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5)景爍死了


  「火起!」

  呼——一陣烈焰猛地朝重左襲來,瞬間將剛爬到他耳朵上的蠱蟲燒的灰都不剩!

  「重左你發什麼呆呢!」

  火焰剛剛熄滅,重左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哐的一下狠狠的砸在他的鼻樑上!

  這一拳砸的有夠使勁,兩道鼻血刷的一下從重左挺直通紅的鼻子流下來!重左從愣神中回過神來,難以置信的抹了一把鼻血,暴怒的抬頭看向趕過來的赤煜朱和銀沛白。思兔閱讀

  剛剛施展火術燒掉蠱蟲的赤煜朱目瞪口呆,頂著重左縮成針孔的瞳孔顫巍巍的指銀沛白:

  「魔尊大人,我負責燒蠱蟲,你是銀沛白打的!」

  沒想到赤煜朱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就把自己賣了,銀沛白剛剛看見重左因為發愣而差點被中蠱的憤怒擔憂一下子煙消雲散,被重左那嗜血的眼神嚇得直冒冷汗舌頭打結:

  「我……我看見你竟然戰鬥的時候發愣……我擔心你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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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左陰惻惻的冷笑:

  「擔心我?」

  糟糕,重左才不是什麼對他好心就有好報的人呢!他這個冷血暴戾魔尊最擅長恩將仇報了!

  銀沛白已經開始將求救的目光望向一旁同樣驚呆了的敵人景爍,可是景爍淺色的眸子裡很明顯寫的就是一路走好!

  銀沛白徹底放棄希望,嚇得閉上眼睛,長長的眼睫毛顫巍巍的,咬著唇等待著魔尊大人將自己狠狠捶一頓來解氣。

  果不其然,重左冷笑著走過來,伸出手直接攻擊銀沛白表情慘兮兮的小臉!只是和銀沛白想像的暴捶不一樣,重左只是輕輕掐著她臉上的肉肉,然後俯身湊到她耳邊。

  在看見銀沛白緊張的毛絨絨雪白大耳朵都攤平,一下子又瞪大雙眸水汪汪的,銀色的眸子只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的時候,重左的氣也沒那麼不順了,他指腹感受了一下銀沛白臉上軟乎乎的肉肉,低低的笑:

  「小狗,上次我拉你掉進水裡,這次你揍了我一拳,算是扯平了。」

  看著銀沛白因為沒有挨揍而變得傻乎乎的表情望著自己,重左甚至覺得她有一點可愛了。

  心情大好的起身,重左看向一旁看傻了的赤煜朱,赤煜朱這才知道收回目光,立刻轉動震驚的差點掉出來的眼珠子看向景爍,道:

  「景爍,魔尊大人來之前身上裝了傳音術,現在天下人都知道是你給無辜的人們下咒,你已經身敗名裂,不要再負隅頑抗了!」

  「你們、你們……」

  怎麼也沒想到重左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竟然還能想出這一招,直到這一刻景爍臉上才真正出現了慌張,他臉上的面具第一次真正的裂開,像是被人放幹了血似的臉上的血色瞬間全部褪去,淺色眸子幾乎已經失色到變成全白!

  他像燃燒到盡頭的蠟燭,燭火晃動著奄奄一息即將熄滅:

  「怎麼辦,宗主又要罵我了……怎麼辦……怎麼辦……」

  「道長!道長別怕!」

  一看景爍竟然崩潰到這個地步,雲秋兒立刻心疼的撲上來一下子抱住哆哆嗦嗦的景爍,像是安慰被嚇壞了的小孩,緊緊擁抱著他輕拍他的後背:

  「別怕,就算全天下人都不要你了,我也會永遠在你的身邊!」

  「真、真的嗎?」

  景爍迷茫的問道,語氣輕的像是怕打碎一場夢,他顫慄的緊緊回摟著這唯一一點點的溫暖,將頭埋在雲秋兒的脖頸。

  「真的,不怕哦,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當雲秋兒再次回答同樣的答案的時候,有什麼溫暖的液體從景爍已經乾涸了幾十年的眸子裡滴落,落進了雲秋兒的衣領中。

  哭是沒有用的,景爍一直知道。小時候被打罵了他還會難受的哭,後來只有委屈到極點他才會偷偷躲到被窩哭,可是無論怎麼樣都是不能讓景修遠看見的,否則他將會面臨更加嚴酷的懲罰。

