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1)逃避
傳說魔族的魔尊兩兄弟雖為親生可是卻不和已久,都將對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哥哥為刺激弟弟親手弒母,弟弟為報復哥哥爭奪魔尊之位。思兔閱讀520官網
所以在前魔尊大人醒來並且解除詛咒之後,魔族人全部惴惴不安,生怕兩兄弟展開一場天地失色的奪位之爭,這兩位九階強者若是真的動起手來,恐怕不僅是魔族,連六界都要抖一抖!
只是他們等啊等啊,等的離恨天所有人都被遣散,等的赤鳳族開枝散葉,魔族的皇宮中還沒有動靜,直到有一天,魔族看見了他們的前魔尊大人懷抱著再也沒醒來的他的小夫人跪在鴻山。
「求師尊救救夫人!自從上次和景爍的大戰以來,夫人再也沒有醒過來!」
低垂下一直桀驁不馴的腦袋,重霄此時哪裡還能見到曾經的魔尊模樣,緊摟著阮安安跪伏在鴻祖老仙腳下,重霄眼睛通紅,顫抖著看著這最後的希望。
然而鴻祖老仙搖著頭縷一縷雪白的鬍子,嘆道:
「非是我不救她,只是你的夫人本來就不是這六界之人,此時她的魂魄歸於她原本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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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意思?」
見重霄愣愣的聽不懂這句話,鴻祖老仙放下手,長嘆一句:
「痴兒痴兒,她來這六界是你們的緣分,她回去是再也承受不住分離,她決意要走,你已經不必去找了。」
重霄痴愣愣的看著鴻祖老仙,聽見他轉過身後最後說道:
「而且她的魂魄回去了,記憶卻留在了這裡,也就是說你的夫人已經在她原本的生活中將你忘得一乾二淨,沒有了同甘共苦的回憶,這天下也就再也沒有你的夫人了。」
鴻祖老仙轉身就走,可是重霄還跪在地上,他抱著阮安安膝行向前慌慌張張的追問到底什麼意思,一頭墨發凌亂的垂下來灑落肩上,可是再也沒有一雙白嫩的小手輕輕幫他束髮,而鴻祖老仙毫不留情的已經關緊山門。
「師尊!師尊!」
重霄的聲音幾乎泣出血來,他沙啞的呼喚著,然而無論是鴻祖老仙還是阮安安都不肯為他睜眼。
不忍心看重霄這樣,跪在一旁的銀沛白哽咽道:
「夫人是承受不住小獸和小鳳凰的離開吧,她最後看見的是重霄大人來到身邊,所以覺得很安心,就睡著了,再也不願意醒過來面對分離了。」
重左也道:
「嫂嫂是真的愛小獸和小鳳凰,所以親眼看著他們慘死在她懷裡,而且還都是為了她慘死,嫂嫂一定覺得撕心裂肺的痛,痛的再也不願意醒過來了吧。」
「夫人為我付出那麼多,現在一切都結束該我補償夫人的時候她卻不肯醒來,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重霄緊緊抱著阮安安將腦袋埋在她肩膀,阮安安的小手無力的垂落在地上,絲毫沒有抬起來為他拭淚的意思,任憑重霄痛徹心扉的低泣:
「夫人!夫人!醒醒啊……求求你給我個機會……求求你……」
一開始他只以為是夫人被景爍抽走了靈力所以身子虛弱沒有醒來,他一直陪在夫人身邊,就像她曾經陪伴他那樣。
可是隨著時光流逝,夫人氣色變得越來越好,靈力也恢復了,小臉白里透粉,唇角甜蜜的笑著,像是在做一場美夢,只是他的小夫人似乎陷在了美夢中,重霄開始慌了。
等他來到了鴻山求救,這才算宣判了死刑——他的夫人已經忘了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是他醒來的太晚了,重霄記得當初阮安安不僅不嫌棄他渾身惡臭幾乎每晚都給他擦身,而且總會跟昏迷著的他語氣輕柔的聊天,說是什麼這樣容易喚醒植物人,雖然他化作貓身完全不需要她喚醒,可是他很喜歡夫人這樣溫柔的說話,他對她的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記得阮安安給他詳詳細細的講一場美麗的婚宴,她說她想穿白色的裙子,還說到時候讓小鳳凰做花童,雖然重霄覺得哪有成親穿白色,而且根本聽不懂為什麼還要花童撒花,但是只要夫人喜歡的他都記得,他都準備好了等他醒過來就給她補辦。
可是沒想到他醒過來了,她卻睡著了,再也不肯醒來。
一切都太遲了,他所遺憾的沒能給夫人做的,從此成為心頭的逆鱗,每一晚都痛的他恨不得將心剜出來,跪在夫人面前求她收下。
可是就算他血流成河,他的小夫人也不會再看他一眼。
**
「公交車來了!」
打打鬧鬧的裝扮新潮的大學生簡直如離水的活魚竄上公交車,上了一天班的阮安安拉緊自己的公文包正塞上耳機打算尋個清靜,忽然看見車上的人都側目看著一個剛上車的殘疾學生。
那個學生長的白白淨淨,一看就招人喜歡,只是他似乎看不見,眸子的顏色很淺很淺,被身後的老師攙扶上了公交車。
「景爍學長長的真好看啊,脾氣又好,可惜他的眼睛……」
「噓,小點聲,闕月月老師也在呢,她可護著景爍學長了。」
那個叫景爍的學生似乎已經習慣了大家的非議,神色如常的回頭謝過老師,等老師走了,他摸索一番抓緊了公交車上的扶手,趁他看不見,人們紛紛朝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阮安安覺得這樣欺負盲人看不見就盯著人家欣賞美貌實在有點不太好,她起身道:
「同學,你坐我這裡吧。」
讓了座阮安安站直身子剛要繼續塞耳機,忽然看見那個叫景爍的學生聽見她的聲音原本無神的眸子竟然直直釘在了她的臉上,淺淺的眸子裡全是震驚!
