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恨天


  鬼市的天色和別的地方不同,無論怎麼窮目都沒辦法看到雲彩,天空始終是灰暗的,四周沒有一點風,仿佛一個無比巨大的封閉結界,當走在鬼市的時候,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過,但是嬉鬧聲卻總是飄飄渺渺似近似遠。思兔閱讀

  「駕——都讓開都讓開,通天閣的馬車來了!」

  忽然一輛馬車從身邊經過,可是阮安安竟然聽不見一點馬蹄聲,簡直就像是飄過去的一般,詭異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慄。

  「唔,這馬車跑的好快!」

  阮安安趕緊往旁邊躲開馬車,沒想到立刻收穫了銀沛白熱情的軟乎乎擁抱,銀沛白淺色的大眼睛笑成月牙,有力的胳膊直接一攬阮安安帶進懷裡,迅速的後退躲開疾馳的馬車。

  阮安安聞見她身上太陽曬過暖暖的味道,感受到她笑著的氣息輕拂自己耳邊碎發:

  「夫人要小心呀!」

  「走,我帶夫人去買丹藥。」

  

  銀沛白特別的自來熟,搭上阮安安的肩膀一路上不停的問著前魔尊重霄的情況,阮安安將近況說了一下,銀沛白一聽他們被拋棄過的這樣苦,尾巴垂下來心疼道:

  「我最近閉關修煉剛剛出關,只聽說重霄大人飛升失敗,卻沒想到大人過的這樣慘,改日我一定要登門去看看你們!真是苦了夫人了!」

  魔族原本對重霄表忠心的人多如牛毛,可是小說中說當重霄重傷後大家瞬間倒戈重左,沒想到現在反倒是銀沛白這個外族人,聽見前魔尊大人落魄成這個樣子依舊不忘報恩。

  阮安安心裡暖暖的,感動的歡迎她來做客。

  「話說回來,夫人,」眼前的銀沛白一雙銀色狗狗眼閃閃發光,快樂的又豎起尾巴,連耳朵都豎的直直的對著阮安安,淺色的眸子裡分明寫滿了讚許看著阮安安道,「重霄大人這樣子夫人都不離不棄,夫人一定很愛大人吧!」

  「呃……我……」

  阮安安扯扯嘴角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只是為了苟命才會選擇重霄呢。

  還沒等阮安安措好詞,銀沛白已經活力十足的開始自己接自己的話,兩人並肩走著,銀沛白就沒停過嘴:

  「想當初所有人都知道重霄大人是最聰慧強大的,大家都拭目以待他的飛升,誰能想道大人竟然失敗了呢,不應該的啊!」

  銀沛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夫人,我第一次看見重霄大人就是銀狼族有難的時候,當時我覺得大人他很不好接近,那冷清嚴肅的眼神簡直比我們結了冰的聖湖還要冷!他的目光掃視四周,立刻便是鴉雀無聲!誰也不敢接近他,他高高在上,永遠都是獨身一人。」

  能從別人的口中聽到前魔尊大人從前的樣子是種很奇妙的感覺,原來自己的夫君是這樣的人。阮安安饒有興趣的聽著。

  「不過雖然重霄大人一副肅穆不苟言笑,永遠繃著臉的樣子,可是在所有種族都對我們銀狼族的災難躲之不及的時候,他卻雪中送炭救我們於危難之中,我們銀狼族永遠都不會忘了魔族的恩情!」

  原來前魔尊大人和銀狼族有這樣的往事,話說銀沛白口中的前魔尊大人總是繃著臉可是又樂於助人,這不就和崽崽一摸一樣嗎,都是面冷心熱,傲嬌的不行。

  阮安安想起那隻小貓就忍不住輕笑起來,她的笑在一眾牛馬蛇神中分外的柔軟,銀沛白一看她笑也傻乎乎的跟著笑了起來。

  「夫人長的真好看,真可愛啊!笑起來就更好看了!」銀沛白說話聲音很大,攬著阮安安的胳膊很熱情用力。阮安安被她的大力擁攬時不時弄個踉蹌。

  這不就是自己從前遛大型犬卻被狗拖著走嚒,小白真的是銀狼嗎,該不會其實是哈士奇吧。阮安安無奈加快腳步配合銀沛白。

  「咱們到了,」銀沛白停下了腳步看向面前的高樓,示意阮安安抬頭,「夫人,這就是鬼市唯一交易丹藥的地方。」

  阮安安抬頭望去,只見一幢危樓直立,小葉紫楠牌匾上書三個朱紅金漆大字——通天閣!