  所以再後來,他不再哭了,他從隱忍著變成微笑著承受打罵,他的眼睛裡除了溫柔的笑意,再也沒有流淌過別的東西了。

  直到現在,雲秋兒一雙小手輕輕拍打在他的後背,他受過比這痛苦萬倍的責打,可是那雙熱乎乎的小手卻讓他的心解凍一角,然後解凍的冰水從眼裡落下來,融化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很感人嗎?你眼睛怎麼紅了?」

  一邊解決著沒有痛覺不死不休的長老,重左一邊疑惑的看了眼旁邊眼淚汪汪的赤煜朱,後者嘆息道:

  「可惜他們相遇的太晚,永遠都不會有相濡以沫的結局。」

  很顯然沒聽懂,重左看向一旁同樣在戰鬥的銀沛白,銀沛白聳聳肩:

  「我也沒聽懂。」

  被重左和銀沛白不解風情的神情擊敗,要不是害怕重左,赤煜朱差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小聲嘀咕:

  「你們倆可真是絕配。」

  **

  眼看著長老們敵不過三個人,景爍將雲秋兒護在身後也加入了戰鬥,然而本來重左對付他是難分勝負,現在多了剛升到八階的銀沛白和已經八階高段的赤煜朱幫忙,景爍可以說是節節敗退!

  「索命!」

  伴隨著重左一聲大喝,已經負傷的景爍狼狽的往外一躲,正中配合默契的銀沛白的離魂術!

  「噗——」

  正正被離魂術攻擊心口,景爍五臟六腑幾乎挪位,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道長!」

  雲秋兒驚呼一聲接住差點倒地的景爍,景爍想說什麼可是被血堵了嗓子,艱難的將血咽下去這才說道:

  「秋兒,我送你去一個地方,你願不願意?」

  雲秋兒美麗的藍色眸子裡的海浪翻滾,海是不該結冰的,可是雲秋兒眼中分明有冰破碎落下的聲音,她流著淚說:

  「我願意,道長,即使要死,我希望是你親手殺了我。」

  景爍似乎在笑,可是他又好像笑的太多忘記了笑該怎麼擺動臉上的肌肉,他慢慢的抬手將指腹點在雲秋兒的眉間,他指尖帶血,如一點紅梅綻放雲秋兒眉心。

  只要他輕輕用法術一擊,雲秋兒死去,靈力就歸他所有,或許他就能改變戰局。景爍目不轉睛的看著雲秋兒,可是在她充滿愛潮的藍色眼睛裡看不見一點退縮。

  「別讓他得逞!」

  重左剛要再次使出法術擊破景爍的保護罩,卻看見一陣光芒散發,雲秋兒消失了,景爍砰的倒在地上,唇角帶著真正的笑:

  「永別了,雲秋兒,你自由了。」

  「咳咳……」

  景爍的笑牽連的五臟六腑痛的要命,他看著即將被重左擊碎的保護罩,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往外走去,他拖著重傷的身子走的不快,可是卻像幼鳥歸林,堅定執著的走到一個密室前。

  渾身沒有一處不在淌血,景爍痛的撕心裂肺,走了一路血也撒了一路,他明明走的這麼堅定,可是當他站定在一個密室前的時候,他的神色又回歸惶恐。

  「宗主,我回來了……」

  景爍慢慢的開門,曾經潔白乾淨的手現在全是粘膩的鮮血,他顫巍巍的走到屋內,視野已經變得模糊,只能看見景修遠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景修遠中了蠱明明沒他的命令不能動,可是現在不在床上卻在地上,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景修遠已經解開了蠱,景爍明知道這一點,他站在門口迷迷糊糊的看著景修遠,因為受傷過重而搖搖欲墜,慢慢開始退後。

  忽然,景爍聽見景修遠叫了他一聲:

  「好孩子,過來。」

  他等這一聲稱呼等了一百年。

  景爍很聽話的走了過來,他不去管景修遠捅進他腹部的匕首絞爛五臟的劇痛,他只是開心的抱住了那正在殘殺他的人,高興的喚他那聲一直一直想叫的名稱:

  「父親!」

  **

  「真是不公平噯,明明是我們把景爍打的奄奄一息,景修遠只是最後捅了他一刀,天道就把殺死景爍替冤魂解怨的功德算在了景修遠的頭上!現在他靈力深厚,功德圓滿,可以飛升了!」

  銀沛白氣呼呼的抱臂胸前免得自己忍不住掐死正洋洋得意的景修遠,她抹了把臉上戰鬥時留下的灰憤憤道:

  「要不是景修遠,景爍怎麼可能成為這樣的人!」

  「真希望他飛升失敗!」

  銀沛白小小聲的吐舌頭道,轉頭看見重霄抱著阮安安也從密室中出來急忙迎上去:

  「重霄大人!夫人怎麼樣了!」

  重霄灰頭土臉帶著些狼狽,低頭看著還在昏睡的阮安安道:

  「夫人暫時沒事,只是……小鳳凰死了。」

  「什麼?!小鳳凰!」

  赤煜朱瞪大眼睛難以相信的沖了過來,哆嗦著手幾乎抱不住小鳳凰的屍體!

