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艱難攻關的開始
高志遠比較窩火,他勸女兒出去玩玩可沒想讓她和嚴開明一起玩兒,時隔三十多年了,他一提起這個人臉上就犯抽。思兔閱讀520官網
「你不許去。」
「憑什麼?」高薇滿不在乎的,邊收拾東西邊說,「票都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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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兒都行,和誰去都行,就是不許和嚴開明一起去。」高志遠十分激動的說。
「資本家在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時候都是開明的,一旦有人動了他的蛋糕就會變得比暴君還要獨裁。」高薇念念有詞。
「這話誰說的,宣言裡沒有這一段吧?」高志遠有點懵。
「汪承宇說的。」高薇有些小得意,自己這個男朋友不僅專業知識好,還頗有小聰明。
高志遠自詡了解女兒,別看平日裡溫吞如水,骨子裡可流著老鐵的血,比誰都硬,她堅持的事除非被摧殘得體無完膚,否則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好啦,你不是看中那小子嘛,我不跟著,他可真的被搶走了。」高薇找了個理由,雖說事實恰恰相反,她不決定去,汪承宇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高志遠被女兒頂著無話可說,隱隱地他就覺得那裡不對勁兒,一定是高薇的心態在某個點上發生了變化,而這個變化的誘因大概和劉高卓他們爭權逐利有關。
自己必須早點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可偏巧如女兒所說,新志遠大廈那塊蛋糕他是真不忍心拱手讓人。
好難啊。
在一座建在城牆根下,帶著古樸美感的火車站下車,望著這座透著沉穩、滄桑的老站,汪承宇感慨,不愧是十三朝古都,一下車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
嚴開明左右瞧瞧,口中嘆道:「變了,變化太大了。」
徐復文像是故意唱反調一樣:「沒有啊,就是燈多了一點兒,建築物還是那些。」
「徐爺爺,您什麼時候來的?」汪承宇問。
「去年。」
「……」
嚴開明至少有十年沒來西安了,十年前他也只是路過,很少在這座大城市裡久留,這次也不會留太久。
嘗過了回民街上的羊肉泡饃和粉蒸肉,高薇只覺得有些油油的,膩膩的,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吃,但是兩位老人卻吃得津津有味,徐復文還不斷稱讚這家館子正宗。
「下一站就不坐火車了。」徐復文說。
這趟行程搞得兩個年輕人懵懵懂懂的,完全是徐復文一手主導的,說好的散心呢?
汪承宇大概猜到了什麼,卻一臉諱莫如深的樣子,不肯說。
「薇薇,你說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洗腦這一說?」汪承宇神神秘秘地問。
高薇一臉迷惑地問:「為什麼問這個?」
「我覺得咱倆好像在被洗腦的過程中。」
高薇卻不以為然的笑了,她說:「要是這樣,那我倒覺得洗腦是一門藝術,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
汪承宇一直覺得自己真的很聰明,可遇上高薇這個魔怪,聰明似乎沒了用武之地,難道真有所謂的一物降一物的說法?
綠竹入幽徑,青蘿拂行衣。說得是唐朝時的秦嶺,此時別說綠竹了,樹都稀少得很,也就比黃土高原深處好那麼一點點,一道道溝壑和裸露的岩石讓整座山看上去森羅嶙峋,從專業角度講,這種山的地質結構十分複雜。
「山體是由片磨岩和混合花崗岩構成的,當時施工時,高地應力、岩爆、地墊、斷裂帶湧水、圍岩失穩等等地質災害讓我們遇了個遍。」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嚴開明說到專業問題便侃侃而談。
「即便如此,秦嶺隧道還是提前十個月貫通了。」徐復文應聲道。
越過峰脊線,一條鐵路延伸至山腳下,無疑,腳下這座山的底部有一座隧道,而且是一座規模很大的隧道群。
果然,下火車後,又坐了幾個小時的汽車,爬了半天山,終於還是來這兒受教育了,汪承宇想。
……
南疆鐵路修建歷時五年,268名鐵道兵戰士長眠於天山腳下。
國興3號隧道貫通的時刻恰好迎來鐵道兵歷史上最大一次變革,這次變革後51萬鐵道兵集體退出現役,完成兵改工的大變革。
從軍隊變企業,從國家保障到市場求存,不浸入其中很難知道這些鐵道兵戰士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