  一眼望去,阮安安粗略的數了數通天閣竟然有十多層,不怪在古代能獲得通天之稱。

  「夫人第一次來鬼市有所不知,這通天閣幾乎招攬了所有煉丹好手壟斷了煉丹這個行業,把價格開的特別特別的高,漫天要價!」

  銀沛白憤憤不平的朝虛空揮了揮拳頭,轉頭又無奈的嘆氣:「可是如果不在通天閣這裡買丹藥,其餘的煉丹師都不成氣候,煉丹手法都太差了!丹藥雜質特別多,有時候不僅不能幫助修煉,反倒可能引起反噬!」

  銀沛白說話的時候,阮安安完全被她毛絨絨的耳朵吸引了,她新奇的觀察著銀沛白腦袋上雪白的大耳朵隨著表情一會耷拉一會豎立。開朗的狗子表情變化好豐富呀,不像家裡那隻小貓,除了冷著臉裝矜持就是閉著眼害羞。

  介紹完情況,銀沛白才發現阮安安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她不解的揮手:「夫人?夫人?」

  「嗯……」

  阮安安應一聲艱難的挪開目光——好想捏捏耳朵啊嗚嗚嗚!

  銀沛白面對阮安安的時候總是笑嘻嘻的:

  「夫人要買什麼丹藥,我是這家的常客,他們會給我便宜些,我幫夫人代買。」

  「我不是來買丹藥,我是來賣的。」阮安安搖了搖頭,拿出乾坤瓶給銀沛白展示自己的丹藥,「小白,我是第一次煉丹,你覺得我煉的還行嗎?」

  當阮安安打開乾坤瓶,一股精純的靈力飄散出的時候,銀沛白的眼睛瞬間直了。

  「夫人這麼年輕就到了三階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想到夫人竟然還會煉丹!」

  銀沛白尖尖的耳朵刷的豎立起來激動的不停的抖動:「而且這丹藥怎麼比我在通天閣里買到的還純淨,比那些四階五階的煉丹師還厲害!」

  阮安安沒見過別的丹藥,唯一見過的也是重左餵給重霄的那顆八階丹藥,自然不知道她自己煉的三階丹藥很不一般其實已經有了四階的水平!

  「小白說可以那我就放心了。」

  「不是可以,是非常不錯啊,夫人!」

  經常來買丹藥的銀沛白一眼就看出來阮安安手中的丹藥的不同尋常,她激動道:

  「夫人,這通天閣廣納優秀的煉丹師,夫人這樣高超的手法肯定會被招攏的,通天閣可是屬於崑崙山上離恨天門派的,夫人要是能加入就是一腳踏入了修仙的行列!」

  對於這個世界的六界萬物來說,最憧憬的就是羽化登仙,遺世獨立仙闕之中。

  而崑崙山是仙山,山上的離恨天便是最接近成仙的地方。棄八苦,離人恨,功德圓滿而升天——這就是六界最為嚮往的離恨天!

  「修仙?離恨天?!」

  看著銀沛白興奮的眸子晶亮,阮安安卻倒吸一口氣,趕緊將銀沛白拽到角落裡,看四周無人才道把腦袋搖的撥浪鼓一樣:

  「不不不小白,別讓人知道我會煉丹,我不想加入離恨天,更不想修仙!」

  原著里她就是選擇了修仙然後離開了魔族遇上離恨天宗派長子——也就是男主,被下蠱似的愛男主愛的要死要活,不顧一切走上被男女主虐身虐心不得好死的道路!

  阮安安可不想走劇本,現在她在魔族雖然過的苦一點,可是至少沒有生命之憂,所以她才不要修仙呢!