「同學,怎麼了?」
明知道景爍看不見阮安安還是很尷尬,全車人目光都投過來阮安安被看的有點不知所措,卻看見景爍狠狠顫動了一下,然後竟然抖著手摸索著直接抓住阮安安的衣袖:
「夫人,你怎麼在這!」
左右看了看旁邊也一臉懵的人,阮安安疑惑道:
「什麼夫人?同學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
耳邊是景爍優美的鋼琴彈奏和輕柔的嗓音,阮安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就被景爍拉到了他公益服務的地方看著他給殘障孩子們上音樂課。
來都來了,阮安安乾脆和孩子們一起坐在小小的椅子上,托腮看著景爍修長的手指翻飛,在琴鍵上跳躍著簡單但美麗的舞蹈,而他臉上的笑容真誠又純粹,比這月亮撒下的清輝還要清澈。
等景爍上完課,阮安安和他來到教室外,笑道:
「景爍同學真有愛心啊,給這麼多孩子們義務上音樂課。」
「這是我該做的,該補償的。」
擦擦汗,景爍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淺色的眸子依舊緊緊盯著阮安安。
阮安安忽然懷疑他雖然看不見,但是自己的魂魄在他的面前無所遁形。
「那個……你認識我嗎?可是我好像並不認識景爍同學呢。」
「夫人忘記了我們啊……是我的錯……對不起啊……」
感受著阮安安迷茫的眼神,景爍從脖子上解下來一個小掛墜握在手心,然後向前伸手想要遞給阮安安,阮安安看見那是一顆色澤油潤的琥珀,最神奇的是琥珀正中有一滴赤紅的血,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
「這是什麼?」
阮安安沒有接,景爍堅持著往前遞手,微微笑道:
「我尋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的,現在終於可以還給夫人了。」
「咱們第一次見面,我怎麼能收你的東西。」
「這本來就是夫人的東西,只是我弄碎了他,這一千世的時光我終於找到了他,也終於能還給夫人了,算是又減少了一點我的業障吧。」
「什麼意思?」
阮安安根本聽不懂景爍在說什麼,但是那琥珀中的血滴莫名的吸引著她,如同一顆蓬勃的心臟因為她而開始跳動,拼命的想要回到她的身邊。
最後還是接下了琥珀,阮安安想要塞給景爍一筆錢可是被景爍當場捐給了這個公益組織。
「明天我還在這裡等著夫人。」
往外走到公交車站,景爍在坐上返校的車之前抓著阮安安的衣角道:
「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告訴夫人,夫人一定要來啊!」
是夜,阮安安回到家收拾洗漱後開始休息。
「今天那個叫景爍的學生怎麼一副和我老相識的樣子,我明明沒見過他,真奇怪。」
在床上輾轉兩圈怎麼也想不明白,阮安安不是為難自己的人,很快就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忽然,她掛在脖子上的琥珀發出一點點溫暖,有一個稚嫩的孩子在她夢中歡呼:
「小鳳凰終於又見到娘親啦!」
夢境中充滿了赤色火焰,但是並不灼熱,反而有種十分溫暖的感覺。
而一團小火苗就依偎在阮安安的懷裡,那火苗化成一個小孩子的模樣,火紅的頭髮舞動著,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兩隻白生生的藕臂摟上阮安安的脖子,小嘴吧唧一口親在阮安安側臉:
「真好啊,小鳳凰睡了好久好久一醒來就見到娘親了,小鳳凰好開心啊!嘻嘻!」
阮安安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孩,明明不認識他可是身體居然快於腦子緊緊抱住了這個寶寶,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洶湧而來的都是失而復得,滿滿漲漲的讓她眼眶發紅,眼睛一濕。
小鳳凰窩在阮安安懷裡和她貼貼,笑嘻嘻的問道:
「娘親,爹爹呢?」
**
叮鈴鈴——
鬧鐘將阮安安從夢中驚醒,她依依不捨的睜開眼睛,有點愣神的看著天花板一時反應不過來。
「小鳳凰……」
呢喃著這個名字,夢中那個孩子給她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她陪他玩了很久,可是無論如何她就是想不起來這孩子到底是誰。
而且這孩子叫自己娘親,那孩子的爹爹又是誰?
看來這一切都要再去找景爍問個清楚啊!
抱著焦急的心思熬過一天,阮安安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坐車去了昨天的公益組織,一下車就看見景爍和昨天那個叫闕月月的老師站在一起。
她剛要上前打招呼,看見闕月月老師整了整景爍的衣領,已經不再年輕的臉上因為微笑而眼角綻開花瓣的疊紋:
「景爍,你今天鋼琴比賽彈的很好,真是媽媽的驕傲,不過別太累了,今晚和孩子們上完課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
闕月月老師說完就走了,阮安安走上前:
「景爍,這是你媽媽嗎?真漂亮啊,看上去很疼你。」
聽見阮安安的聲音,景爍側過頭看向聲音的源頭,淺色眸子裡盛滿笑意:
「闕月月是重霄和重左的媽媽,這一世我是她收養的孩子。」
不管阮安安聽沒聽懂,景爍眉宇放鬆輕笑,臉上帶著祈禱者的虔誠:
「我終於找到了她的魂魄,而且知道了重霄弒母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