緊,阮安安居然將他捏起來:

  「好髒呀,崽崽不要舔他!」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阮安安嫌棄他髒!

  自己就是很髒,阮安安嫌棄也是應當的,可是重霄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是一陣惱火,原本被揪住脖頸後本能的縮成一團,現在伸出了尖尖的小爪子裝牙舞爪就想從阮安安的手中逃離。

  「哎呀你別亂動啊——」

  阮安安實在捏不住幼崽,只好小心的將他放在了地上。

  肉墊觸碰地面,重霄繃直了耳朵成了飛機耳,對著阮安安齜牙。

  「斯哈——」

  阮安安像是被陰晴不定的重霄給嚇到了,退後兩步小聲道:

  「抱歉崽崽,我以後不會亂捏你了,我只是不想你舔傷口沾染細菌。」

  看重霄還是保持著戒備的狀態,大眼睛裡流露著憤怒,阮安安慢慢的撤出了房間。

  看著阮安安的身影消失,重霄耳尖慢慢的抖動,然後豎立起來。

  這明明是他齜牙嚇唬阮安安,可是等她真的走了,重霄卻慢慢的眨眨眼睛,耳朵垂了下來,低著小腦袋的收起了爪子。

  她走了,被自己嚇走了。

  走了才好呢,本來自己就在等著她離開!

  重霄惱怒的一甩尾巴,長長的大尾巴拍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不過還沒等重霄再甩尾巴,他金色的大眼睛就倒映出阮安安端著水盆走進來的身影。

  「崽崽,你那麼喜歡黏著前魔尊大人,一定是他養的寵物吧。」

  阮安安將水盆放在床邊,輕輕對著重霄笑了一下。

  「對不起呀,剛才捏你你一定覺得很生氣吧,畢竟我不是你的主人。我覺得你很通人性,大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

  阮安安將手絹浸泡在水盆中,撈出來擰著水,輕聲道:「你一定很希望前魔尊大人好起來吧,我幫你把你的主人擦乾淨,好不好。」

  阮安安握著手帕,不知道小獸為什麼一臉震驚,但是它並沒有沒有阻止她的意思,阮安安這才望向躺在床上的重霄。

  這是她第二次認真的看前魔尊大人。

  前魔尊大人原本應該是長的很好看的,雖然現在臉上瀰漫著詛咒,可是臉部曲線兼具優美和堅毅,既不會過分的剛硬讓人難以接近,也不會過分的柔美讓人誤會性別。

  他偶爾沒有詛咒的皮膚因為長久沒有曬太陽變得奶白,瑩潤的幾乎透明,長長的眼睫有時會因為痛苦而微微的抖動,鼻樑高挺,薄唇蒼白。

  若是沒有這閃動著的黑色詛咒,前魔尊大人便透出股惹人憐愛的病美人的姿態。

  阮安安先是試探性的擦了一下重霄的修長手指,重霄的手形很好看,如同一根根雪白的青蔥。

  手指上的詛咒並沒有因為擦拭而出現什麼反應,阮安安這才放心,輕輕將重霄的手擦拭乾淨,然後給他手上的傷口塗上一層草藥,這是阮安安將自己催發出來的靈力豐沛的草藥搗成的漿糊。

  「我剛才就是在給前魔尊大人做藥才暫時沒有擦他,等我把他擦乾淨了,崽崽就可以親近前魔尊大人啦。」

  阮安安一邊擦著一邊沒話找話的和小獸說話,一回頭卻看見小獸在甩著自己的小爪子。

  「崽崽的爪爪怎麼啦?」

  阮安安將重霄原身的手放好,捉住小獸的前爪仔細看去,可是並沒有看見什麼傷口。

  不過崽崽的肉墊捏起來軟軟涼涼的好舒服啊。阮安安著迷的捏捏按揉起小獸的肉墊,還沒等她再多捏兩下,小獸識破了她的想法一下子將小爪子抽回,跳到阮安安抓不到的地方略微露出小尖牙警告她不要隨便碰自己:

  「嗷!」

  其實從剛才阮安安給他擦手,重霄的臉就一下子燙起來。

  這個女人怎麼隨便碰自己的肉身啊!雖然不在原身上也能感受到她溫柔的觸碰,酥酥麻麻的感覺讓重霄忍不住的甩了甩小爪子。

  沒想到阮安安竟然會趁機捏自己的肉墊,重霄跳遠一點想警告她,可是聽見自己嘴裡發出的喵嗚喵嗚的聲音頓時臉上更加的燙了!

  自己這副樣子沒有一點威懾力,拿這個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被小獸不停抖動的耳尖吸引,那麼可愛的大耳朵,摸上去一定是柔軟又溫熱的吧。阮安安壓制住自己想擼貓的衝動,現在太親近一定會嚇走崽崽的!

  克制的咳兩聲,阮安安低下頭繼續認真的給前魔尊大人擦拭著身子。

  她的手划過前魔尊大人結實的胳膊,慢慢向他的胸膛擦去。

  眼看著阮安安擦完了胳膊就要擦他的胸膛,重霄毛都要炸開了,趕緊跳到自己原身的胸口衝著阮安安嚎叫阻止她!

  「喵喵!」

  喂喂,女人,你不害羞的嗎!

  但是很明顯阮安安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她琥珀色的眼睛坦坦蕩蕩甚至帶著疑惑的看著小獸:

  「崽崽快下來啊,你擋著前魔尊大人我沒法給他擦身體了呀。」

  說著,阮安安放棄從領口進軍,轉而撩起了前魔尊大人的衣角想要擦他的腹肌。

  「嗷嗚!!!」

  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啊!不是說人類的女孩都很保守嗎,她怎麼比魔族的姑娘還大膽!

  活了一百年第一次被姑娘扒衣服的重霄已經快要燙到蒸發,還沒等阮安安她伸手進來,他一個飛撲就衝過來按住了剛撩開一點的衣角!

  「嗷!」

  「啊,好痛!」

  然而重霄太著急了沒有控制好力度,他尖尖的小爪子雖然才剛長全,可是他到底是魔族生物,毫不費力就將阮安安細嫩的手劃出了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液順著阮安安潔白的手腕慢慢的滴落,阮安安吃痛擰起眉毛,重霄一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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