  看著阮安安聽到修仙避如蛇蠍的表情,銀沛白一臉震驚問道:

  「夫人真的不想修仙?成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大家都擠破了腦袋想進入離恨天,夫人有這樣好的煉丹本領為什麼不想去?!」

  「小白,修仙其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不是所有人都想拋棄感情……」

  阮安安拼命措辭理由的時候,眼前忽然浮現出那隻傲嬌的小獸金色的眸子,小獸看著她時候目光總是一派矜持,可是她偶爾會看見小獸獨自面對奄奄一息的前魔尊大人時,眼眸里遮不住的頹喪。

  阮安安輕聲道:

  「我想守著前魔尊大人,如果連我都離開了的話,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話一出口,阮安安看見銀沛白眼神都變了,銀色的淺淺眸子從原本的難以理解到現在的極度震驚,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一副刮目相看恨不得當場結拜對天叩頭的樣子,激動的聲音都顫抖:

  「夫人,我原本覺得您柔柔弱弱,可是沒想到您天賦異稟,現在更了解到您竟然如此的愛魔尊大人,就算世人都唾棄拋棄大人,你依舊不離不棄!」

  「呃……」

  這次被徹底誤會了,阮安安看著銀沛白激動的眼神終於無奈的放棄了解釋,捏緊乾坤瓶問道:

  「小白,如果我去通天閣賣丹藥就一定會被他們知道我也會煉丹,可是我不想修仙,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賣出丹藥但是不暴露身份嗎,我現在很缺錢。」

  銀沛白略一思考立刻有了主意,眼睛一亮。

  「正好我要買促進修為,增長靈力的丹藥,不如夫人將丹藥賣給我吧!」她看向阮安安手中的丹藥道,「夫人的丹藥煉的比通天閣的還要好,越精純的丹藥對修行越好,我出雙倍的價錢!」

  阮安安趕緊擺手:「不用的,小白只要按照原價就行。你對前魔尊大人的那份心意比丹藥還要值錢!」

  看阮安安這樣堅持不容推辭,銀沛白更加喜歡她,爽快的掏出銀票道:

  「一階丹藥三十兩一枚,二階丹藥八十兩一枚,三階丹藥二百兩一枚,總共給夫人四百八十兩。」

  看著銀沛白遞過來的厚厚一沓銀票,阮安安震驚的合不攏嘴——要知道普通的一戶人家一年的花銷也就只要二十兩,她只是煉了幾枚丹藥卻賺了這麼多錢!

  原來煉丹這麼掙錢,怪不得通天閣要壟斷煉丹這個行業,招攬所有的煉丹師呢!

  「這丹藥階數越高,價錢越是成倍的增長,四階丹藥就要五百兩,五階就要一千兩!」

  銀沛白下巴一指旁邊的通天閣,小聲道:

  「八階丹藥幾乎萬兩難求,九階丹藥更是聞所未聞啊!夫人要是勤加修煉練出九階丹藥,這通天閣在夫人眼裡就什麼都算不上了!」

  兩人交易完從角落往外走,竟然看見剛才在路上疾馳的馬車不知什麼時候被趕到這裡,正好擋了他們的路。

  「麻煩讓一下——」

  銀沛白想喊一嗓子讓他們讓道,但是當她看清馬車上的人的時候忽然瞳孔猛地縮成針孔大小,一把將阮安安護在身後:

  「夫人小心,車上那人中了詛咒,這輛馬車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詛咒。這兩個字讓阮安安一下想起了重霄,她心裡一跳:「詛咒是會傳染的嗎?」

  「詛咒不會通過接觸傳染。」銀沛白趕緊解釋,「詛咒分為兩類,一類是怨念詛咒,就是通過強大的怨念對一個人施加詛咒,另一個是反噬詛咒,是升階或者飛升的時候失敗了天道施加的詛咒,重霄大人中的是後者。」

  阮安安鬆了口氣,探頭好奇的看向那輛不詳的馬車。

  馬車再普通不過,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地方,只是帘子掀起裡面露出的人竟然和前魔尊大人一樣臉上全部爬滿了詛咒,此時正痛苦的抽搐著。

  「詛咒會慢慢的吸乾靈力,毀掉經脈,蠶食精神界,可是卻沒有去除的方法。」

  銀沛白轉身抱住阮安安,腳尖一點地迅速掠過屋頂離開角落:

  「這個人出現在通天閣附近也許是來求丹藥緩解詛咒侵蝕,只是詛咒是無解的。能染上詛咒的人要麼罪大惡極要麼十分厲害,咱們快點離開,別惹上是非。」

  呼——呼——

  銀沛白身手不凡,阮安安窩在她懷裡眼前一花,呼嘯的風從耳邊吹過,很快就來到了買植物的店鋪——千山樓。

  這個世界的人都不好好走路,要麼就瞬移要麼就飛天,真是太刺激了。阮安安有點腿軟的剛從銀沛白懷裡起來就被她健步如飛的拉進了千山樓里。

  千山樓里有來自千山的植物,各種珍奇植株只要你出的起價格都能買到,阮安安剛踏進去就感受到了豐沛的植物靈力和她體內的靈力交相呼應,一種舒服的感覺立刻從丹田漾開。

  她看見樓里掛了牌子標明價格:一階植物三兩一株,二階植物八兩一株,三階植物二十兩一株……

  阮安安默默記下——植物的價錢是相應階數丹藥價格的十分之一,而種子價格是相應階數的植物價格一半。

  「老闆,我要買一些三階植物的種子。」

  阮安安對著眼皮都不抬的千山樓老闆有禮貌的微笑道。雖然小獸給她摘了很多植物,可是煉丹已經用的差不多了,阮安安打算買一些種子自己種,這樣就不用小獸去冒險給她摘了,還比直接買植物省錢。

  沒想到千山樓的老闆抬著眼皮看她不是通天閣的人,嗤笑道:

  「你一個剛三階的小姑娘就想買三階種子來種?!呵,三階的種子需要五階的木系能力者才能催發出來,你這樣自大其實沒水平的野煉丹師我見多了!」

  「餵你什麼語氣!我家夫人水平高著呢!」

  銀沛白像是被說的是她似的,眉毛一挑大步上前就要理論理論,被阮安安趕緊拉住。

  原來三階種子需要五階才能催發?可是她輕輕鬆鬆就能催發出三階喜遷鶯的種子,甚至能讓她開花結果啊?阮安安不解的思考著,難道是自己的靈力很特殊?

  她還沒想出來原因,就看見老闆往椅背上一躺,抬著眼皮不屑的用下巴指著她笑:

  「我說的是事實,要是你能催發出哪怕一顆三階種子,我就免費送你二十粒三階種子!」

  二十粒三階種子價值二百兩,老闆就是明擺著不相信阮安安的水平才誇下海口。要是普通的煉丹師他今天也就得逞了,銀沛白也知道老闆說的其實是事實,阮安安明明剛三階怎麼可能催發的出植株,一拉阮安安道:

  「夫人,不用他送,我給夫人買!」

  能省二百兩為什麼還要買呢,阮安安輕拍銀沛白讓她消氣,眉開眼笑道:

  「老闆,您瞧好吧。」

  捏住一枚三階的文如錦種子,阮安安此時已經能爐火純青的運轉靈力。她指尖匯聚著靈力,星星點點銀白色的光芒便進入種子之中。

  「咦,她還是三階怎麼能做到靈力如此純淨,只有八階以上的人才能清洗自己靈力里的雜質啊?!」老闆從椅背上起來坐直了身子緊緊盯著阮安安的手。

  隨著靈力慢慢的匯入,種子被從內部點亮。

  刷——

  破殼的聲音傳來,柔嫩的綠色新芽舒展開來,文如錦的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生根發芽,不憑藉任何水土就在阮安安的手中長大,然後生出含苞待放的花朵,五枚花瓣每一枚都有著不同的鮮亮顏色。

  「夫人太棒了!」

  看著阮安安毫不費力的就能催發出三階種子,銀沛白歡呼一聲,與有榮焉的抬高下巴,對目瞪口呆的老闆高聲道:「老闆,二十粒種子打包帶走。」

  「是我看錯了,我竟不知姑娘有這樣強的天賦,這樣精純的靈力!」

  老闆一臉震驚的看向阮安安,不住的點頭,態度變化非常大:

  「姑娘不僅能催發三階植物,而且姑娘催發的植物是我見過的同等級中靈力最豐沛的了!」

  「那是當然,夫人很厲害的!」銀沛白笑得見牙不見眼。

  阮安安謙遜的笑了笑,看著老闆給她打包二十顆三階種子,她挑選種子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小荊芥?」

  阮安安拿起一盆平平無奇的植株一看,還真是小荊芥,別名貓薄荷,也就是能讓貓一聞就像喝醉了似的嗨起來的鏟屎官神器!

  不知道魔族的貓貓聞到貓薄荷是什麼反應。阮安安壓根想像不出來一直嚴肅矜持的小獸嗨起來什麼樣子,說不定會和她從前養的貓貓一樣乖乖躺倒在地,嗲嗲的喵喵叫,並且露出軟乎乎的肚皮勾引她過來吸一吸。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太可愛了吧!一想到這個畫面,阮安安抿著粉嫩的唇,嘴角壓都壓不住的上翹起來——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吸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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