春風化雨,集體退役改為華鐵總公司的老鐵道兵們經歷了改革的大潮,憑著老一輩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精神,硬是在改革開放的春風裡闖出一條路。
到1994年的隆冬,華鐵已是一家擁有強大競爭實力的超大型企業。
嚴開明和徐復文這樣的老兵早轉變心態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脫軍裝雖然難過,但是沒什麼遺憾,若說還有小小的缺陷,那就是別人家脫了軍裝還有老部隊可以探望,鐵道兵是一水兒退伍,誰看誰呀。
不過今天徐復文拎著兩瓶酒來探望嚴開明可是有重大消息要透露的。
「報紙上都發稿了,咱們的大工程就要開始嘍。」徐復文說。
「嗯。」嚴開明抿了一小口酒,點點頭。
「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嚴開明沒有立刻應聲。
西康鐵路施工關鍵工程是秦嶺1號和秦嶺2號隧道,華鐵公司發揚鐵道兵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即使兵改工之後,也不是一般企業比得上的,尤其是在交通工程方面,更是首屈一指。隧道工程局改組之後已經形成了以集團公司為核心的,集勘測設計、建築施工、科研開發、機械修造於一體的華鐵隧道集團。這些精英中的精英,向來以敢打硬仗著稱。這次由中國鐵路工程發包公司作為甲方的大工程中,總公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鐵隧這個精英團體。
嚴開明自參與國興3號隧道工程後,陸續參與了多個國內重點工程,對盾構法一直很痴迷的他一有時間就會去有相關施工經驗的兄弟單位學習,還不用局裡掏腰包,因為他總結出大量的盾構法施工經驗,這次打通秦嶺隧道,局裡第一個想到了他。
「這是咱們國家第一次使用盾構法貫通鐵路隧道,你有信心嗎?」徐復文問。
嚴開明搖搖頭說:「我可不敢像公開場合那樣做什麼保證,不過再加上你,應該沒問題了。」
「老嚴,你可不仗義啊,拉上我算怎麼回事?」
「誰讓你剛學成歸來呢。」
這些年徐復文也沒閒著,剛修了個土木工程博士學位,這倒是可以告慰書香門弟出身的家人的在天之靈了。
兩人喝過這頓酒,難得的露出笑容,如果這次施工順利,那麼埋在心底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然而事情並不是一帆風順。
「什麼意思?為什麼兩條隧道不同時使用盾構法?」嚴開明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這些年他小心又小心,可是人工作業難免發生事故,這就是說,人的精神是最難控制的,再有經驗的管理者也永遠無法預料到被管理者下一個想法是什麼。
「畢竟我們沒有大盾構的施工經驗嘛,我們可以邊施工邊積累經驗,不能把什麼都交給機器,人定勝天嘛。」一位新上任的局領導說道。
「什麼人定勝天,是不是又要拋出機器搶人飯碗的老一套?」嚴開明堅決反對,「要麼全使用盾構法,要麼我退出,不當這個總指揮了。」
「哎老嚴你鬧什麼情緒嘛,你可是總公司親自點的將……」局領導欲追,被徐復文拉住了。
徐復文擠了個眼說:「我去勸勸他。」
這個會開完,嚴開明可是摳了一肚子氣,說好的盾構法呢?
沒有盾構機難道搞人工手掘啊?
四十好幾的人了,他不想再看到人死在隧道里,每次出現這種情況,他的情緒就特別崩潰。
徐復文這個老友是了解狀態的,他在鄭河邊找到了發悶氣的嚴開明。
「就知道你沒回家。」
聽到熟悉的聲音,嚴開明回頭哼笑:「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
「我記得老八(鐵八師)做引灤入津工程時你特意托人送禮去找當時負責SJ-58型掘進機的負責人要了全套施工資料。」
「嗯,提這個幹什麼?」
「這次和老八一起會戰,怎麼一點兒也不興奮啊?」
嚴開明搖搖頭說:「我就不明白了,施工的地質已經探查清楚,為什麼不能全盾構施工?」
「貴啊!」徐復文一語道破關鍵,「知道一台盾構機多少錢嗎?」
這個嚴開明還真沒打聽,想來也得上億吧,不會太便宜。
「5.5億一台,這次工程一次批給你兩台,怎麼樣?大手筆吧?」
「5.5億!」嚴開明的眼珠子都瞪直了。
在純肉餡的餡餅3毛錢一張的時代,5.5億是什麼概念?嚴開明雖然不是小白,也被這個大手筆給震驚了。
「這還不包括德國工程師的工資,人家要求開時薪的,用美元付帳,我們一個技術組八個人一天工資才5000元,人家一個人一天就要10萬元,拿什麼供你啊?」
到底是徐復文,三言兩語把嚴開明給說動了,甚至他最後的那一點憂心也解除了。
「2線歸我負責,我打算採用新奧法施工,安全係數比以往高了數倍不止,只要不是不可抗的天災,我保證不死一個人,咱們就比比哪條線更快吧。」
嚴開明伸出重,重重的點頭。
兩個老友好久沒好好的握過手了,這次兩隻飽經風霜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