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左右為難
清晨,汪承宇把寫好的辭職信裝到平時經常使用的手提包里。思兔閱讀
出了這麼大的事總要有人負責,汪承宇不想牽連到別人,尤其是馬上即將退休的嚴爺爺,因為根本他對嚴爺爺的了解,對方一定會攬過全部責任的,但是這一次他不想。
汪承宇準備承擔全部責任。
穿上正裝,他提上手提包向門口走去,慢慢的穿上皮鞋。
這雖然不是他第一次寫辭呈,但卻是最正式的一次。
在三年前近乎胡鬧的辭職過程中,是嚴開明和徐復文硬生生把他拉回來,這一次他不能再連累兩位到了頤養天年的老人家了。
汪承宇希望今天的自己讓別人看得到擔當,不會給一門三代人都為華鐵工作的汪家抹黑。
他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唯一有些遺憾的是大盾構的項目怕是與自己再也無緣了。
他對著穿著鏡,看著鏡前看起來還算帥氣的自己,滿意的點點頭,在心裡暗道:這一次就看你了。
做完這一切後,他看了看表,扭開房門,走了出去。
「汪總工。」
門前突然閃出的一道身影嚇了汪承宇一跳,定睛看向那氣喘噓噓的身軀,不是舒然還有哪個?
只見她邊急速喘著,邊舉起手機,一條新聞呈現在汪承宇面前。
「百年盾構夢,排險英雄與中國大盾構?」汪承宇疑惑的念出了新聞的標題。
「你這是?」
舒然的喘息平復了許多,她把屏幕滑到下方網友評論處,一句句關切和鼓勵的話語浮現在屏幕上。
「這只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事故,希望中國向前走的腳步不要停止,我們有信心會越做越好。」
「即便道阻且長,也要征途不止。」
「實業興邦,這樣的擔當的科研人員就應該多報導,別整天讓我們看神劇。」
「這個小哥哥很帥,真不敢相信是工程師。」
「修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修,華鐵,我們支持你!」
「……」
後面還有很多很多類似的消息,汪承宇語塞了。
「昨天發的報導,網上已經沸騰了,網友們呼籲不要隨便把責任扔給科研人員,那樣太不負責了。」舒然喘了兩口氣接著說:「我也沒想到報導的效果出奇的好,我希望你不要氣餒,再接再勵,會做好的。」
汪承宇有些感動,自己和這些素未謀面的網友並沒有什麼交集,但是他們對中國盾構建設的熱心居然這麼高漲。
「回復的時候替我謝謝他們,不過這麼大的事故,總該有人負責。」
「那不應該是你。」舒然有些激動。
「那也不該是別人,說起來是我改變的排險方案。」
「就算你不改,結果也是一樣的,你盡力了,那樣的結果是無法預料的。」
汪承宇想說謝謝,又覺得太過矯情,他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說道:「謝謝你,有機會我再給你講故事。」
「啊?」舒然顯然不覺得那是個什麼美好的體驗,還不待她反應過來,汪承宇已經繞開她,一路小跑兒下了樓梯。
舒然奔向樓道的窗子,望著那個跑遠的背景,她只覺得這個剛風步入中年的男人在努力使自己看起來輕快,年輕的他背負了太過沉重的包袱,自己還能為他做些什麼嗎?
舒然不知道,她清楚的短簡自己在做一件傻事,一件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回報,卻願意主動燃燒自己的傻事。
這種單戀的小美好讓她每天都陷入幻想之中,當清醒過來的時候又悵然若失。
汪承宇至今沒有對她做出過任何回應,完全是正常的、正常的聯繫與交往,但是她還是願意,願意偷偷的看著他,願意默默的在背後支持他。
希望這次他儘快走出陰影吧。
舒然想。
汪承宇剛剛來到公司大門,便遇到了張啟源。
「今天你來得挺早的哈。」汪承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輕鬆一些。
張啟源懊喪地說:「要是早五分鐘能夠確定主河道位置,也許左線就不會發生沉降。」
看著自己多年的好哥們兒,汪承宇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微笑,一隻手拍在對方的肩上說:「做決定的是我,你不要多想了。」
兩人各懷心思,一起來到辦公室,剛剛坐下,耿家輝進來了。
這幾年耿家輝的眼鏡片越來越厚了,都快趕上瓶底子了,他的專業知識倒是很紮實,就是脾性合不來,平時一些小事上總有些陰陽怪氣的,今天出了這麼大事,卻看不到他有興災樂禍的神情。
終是華鐵的一員,集體榮譽感還是很強烈的。
「季主任讓你過去一趟。」耿家輝的情緒有些低沉。
張啟源很納悶,這件事和他也沒關係,他低沉個什麼勁兒?
