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回來啦
「背上了哪個行裝扛起了哪個槍,雄壯的哪個隊伍浩浩蕩蕩,同志呀!你要問我們那裡去呀,我們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
嘹亮的歌聲在實驗室主樓前的廣場唱響,華鐵隧道集團及盾構實驗室的主要負責人都前來迎接汪老的蒞臨。思兔閱讀sto55.com
儘管是悄悄來看看老戰友,汪老的到來還是驚動了集團高層領導,這位中國鐵路的先行者有資格接受高規格接待,他本人不住的搖頭,口中呢喃道。
「搞什麼迎接,太浪費了。」
汪錫亭八十幾歲的高齡還在心繫中國盾構建設,在他眼中盾構人最寶貴的時間是不應該被占用的。
「是他們自發的,都想看看您老的真容。」徐復文這個鬼精到老也改不了貧嘴的毛病。
嚴開明不擅言辭,只在一旁樂呵呵的看著這位偶像級的人物。
更多的小年輕沒見過汪錫亭,但是他的事跡卻早已傳遍華鐵,紙面上的人物今天突然立體起來,讓很多年輕的後輩興奮不已,唯有汪承宇躲得遠遠的,恨不得躲到大門外去。
直到此刻,看到爺爺的榮光,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荒唐的事,如今那個隊伍還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嗎?
季先河站在隊伍首位,雖然在場有多位集團領導,不過他有資格站在這裡,為了這個實驗室,他是付出了心血的。
走進實驗室,汪老像個小學生進了科學宮一樣,各種先進的設備令他目不暇接,儘管這些年他沒放棄對專業的探索,不過苦於年紀大了,很多地方跟不上時代了,他興奮的看看這邊,又望望那邊,聽著季先河的介紹,不住的感嘆。
「好,真好。」
季先河笑著又帶汪老來到一台機器前說道:「這是TBM隧道擬態綜合實驗台,目前正在推進的盾構機長距離掘進項目就在這兒做實驗。」
「長距離掘進,我記得是……」
季先河一陣苦笑,說道:「對,還是那小子最先寫的論文受校方好評,這才被集團領導重視,咦那小子人呢?」
季先河在長長的人群隊伍中尋找著汪承宇的身影,放眼望去竟然在隊伍末端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那個久違的身影。
順著老季的目光,嚴開明和徐復文也看到了汪承宇,同時把目光掃過去的還有譚雅,這些人足夠成為引導人們視線的先行者,他們這樣一望,更多人疑惑的向後看去,最終上百個目光集中在本來最不起眼的隊尾。
還處在恍惚中的汪承宇突然怔住了,他不是沒有被眾人注視的經驗,但以往都是在表揚的時候,而現在他只想躲得遠一點兒,可是這麼躲還是被人發現了,而且幾乎是萬眾矚目啊。
這個矚目肯定不是什麼榮譽,汪承宇忍受著上百人目光灼熱的刺痛,讓他不得不閉上眼來抗拒這種刺痛,這會兒他有些後悔,為什麼要陪著爺爺來實驗室,這不是找不痛快嘛。
這樣的場合,逃是逃不掉的,以往的精明讓汪承宇在這樣的環境下,大腦一片空白。
「還不快點過來!」
季先河用他那渾厚有力的嗓音把小汪從迷離狀態下喚醒。
這是一個抉擇,歸隊還是繼續抗拒?
臉皮這道坎是最難跨越的,平時里根本不會注意到的邁步動作此時卻是這麼難,汪承宇只覺得腳好沉重,邁出意味著回歸,而之後也就意味著,外面花花綠綠的世界與他告別了,在這裡別再想靠小聰明混飯吃,一切回歸到原點,回歸到原本為他設計好的正常軌道里。
「難道還讓我過去請你?」季先河不怒自威。
汪承宇慌忙應了一聲。
季主任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了,根本不想和他的任性一般見識,有些人生來是背負使命的。
凡事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就容易多了,汪承宇那點小小的自尊心隨著季先河的一聲呼喚被震盪得粉碎。
望著爺爺慈祥的面孔,望著媽媽有些琢磨不透的目光,他的內心終於不再抗拒,從小在華鐵精神教育下長大的孩子,特別容易回歸這個體系,何況他的合同不是還沒解除嘛。
在更多年輕後輩幾乎憤怒敵視的目光下,汪承宇心安理得的扶著爺爺為他介紹起盾構實驗室里的各種技術裝備,口中還不無自得的稱頌:「咱們華鐵!」
嚴開明和徐復文相視苦笑,這孩子終於回來了,也不用枉費他們的一番苦心了。
耿家輝是鬱悶的。
汪承宇的歸來意味著他需要履行承諾,可是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說好聽點兒大小也叫個科學家,那種大叫三聲的行為怎麼好意思做出來呢?
