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浮生亂
說是野營,汪承宇哪有那個膽子讓兩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住山上,那可是一對兒國寶啊,陪著他們故地重遊,憶往昔崢嶸歲月後,還是當天返回了西安,也給這對小情侶留點私密的時間。思兔閱讀520官網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夜幕,絢麗的燈光給曲江池披上了五彩斑斕的霞光,一邊是象徵著大唐風華的閱江樓,一邊是有著流傳千古愛情故事的寒窯,碧波的清水旁悠悠的秦腔清晰可聞。
相比大唐芙蓉園宮亭樓閣的極盡奢美,幽幽的曲江更似一塊碧玉,默默地訴說著漢唐興亡,若是有感而發,則可大談貴妃倚欄飲酒的媚態,憶昔開元盛世時沿著湖畔川流不息的香車寶馬,唱十三朝之興亡,嘆千年迴腸之愛情。
如果用詩來形容兩個人此時的心情,那麼高薇的心情應該是:要麼我拾起你扔下的白手套,要麼你接住我甩過去的劍,要麼你我各乘一匹戰馬,遠遠離開遮天的帥旗,離開如雲的戰陣,決勝負於城下。
是的,她被那個故事深深的吸引,恨不得自己就是以孤身挑起盾構產業化先河的譚雅,她恨不得站在時代風口浪尖之上,揮舞紅旗,與國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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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形容汪承宇的詩則是:羅網是堅韌的,但是要撕破它的時候我又心痛。我只要自由,為希望自由我卻覺得羞愧。
從小被安排的命運固然是一種束縛,然而前輩們的堅持又是偉大的,在唱響衝鋒號的時代,為了自由而選擇當逃兵是恥辱的,有什麼理由站在先輩的功勞薄上坐享其成?那點小聰明——可恥!
許久,水面泛著霓虹燈的倒影映稱了高薇嬌美的臉龐,她回望著已經漸遠的寒窯,發出一聲輕嘆:「若你是薛平貴,我是否能耐得住寂寞一守寒窯十八載?」
完了,到底是女人,率先發花痴了。
汪承宇暗想,嘴上卻還不能明說:「薇薇,別亂想,現在有高鐵有飛機的,就算我在大西北,想見面還不是兩天的事兒嗎?」
「為什麼是大西北?」
「嗨,我不就是那麼一說,你還認真啦……」
高薇不顧別人的干擾,順著自己的思維說下去:「你是不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埋在那邊了?」
「薇薇……」
「我覺得你一天看似什麼都不在意,其實心裡挺沉重的,能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的嗎?」
「我能怎麼想?」汪承宇一臉冤枉的樣子說,「該辭職我肯定不後悔啊,我想和你一起創建事業,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問題……」
「什麼問題?」
「我還沒想好。」
「……」
有些關節,高薇確實還沒想清楚,不過離做決定的時候不會太遠。
選擇是相對容易的,一旦選擇了影響的是後半生的命運,自己和他有沒有做好投入到浩蕩洪流中的準備?