  「抱歉,是我沒保護好他。」

  重霄咬牙道歉,可是這時候道歉又有什麼用!他只能無奈的站在一旁看著赤煜朱瀕臨崩潰,最後赤煜朱什麼都沒說,紅著眼睛嗖的化作一抹火焰飛走!

  「現在景爍死了,赤鳳族的詛咒解除,他們可以再繁育後代了,可是就算再出生小鳳凰,也不是這隻小鳳凰了,每一隻都是不一樣的。」

  銀沛白難過的抖抖耳朵,忽然感覺到臉上濕潤,她一抬頭居然看見景修遠飛升成功,天降甘霖!

  「甘霖是真的能夠解開詛咒!」

  眼看著重霄臉上的詛咒漸漸開始變淡,重左激動的拍著重霄的肩膀,然後又高興的看見阮安安的臉色也越來越好,很顯然是甘霖讓她體內的靈力逐漸的在恢復!

  雖然同樣對重霄和阮安安開心,可是銀沛白還是忍不住很恨的瞪一眼景修遠:

  「憑什麼景修遠這種人都能飛升,重霄大人卻不行!」

  「小白,沒事的,我到現在才明白,未有不歷練而成仙者,我即使不因為景爍也會因為其他而失敗。」

  安撫著銀沛白的情緒,重霄摟緊懷裡的人,聲如玉環相擊:

  「夫人便是來渡我之人,是她讓我真正學會了善良和慈悲。」

  事到如今重霄臉上的笑容平靜而淡然,大道理把重左和銀沛白說的一愣一愣的: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不過我不是很懂,傻狗你懂嗎?」

  「我又不飛升,我不懂。」

  重左立刻釋然道:

  「我也不飛升,那我不懂也沒關係。」

  「你們……」

  自己的弟弟怕是被傻狗給同化了吧,重霄嫌棄的翻了個白眼,抱緊阮安安,和重左銀沛白懶得再看景修遠那得意的嘴臉,一起走出了離恨天山門。

  沒想到一出山門,原本僻靜的崑崙山上竟然都是是群情激憤的人們:

  「景修遠那個老王八蛋!為了自己的面子這樣逼迫景爍!如果不是他,景爍怎麼會做盡喪盡天良之事!」

  「就是!這個老狗賊怎麼配成仙!」

  「景修遠滾下神壇!景修遠不配為人!」

  耳邊響徹雲霄的都是得知真相的人們的怒吼謾罵,景修遠一下子白了臉,慌張的給眾人展示自己的仙貌: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沒看見天道都承認我了嗎!我明明是你們敬仰的神!你們怎麼能這樣和我說話!」

  「放屁!人都做不好你有什麼資格做神!」

  景修遠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人們,人們拼命的辱罵著他,景修遠老臉一白,一下子跌坐雲頭——這和他想像的不一樣啊!

  紫樂山接了眾人回魔族,看著曠世罕見的凡人罵仙的場景,他冷笑一聲:

  「景修遠成了仙,永生不死,但是所有人都不會原諒他的,活著的人會將他的罪孽一代代傳送!他從此就要承受永遠的謾罵了!」

  銀沛白這回終於覺得解氣,她掀開馬車的車帘子往外看,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景爍呢?不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他害的那麼多人慘死,難道他死了就算完了?」

  馬車上的人面面相覷,重霄掐指一算,嘆息道:

  「景爍他已經開始贖罪的轉世了。」

  「什麼意思?」

  「景爍傳播詛咒,害死幾千人他就要轉世幾千次,每一世都要經歷無數疾苦,直到還清罪孽,他就將迎來魂飛魄散。」

  聽見景爍的結局竟然這樣,馬車上的人一陣唏噓,而六界中的一個小小角落,雲秋兒緊緊握拳,眼睛發紅:

  「道長,無論你轉世多少次,記不記得我,從此我都會與你一起,生慰你苦難,死等你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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