不過汪承宇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手叉著腰,洋洋得意的望著這個老對頭,那眼神似乎在說:叫啊,快點叫啊。
「你……你太欺負人啦……嗚嗚……」耿家輝帶著哭腔跑掉了。
「那傢伙是有些不討人喜,不過這一次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份……」張啟源低聲喃喃道。
「話說本帥哥放棄高薪回歸到你們普通人類中間該是你們的幸運才是……」汪承宇旁若無人的說,突然發現身邊周遭全是充滿敵意的目光,趕忙改口道,「啊不,我是說回歸挺好,哎哎,別打呀……」
天空似乎格外睛朗,從前看上去就令人陰鬱的院牆今日竟然格外享受某種歸屬感,汪承宇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內心豁然開朗。
「我回來啦!」
東南交大。
郁蔥的長青藤下隱藏著的圖書館大樓看起來頗為古舊,一種近似於北大紅樓式的美感,各圖書室之間均有著厚厚的間壁牆,每個閱讀空間都顯得很侷促。
高薇已經不太習慣用傳統書目式索引找書,適應了好一陣,才挑選出自己需要閱讀的書目,都是些晦澀難懂的專業類書籍,若非是點燃了內心深處的夢想,便是捧起這堆書都會頭疼。
「哇,學姐讀這麼難懂的書啊。」一個活潑清脆又顯稚嫩的聲音跳脫著說道。
身邊夾雜了太多的奉承聲之後,很少聽見這麼清純的聲音了,高薇不禁回過頭,一張近似於娃娃臉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你是……」高薇愣了愣,眼前這個女同學她並不認識。
「呀!不好意思。」女學生這時才感到自己的唐突,慌忙掩嘴,試圖說些什麼來掩飾尷尬。
「嚴思顏……好奇怪的名字……」高薇怔怔地說。
「呀,你知道我的名字?」女學生險得很驚喜。
高薇指了指她懷中的教材,包裹得很漂亮的封皮上用彩筆寫著大大的名字,筆跡很二次元,她說道:「這上面寫著呢。」
「哦,不好意思。」嚴思顏慌忙行了個禮說道:「我叫嚴思顏,大一新生,對學校還不熟悉,打擾學姐的學習,真不好意思。」
新生嗎?還蠻可愛的,看著新生略顯虎頭虎腦的樣子,高薇不禁有些想笑,又怕對方誤會,只得強忍著,突然她的第六感告訴她眼前這個小女生應該和她有淵源。
「你父親是不是叫嚴開明?」
嚴思顏愣住了,大學生都是這種對話方式嗎?好厲害的學姐呀,張口就能叫出父親的名字,一時間她的小腦袋瓜有些發懵。
「不好意思,如果我說錯了,請你原諒……」高薇也覺察出自己的冒失。
「不!我在想學姐是怎麼知道的呢?」嚴思顏不以為意地搖搖頭。
「真是你父親!」高薇也不禁張大了嘴巴,似乎自己有點厲害。
旅行的時候嚴開明就是沉默寡言的,除了談技術,似乎很少有他關心的話題,能給女兒起如此奇怪的名字也就不足為奇了。
聽說老嚴夫妻感情不好,和這小姑娘的名字也有關係吧。
此前的高薇就一直在繼續考研進修和回家接管企業之間徘徊,禁不住身邊人的勸回家試了一試,試出的結果讓她失望,似乎做一名企業管理者的生活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管理需要平衡,有些東西明明是不好的,卻也不得不容忍,做研究就不需要了,如果沒有那次旅行,很難想像高薇需要什麼樣的決心才能回到校園。
有些時候,改變命運就在一念之間,高薇想。
「那個……能認識一下學姐嗎?你和我爸爸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嚴思顏怯生生地說。
「呀。」高薇慌忙從思緒中回來,放下還捧著書的手笑眯眯地說:「嚴叔叔的大名整個學校誰不知道呢?他可是中國盾構第一人呢。」
「是這樣嗎……」嚴思顏強迫自己相信了。
「你喜歡你的爸爸嗎?」不知道為什麼,高薇對這個女孩兒一見如故,脫口問出了閨蜜都很少問的問題。
「當然,他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爸爸,雖然他經常不在家,不過他可是非常有名的盾構專家哦,所以我也要成為他那樣的人。」
單純的嚴思顏滿臉表現出憧憬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