這次短暫旅程之後,兩個年輕人的心裡都是沉甸甸的,仿佛有什麼寶貴的東西就要從手邊流逝。
華鐵隧道集團總部。
大樓巍峨,彰顯著新一代建築企業的實力,它的裡面卻迎來了一陣爭吵。
老徐終於還是發飆了,他闖進正在召開的常委會,在會議室里當著所有在場領導的面兒,不顧一切的爭吵起來。
「一千多塊包食宿,這是科研人員該有的待遇嗎?還有多少年輕人會為了這點錢留在實驗室?」
「老徐,你冷靜一下子……」
「我怎麼冷靜?說出去也是世界五百強的企業,這麼苛待自己的人才,說得過去嗎?」
汪建國不能再默聲了,他連忙摻扶住徐復文耐著性子勸道:「是不是我家那小子和你說什麼了?那小子信口開河,你可不要信啊……」
「鬆開鬆開……」徐復文支開汪建國,瞪了他一眼說:「我是那種不做調查就胡亂發言的人嗎?我幾乎打聽遍了,都是這個待遇,就拿今年為例,招聘的一百多位研究生里到現在留下的已經不到三十人了,還有人陸續在離職,這能怪你家兒子嗎?」
「可是集團薪資待遇是有標準的,擅自改動會引起別的部門反感的。」
「誰有意見來找我,我和他到總部領導那說道說道,我還就把話扔這兒,誰能研發盾構機誰拿高薪,沒那個本事少在背後噴口水!」
在座的領導們全都面面相覷,這位老徐大家都得罪不起,可是研發人員薪資待遇低也是不爭的事實,實驗室剛成立,按理說這個規矩是該改,可是經費……
「別和我提經費不足,那些人加一塊兒能多耗多少錢?你們要是不出台個辦法我就回北京,找人想辦法去!」
常委會確實有議題研討實驗室的工作,可老徐提出這個問題更尖銳,也更實際,研究生的補貼十年沒漲了,2010年的物價別說買房結婚,就是吃飯都成問題,好在集團是供伙食的,不然叫苦連天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徐復文奪門而去的時候,留下滿座的領導們不尷不尬相互對望,對著這個動輒耍脾氣的老前輩,又不能說他不顧組織紀律。
不少人的目光望向了汪建國,很難說有多少人心生不滿,似乎在說你兒子惹出來的禍,你自己解決吧。
汪建國是想解決這個問題,可老徐又沒拿他兒子說事兒,人家說的是人才引進那些研究生、博士生。
據不完全統計,三年來從集團離職的高才生里15%出國深造,55%去了各大建築企業領高薪,10%在各國家級研究院(所),10%去了其它地方,一百個人里只有10個人願意留下來,再細算一下,願意留下來那10%里,因為父輩是華鐵人的比例占八成。
今年的人才流失情況還會繼續惡化,也難怪徐老和嚴老為之著急了,後繼乏力,無人繼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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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小烤爐上,一串串羊肉被烤得「滋滋」作響,浮滿了通體透亮的羊油,讓人看了就食慾大振。
「哇,徐爺爺這麼猛啊。」一邊兒擼著烤串兒,汪承宇一邊感嘆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咱徐叔的履歷,一般人還真惹不起。」張啟源喝了啤酒,這會兒熱得滿頭大汗,襯衣的扣子已被打開,露出白花花的胸膛,他手舞足蹈的把老徐大戰集團常委的事跡描述給汪承宇聽,好像他就在現場親眼目睹了似的。
說來真讓人興奮,難得有人替他們這些苦學生說理,傳統意義上,他們還只是學徒工,說是學生也恰當。
「你少占我便宜。」汪承宇作勢要拔弄張啟源的頭,卻被張啟源靈巧的躲開了。
張啟源繼續說:「你爸也出面勸了,不過沒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徐這一手分明是針對你來的,哎,你是怎麼想的?」
汪承宇虛張聲勢的說:「我能怎麼想,他做什麼和我有關係嗎?我是要將革命進行到底的人。」
「你再革命下去,那個長距離掘進刀具研究與設計的項目可落到耿家輝手裡啦,你就那麼甘心?」
「那小子……」汪承宇握緊了雙拳。
「你氣也沒用,你媽親自交待的項目。」
「你……」
被張啟源這麼一激,這些天來一直悶著的小汪同學早就氣血上涌了。
「給我一杯啤酒!」
張啟源大吃一驚:「你從來不喝酒的。」
「給我一杯!」
汪承宇不由分說站起來,就差把袖子也捲起來了,小串店內,好多食客莫名其妙的望向這邊,不就是一杯啤酒嗎?怎麼弄得像上刑場壯行似的?
汪承宇接琮張啟源倒過來的酒,一飲而盡。
杯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汪承宇的臉色已經漲紅,他一隻腳踏在凳子上,一隻手比劃成拳頭憤憤地說道:「這個項目交給他,那就是給實驗室丟人現眼!」
「不是……」張啟源一頭霧水,說道:「人家耿家輝技術還是不錯的。」
「胡扯,那小子鼠目寸光,做出來的活計肯定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不至到吧……哎!」
只聽「咣當」一聲,汪承宇竟然支撐不住身體,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被一杯酒給灌趴下了!
欲追眼前浮華,卻被浮華亂了此生,一杯散酒,竟迷了那一雙慧眼,雲蒸霞蔚,誰是誰非?我不是刀客,不想解這江湖,心中堪亂焚憂,前路可尋,莫讓年華付流水,趁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