季主任叫汪承宇是情理之中的事,不管是定責還是了解情況,都應該第一時間找到他,第二天來叫已經是晚了。
張啟源不放心,堅持要跟著汪承宇一起去。
主任辦公室。
季先河如同平時一樣穿著正裝,這幾年他的兩鬢逾發斑白,見到汪承宇進來,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揮手一指旁邊的會客沙發示意他坐下。
門後,張啟源露出他那顆顯得肥胖的腦袋,擠進來問:「主任,我能一起進去嗎?現場的情況我也了解啊。」
季先河眉頭一皺,不過還是揮了揮手。
兩人坐在沙發上,只見季主任抽出一本裝訂好的文件,看了一眼後說道:「馬上又要到畢業季了,和往年一樣,總部會提前簽約一些優秀的畢業生,其中不乏研究生、博士這樣的高材生,不過不管哪種學歷,小汪你應對起來都應該綽綽有餘,這是名單。」
「主任……」
汪承宇沒料到季主任找他來是說這個的。
「我是主設計師,這種帶孩子的活兒不應該由我來干吧。」
「知道自己是主設計師還寫辭呈,那你的活兒誰來干吶?」
「哎?」
汪承宇愣了,自己寫辭呈的事兒和誰還都沒說呢吧,季主任怎麼會知道?難道自己家裡安攝像頭了?
這也太離譜了吧。
裝攝像頭是不可能的,看著汪承宇一頭霧水的模樣,季先河笑了。
「知子莫如母,是譚老師告訴我你一定會寫辭呈的,讓我看著辦。」
不是知子莫若父嗎?汪承宇腹誹著。
「既然你認可了總設計師這個職位,那就把你的辭呈交出來吧。」
看著季主任伸出來的大手,汪承宇的大腦一下子不會了思考,乖乖地交出了辭職信。
季先河把辭職信往抽屜里一收,嚴肅地說:「辭呈我收到了,你該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了,記住,大盾構不研發成功你休想當逃兵。」
「主任……」
汪承宇不知道該說什麼,被寄予厚望的資味雖然很好,但是這也太重了吧。
「主任……」張啟源站了起來,也遞上一封辭職信說道:「我知道事故總得有人負責,既然汪承宇還要繼續戰鬥,那麼這是我的辭呈。」
「胡鬧。」季先河沒好氣兒的地說:「無組織無紀律,該誰自然由組織定奪,誰給你們攬責任的權利?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這……」
「要是不想研發大盾構,就給我帶實習生去。」
「我還是研發大盾構去吧。」張啟源脖子一縮,拉了拉呆立原地的汪承宇。
汪承宇恍然回過神,連忙對季主任行了一禮,然後倒退出主任辦公室。
「這就沒事兒啦?」張啟源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是設計者,又在現場負責排險,按照慣例……
「不對,我得找嚴爺爺去。」汪承宇本能的覺得有人攬過了責任,除了嚴開明還能有誰?
他轉身直奔嚴開明的辦公室,卻被告知嚴總工正在開會,汪承宇的心沉到了谷底。
華鐵內部正在對「四.四事件」進行總結和擅後處理,相關人員都被叫進了會議室,唯獨把當時在現場制定應急排方案及執行人丟在外面,這其中的保護意味實在太濃。
從上一次鬧離職開始,他就太對不起嚴爺爺了,如今還要老人家衝到前線嗎?
如果季先河沒有率先找他談話,這個時候的汪承宇一定會不顧一切衝進會議室的,現在他能做的只是等在外面。
冗長的會議一時半刻不會結束,徘徊在門外的汪承宇還是第一次如此左右為難。